在青年時代,能夠明確知道自己目標的人,我也不知如何評價。
茨威格曾經說自己的青年時代:「……始終把自己看作是一個年輕人、一個初學者、一個在自己面前尚有許多時間的起步者。」(《過去的世界》)
這種還在學習的心態,讓人不會很快進入一個被設定好的世界,他會將自己和四周的一切,做一番深入的觀察。就像運動場上的選手,只要距離夠遠,跑步的運動員就會有不同策略。是開始就一馬當先,還是先僅僅跟隨跑,或是與同伴結為同盟,形成一個團體之中的小團體……這些都有。但誰能取得最後勝利,這就像一場跑馬,除非有預先設定圈套,速度總會帶來無限可能。
人能設定的,就有規則。
無法設定的,就會讓人離開舊日的布袋,脫穎而出。規則的創立者,一定是規則的打破者。世界並不是什麽運轉精密,分毫不差的時鐘,每個人看似遵循規則,其實大家都只是在湊合着過。就像一群因為加熱而無需舞動的熱氣分子,我們在宏觀的世界,只會看到一團熱氣,若是更遠一點觀察,很可能就只是一種可以加以想象的雲了。
將一些事情看得更滑稽一些,就會讓我們更輕鬆。
無論什麽狀態,都不會一直下去。除非我們即將死去,否則時間會改變一切。我們不喜歡品嘗的味道,也許會成為下一個十年的天作佳選。我們不喜歡的顔色,也許下一個十年會穿着抵達我們人生的終點。我們不喜歡的書,不喜歡的電視劇,不喜歡的電影,不喜歡的人……唉,還真是太多不喜歡。
不喜歡成為一種想象中的永恆。但除了那虛擬在半空的定義,我們總是在不停變化。我們的身體,也早已不再是兒時的那個鮮活有力的肉體,也沒有那處處好奇事事無知的靈魂。在青年時代,我真地不知道那有多麽寶貴,在失去青春以後,我才明白,一切回頭反顧,都不是用悔恨能夠解釋的時光。真正值得珍惜的,不是那些逝去,也不該是仍可以幻想的未來。若我能夠珍惜碗裏的一粒米,我也將能在每一分鐘的人生之中,獲得無窮盡的快活。
即使我再用力,我也不可能讀完世間所有寶貴的書。
那麽,我回看那個年輕的自己,在那已經逝去的時光里,我又能責怪什麽呢?相對於目標明確的奮鬥,那些無所事事,近乎荒廢的無用生命,同樣造就了今日的我。面對那些已經取得的成功,還有無法避免的失敗,我竟然要對那些無用的時間致敬。因為奮鬥的一生,會讓人感到會被他人尊敬;而那些迷茫的青年時代,才有着一個我們總是回憶和懷念的我。
會想說什麽呢?
仍然在為賺錢而苦惱的年輕人,仍然因為各種情緒而覺得風刀霜劍的初創者,仍然在愛和嗔的紅塵打轉的為人夫為人妻,仍然不懂得世故人情的中年人,仍然在生命裏好奇一切卻始終無答案的靈魂……
能說什麽呢?
我們只是還不肯輕易放棄自己的自由。
自由,不是無所不為,無所不能。
自由,只是我們忽然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然後學會了不去聽某個聲音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