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大早張遙去附近市場採買,準備弄幾道清爽小菜,提振提振食慾。她故意不帶手機,免得自己老掛心,沒想到剛走出市場就看見林之謙的車,很好!現在連同款車子都能引發聯想,張遙甩甩頭,快步走過,不出幾步,果真見到林之謙本尊站在路邊啃冰棒,還對她招手,這應該不是幻想,她愣在原地,等那人走到她面前,又敲了下她腦門,才又回過神來。
「嗨!好久不見,看到我開心嗎?」林之謙說。
「你怎麼知道這裡?」張遙問。「不難找啊。」他低頭看她手上裝得滿滿的購物袋,說:「走吧,回去吃飯,我早餐都沒吃,好餓。」然後一把拿起購物袋,掛自己肩上,轉身往車子走。
上了車,張遙拿出手帕擦汗,林之謙在她臉頰上輕輕一捏,然後若無其事地發動車子。
「那天為什麼掛我電話?」他問。
「話說完,就掛了。」張遙轉頭看向窗外。
「我讓妳追我,所以不開心?」
「不是。」
「那是什麼?」他又問。
「因為我不想跟你玩。」
「玩?你覺得我在玩?」
「不是嗎?」
「好——我的錯,」他路邊臨停,轉過身來正對張遙,「我調整態度。」直視她的雙眼,認真說道:「張遙,我們試試看好嗎?」
「你——」張遙沒料到他會這麼直白,「對我瞭解多少?」頓了頓,又說:「知道我的過去,你不會想繼續。」
「要賭一把嗎?」林之謙問。
「不用,我直接認輸。」 她攏了攏頭髮,說道:「走吧,我下廚做菜請你,然後我們繼續當朋友。」
「妳心裡,還有周永成吧?」他靠向椅背,直視前方。
「在我這裡,他永遠有一席之地。」 張遙回答得如此篤定。
「好,那我賭一把,明年的今天,妳心理只會有我。」
老屋的廚房和餐桌在淡季時開放住客自由使用,張遙簡單弄了幾個菜,十分清爽可口,林之謙稱贊:「當過主婦的人就是不一樣。」
張遙沒理他,倒是旁邊的屋主太太頻頻看向他們,自從她和沈風的照片被鄰居孫女認出來後,關於她的傳言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精彩,張遙不想解釋,人們想聽的永遠不是真相,而是幻想,關於這一課,她早就學夠了。不過,這樣被指指點點還是有點不自在,因此她也一直考慮要不要提早離開,只是捨不得這老屋。
「想什麼?」林之謙吃完,一手支著頭看她。
「沒什麼。」
「甄選準備得順利嗎?」
「差不多了。」她開始收拾桌子。
「我要去一趟林園,聽說有處林子被土石壓毀了,想一起去看看嗎?」
張遙來興趣了,問道:「什麼時候去?」
「可以現在就出發,或是明天再走,都可以。不過,」他環顧四周,「不知道今晚有沒有空房。」
「有!」屋主太太搶答,「張小姐隔壁那間今天是空房。」她走過來,順手接過張遙手中的碗盤,對著林之謙問:「要住嗎?」
「好啊,那就住一晚,」林之謙一副無所謂,轉頭對張遙說:「那明天早上再出發。」
「也好,我收拾一下,順便搭你車回去。」張遙起身回房。
「聽說妳以前住這裡,不介紹介紹?」林之謙追上去。
「內裝都改了,沒什麼好介紹的。」
「看看妳的作品集。」
「好啊。」
張遙回房取來筆記電腦,把整理好的檔案打開給林之謙看,「這些是新增加的,你應該還沒看過。」她說。
林之謙很認真的看每一幅作品,不時提出一些問題或建議,張遙仔細記錄下來,她知道能讓林之謙這樣的高手指點,是多麼幸運的事。看得差不多了,夜已深,除蟲鳴聲外,四周安安靜靜。
「都不好奇我去了哪裡?」林之謙忽然轉移話題。
她搖搖頭,闔上電腦正想起身回房,卻聽見他繼續說道:
「我回美國看母親。」停了下,又說:「下次離開前一定告訴妳。」
第二天一早,他們退了房開車前往林園。上次去林園是晚上,白天來感覺又不同,園子比印象中更加寬廣。平時園裡只有幾名常駐人員,今天多了些人,林之謙一問才知道總經理下午要帶客人來。
「總經理是你哥哥?」張遙問。
「是啊,上次晚宴就是他辦的,妳沒見到嗎?」
「沒有,我提早離開了。你們感情好嗎?」
「為什麼這樣問?」林之謙看了她一眼。
「大財團不是常有兄弟生死鬥的劇碼?」
「妳小說看多了,雖然我們不同母親,但我哥人不錯,以後妳就知道了。」說完,打開車門,長腿往外一跨。
兩名工作人員跑來,林之謙要他們直接帶路去現場,他們一面走一面說明坍方情況,張遙跟在最後面,專心聽著。據說是附近一個新的開發案,上個月動工,結果大雨一下,施工地的土石就順著斜坡衝進林園。
來到土石泥濘的山坡前,林之謙拿出相機拍照,「如果不處理,還會繼續坍下來,這對他們也不利。」他剛說完,又開始飄起細雨。
「對方什麼單位?」他問。
「是地方政府的案子。」其中一名工作人員說。
林之謙又四處探勘了一陣子才離開,雨卻越下越大,他們一路跑回大宅。
