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真的？回家了嗎？」
「我沒回家，在酒店！」「很多年沒回來了吧？什麼時候走？」
「十年了吧。可以見你嗎？」
「見你一面應該沒問題。」
「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我隨後聯繫你。」
「一點都沒變啊，還是讓我等。」
消息暫時沒回覆了。「等待」永遠是她的狀態。
十多年前就是這樣。一個電話過來「我現在有時間，你來找我吧。」
「啊？」她每次都毫不猶豫地到達他指定的地點。好像身體和心是分離的，心中生起幾分猶豫，但是身體已經站在鏡子前，理理頭髮，不用過度修飾，年輕給了她足夠的自信，只要臉上掛著輕鬆的笑容就算是可以出門的盛裝了。
第一次是在他家的地下室，冬天的黑夜還沒要準備褪去，天亮前的清晨讓人冷得縮成一隻嬌弱的小貓。
「昨天生日開心嗎？我到了，你下來吧！」
「這麼早？」
她悄悄地潛出家門，希望不要讓熟睡的父母聽到什麼響動。躡手躡腳地裹著羽絨服，輕輕地合上門，一步一步地不讓空氣被自己的腳步聲震顫，走下樓。他已經在樓下了。
「哪有這麼早叫人約會的？」
「昨晚你生日，我脫不開身，你也不方便，不是嗎？」
「真是的！這黑燈瞎火去哪兒啊？」
「去我家。」
「你膽兒真大。老婆孩子不要了？」
「你跟我來就是了。」
他們兩家太近了，只要不疾不徐地走15分鐘就到了。走到樓下，她不敢再往前踏一步。
「真的嗎？」
「別怕，跟我來！」
他拉著她的手，她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他沒有上樓，而是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兩個人好像跌入黑暗一樣，要不是前面有一隻可以信任的手牽著她，她必然要摀住嘴巴驚慌地逃離這裡。
隨後，他推開一扇門，嘎吱一聲門開了，黑暗中裂開了一道縫隙，昏黃的光線刺破黑暗。門慢慢全開，他一把把她拉進來，迅速卻輕輕地合上門，反鎖。
「19歲，生日快樂。」
借著室內一點點燈光，她看見一間小小的地下室裡，隨意擺放了一些被棄置的傢俱、玩偶，卻也乾淨。他提前準備了一床墊子，一塊小小的蛋糕，一瓶紅酒，兩個空酒杯。
「切！人家生日就帶人家來地下室啊！」
「帶你上去，你敢去嗎？」
她不語。然後，「她呢？」
「她今天要出差，早早就出門了。」他一邊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一邊說：「給你的禮物。」
他是她父親早年的學生。逢年過節，有愛熱鬧的人總是拉著一幫同窗和老師聚會，他也是父親在社會上體面的學生，而且離家不遠，常常來家裡走動。他總是穿著整潔的襯衣和筆直的西服褲，戴著一副眼鏡，儼然一副老派又穩重的樣子，可是在老師家裡熟悉了，也常常表現得輕鬆幽默。她對他的一切也基本了解得到。
也許是這副面孔在時間裡的堆疊，眼睛裡的對方都被想像的白紗過濾出了許多柔和潔白的瞬間。她開始越來越想見到他。她的日記不斷寫下那些奇怪的渴望長大的句子，然後在理智清醒時撕碎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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