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這樣說:
「我覺得人在長跑時心情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變得平和。跑過一定距離之后,漸漸懶得去想各種各樣的事,覺得什么都無所謂,反正拼命跑就是。」(《遠方的鼓聲》)
我之所以引用這段話,其實也沒有什麽道理。
但世間事本就不可以用道理一概而論,無理卻成功的事情多了,沒辦法一件件辯駁。
因此,引了也就引了,無需誰來分析解讀。
但村上所說的話,是有道理的,畢竟他也算是一個專業的跑者。不是非要當專業運動員,才能成為專業跑者。很多時候,我倒覺得那些不「專業」的人,更能夠領會一件事的本質。或許這就是所謂貪着之心,導致一個人失去了原本的方向吧。
好在馬拉松這樣的賽跑,很難跑丟,雖然也有,但終究是一種更古早的傳說了。現在跑起來,大概是不缺人的,所以只要不是天氣原因,大家都能跑到終點。但我有時候,也會好奇,那些還沒跑到終點,比賽就已結束的人,該如何面對那個空蕩蕩的終點了。
也許,本來就沒有我這麽笨的人,非要在明知結束的情況下,繼續趕往終點吧。
能這樣做的人,或許是享受跑步本身,也可能只是因為某種慣性。
我覺得還是村上那樣的狀態比較好,起碼讓人說起來,比較愉快,而且讀到聽到的人,也會愉快。讓自己的一點點不完美,成為讓彼此都愉快的談資,可見所有的時間都有意義。就像那位很節省的將軍,竹頭木屑,也不能丟棄,每一刻我們度過的時間,便是我們這一刻的生命。
專注,可以是主動的修行,也可以是被動的放棄。
就像手裏緊緊抓住一把海沙,開始十分牢靠,一粒沙都不會落下,但很快我們就會覺得緊握的苦。手會慢慢變得緊張,肌肉麻痹,神經折磨,最後是不放開,也只能放開。而那一把沙,只會回到沙之中。我們走在海邊,並不會帶走它們,也無需帶走它們。沒有一個來大海邊的遊客,會把這沙和鹹水,作為紀念帶走。但我們所見到,并為之驚嘆着迷的,不也正是這水,這沙嗎?
也許你說自己喜歡的是海邊的天空與雲,也可能你喜歡的是海邊的人。
但無論怎樣,沒有了這鹹鹹的水,沒有了這細細的沙,一切大概也就不是海的獨特了。
不管怎樣,我們的一生,就是主動的修行,然後積累;然後再慢慢放下,直到赤條條無牽掛。生命只是生命,除此之外,便不再有其他多餘的東西。
人生的遺憾,往往不是還沒得到什麽,而是未曾體會到什麽。
我並不會特別在意這樣一句話,因為我不喜歡遺憾,也不認為一個人可以放下遺憾,就輕易愉快起來。一個人不是這一塊,那一塊,還可以拼貼出一件件的快樂。我們若是快樂,便不會告訴對方,鼻子快樂,嘴也快樂……什麽什麽,快樂。我們只會說:
我快樂。
至於「我」又是誰?那是另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請留到下回再說。
我想起另一句話,就放在這裏結尾吧:那個最愛自己的我,留在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