「恐怕得請葉穎中來一趟。」林之謙說,一回頭才發現張遙也全身濕透,「我們先換衣服吧。」他讓人去車上取行李,張遙倒不在意淋濕,反正現在夏天,也不冷。她仔細觀賞這套大宅,主體分為前後兩棟,前棟大廳挑高兩層,氣派豪華又不失現代感,很適合舉辦大型宴會。林之謙帶她來到後面這棟,入口極隱密,一進去就是開放式起居空間,設計簡單低調,二樓有多個房間,林之謙讓她進去其中一間換衣服,他自己去隔壁的一間。
換好衣服,張遙直接下樓來,林之謙站在落地窗前,回頭對她說:「我哥到了,我們去打聲招呼吧。」
張遙直覺他神色有異,也沒多問,便跟著往外走,剛踏進前棟大廳,就聽見顏玲玲的笑聲,張遙心跳漏一拍,接著看見周永成,原來他們就是總經理的客人。
「剛好之謙也在,」說話的男人想必是他兄長,他正愉快地看著張遙,「這位是新朋友嗎?歡迎!我是之謙的哥哥。」
張遙點頭,回以淺淺一笑,她下意識看了眼周永成,只見他一臉陰沈,正緊緊盯住她,顏玲玲連忙接口:「 真巧!大家都認識,張遙還是我高中同學。」
林之謙倒沒想到她們這層關係,他跟顏玲玲在美國讀書時經常往來,追她的人很多,可她卻始終不沾桃花,說是已經有對象,難道那人就是周永成?
「我讓廚房弄了點吃的,大家邊吃邊聊!」林之恭走上二樓一個偏間,桌上已經擺好豐盛的餐點,「你們不急著走吧?」他正準備開一瓶酒。
「我們明天走。」林之謙說著,接過酒瓶。
張遙感到一陣煩躁,她走到窗前,取出手機,發了訊息過去:「可是我想走了。」但林之謙的手機響都沒響,外面又下著大雨,也不好催促他離開,躊躇之際,身邊遞來一隻紅酒杯,裡面晃蕩著紅寶石般的晶瑩剔透,她正要伸手去接,杯子就被攔截,「她不能喝酒。」 周永成說。
「喔?是嗎?」 林之謙看向張遙,張遙取回永成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小口,「我可以啊!」她說。
察覺到他們之間的緊張氣氛,林之恭趕緊把話題扯開,談到土石坍方的事,「雨下得這麼大,恐怕又要嚴重,之謙你打算怎麼處里?」
「等雨停了先請土木技師來測量,我還沒跟穎中討論。不過旁邊市政府的開發案絕對脫不了關係。」
「需要我去打聲招呼嗎?」顏玲玲問,顏家在這一帶也有投資土地開發,關係打理得不錯。
「不用了。」之謙一口回絕。
林之恭默默嘆了口氣,這弟弟一犟起來誰也沒辦法,現在這場面還真是往哪裡轉都碰壁,「玲玲別在意,之謙一向直率。」只好努力打圓場。
「我知道,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顏玲玲苦笑,倒也表現得落落大方。
「小玲,你們什麼時候結婚?」美酒下肚,林之謙也不想再瞻前顧後。
周永成站起來,走了出去,顏玲玲說:「暫時沒計劃,等永成身體恢復得好一點再說。」
「還沒好嗎?」張遙忽然開口。
「就是頭痛的問題,也不嚴重。」顏玲玲不想多談。
「那還成天飛來飛去?」林之恭問。
「他很重視日本那邊的合作。」
大雨持續,附近路況不佳,林之恭建議大家留宿林園,明天再回城,他安排眾人去後棟休息,顏玲玲和周永成共用一間大房,正好在張遙房間對面,張遙覺得尷尬,不想待在屋裡,一個人撐了傘出去亂逛。她是為了欣賞這片園林才來,沒想到卻陷入難堪的處境。
離大宅最遠的一角,有片竹林,竹林邊設有一涼亭,張遙走近了才發現亭中有人,正想離開,那人正好也看見她,是林之恭,他對張遙招招手,只好過去。
「一個人?」他問,張遙點點頭,踏進涼亭。
林之恭說:「我喜歡在這裡聽雨,晴朗的時候聽風聲,他們設計的這個角落很有意思。」張遙環顧四周,涼亭所在位置的確地勢較高,但在茂密竹林圍繞之下也不失隱蔽性。她閉起雙眼,果然雨聲瀝瀝,特別動聽。
「之謙一定很欣賞妳。」
張遙睜開眼睛,微微一笑,「我也欣賞他,非常優秀的建築師。」
「別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非常敏感,也非常脆弱,很死心眼的。」
張遙靜靜聽著。
「他讀中學以後才進我們家,之前跟他母親一起生活吃了不少苦。」林之恭轉頭看了看張瑤,繼續說:「他身邊的女朋友換了又換,就是沒有一個真正進得去他心裡,希望妳可以做到。」他停頓一下,「前提是妳必須很堅強,要走進他心裡不是一條坦途,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張遙聽完,抬頭看向竹葉交橫的天空,林之恭未再多言,兩人又聽了會兒雨聲,一起走回大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