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孩子終於上小學了。新年度的櫻花又滿開了。
直子也要再次進入社會找點事情做了。直子的先生在大手會社工作,生活上倒不至於拮据,但是孩子慢慢長大,開銷也越來越多,鋼琴課、游泳課、英語課、補習班一個月下來也得四、五萬日圓。疫情過後,俄烏戰爭開始後、中美關稅大戰,物價都在上漲,雖然不用貼補家用,還是需要在經濟上多一些來源更踏實。
去年冬天,她跟先生說了這件事情。先生沒說什麼,只是提醒她:「作為配偶扶養者,年收入130萬是個壁壘,超過了這個數值,保險和稅金都比較麻煩。」改姓之後,她的帳戶裡的餘額沒再動過,除了零星的一些銀行利息,數字並沒多少變化。這次重新進入社會,她想讓自己的帳戶裡的數字「變得漂亮一些。」所以,她想把打工的錢存在這裡面,平時的開銷,包括剪頭髮、和朋友吃飯,她依然刷先生的信用卡,拿先生錢包裡的現金。
小麥價格漲價,原先給熟人幫忙的那家麵包店停業了,雖然時薪不多,但是每天都有好吃的麵包可以免費帶回家作為家人的早餐,她很滿足。兩個月的帳戶,數字並沒有多少,但是新開始,還是很安慰。
6月下旬,她在家附近的便利店找了一份工作。
「店長,不好意思!我的孩子7月15日週二『授業參觀』,我需要請假兩個小時。」面試成功後,她就有點怯生生地跟店長說了可能會請假的時間。店長是位和藹的老爺爺,他笑著說:「沒關係,我們這邊有很多媽媽在打工,你有事都可以請假。」直子安心地說了一句:「謝謝您!」
「授業參觀」那天她很開心地參觀了孩子的課堂。參觀完課程以後趕到便利店又工作了三個小時。
第二天凌晨5點多,她聽到孩子哭著虛弱地喊「媽媽,媽媽」,過來一看,孩子吐了一床,而且還在時不時地乾嘔或者往外嘔黃水,昨晚吃的豆沙餡全吐在了枕頭上。她趕緊幫孩子擦拭嘴巴,換上乾淨的床單、枕頭,讓孩子用清水漱口。
幫孩子收拾乾淨,給孩子舖了防水墊子,讓孩子安靜地休息,走出孩子的臥室,直子也開始嘔吐,她捂著嘴往衛生間跑,指縫中已經握不住嘔出的穢物,趴在馬桶上一直嘔到嘴裡發苦,吐出綠色的膽汁來。
才6點多,她開始覺得不對,趕緊給店長打電話說「今天要請假,而且要和孩子一起去看醫生」,好讓店長早點安排可以代替直子的人員。
醫生說是感染了諾如病毒,至少要再休息2天。直子再次跟店長說明情況,請了兩天假。
休息完2天後,她去打工了。工作時間內,突然店長過來說:「這邊有學校打來的電話,你去接一下。」直子在學校的緊急聯絡簿上留了打工地點的電話,防止學校有緊急情況時找不到家人。
「喂,您好。我是美穗的媽媽。」
「美穗媽媽,您好,我是美穗的老師山本。不好意思,美穗今天和小朋友發生了點衝突,動手打了小朋友,小朋友還手推了美穗,頭不小心撞到桌子上,您可以馬上過來嗎?我們要帶美穗去醫院檢查一下頭部,記得請帶上美穗的保險證,可以嗎?」
直子有點慌張,美穗怎麼會打人呢?頭撞到桌角上會不會腦震盪或者流血?她緊急地摘下圍裙,團在手裡,走到店長那裡,低下頭,連連彎著腰懇切地說:「店長,不好意思,孩子在學校有點事情,我要馬上過去。」店長難掩難色,但還是關切地說:「緊急情況,快點去吧!」
直子騎著自行車衝回家,拿起孩子的母子手冊和保險證又騎車到學校。在學校保健室,看到美穗安靜地坐在那裡,她問了問:「沒事吧?」保健師說:「看上去沒事,但是為了以防萬一,要去醫院確認一下是否有腦震盪。」
直子說:「好的,謝謝老師。」
直子帶美穗去看小兒科。醫生問了孩子一些問題來確認孩子頭腦清醒,還動了動她的四肢,扒開眼皮看看眼球,說:「應該沒問題,先觀察一下,如果有嘔吐或者意識不清醒要馬上叫救護車。」
直子的心更提上來了。她帶著女兒回家後,讓孩子休息,時不時地觀察她的狀況。「今天正好是週五,明天孩子也可以休息。」直子稍有安慰地自言自語。慶幸的是,過了一夜孩子並沒有什麼大礙。
週日晚上,躺在床上,她苦笑著跟先生說:「這家便利店才做了一個月,就休息了一個星期。」
先生只是打著哈欠說:「又不用你貼補家用,沒事。」
「可是,我也想好好做一件事情啊!」後半句她沒說出來,「我也想讓自己帳戶上的數字漂亮一些啊!」
趁著先生還沒睡著,直子問先生:「你的盂蘭盆節假期什麼時候開始啊!孩子們暑假,還要出去玩,我要跟店長請假啊!」
「幸好10月的運動會是週六。不用考慮」
「孩子放寒假半個月,我估計又要請幾天假!」
「假期都快比我的工作日長了。」
「還有孩子的個人面談時間,也要考慮。」
「遠足時候要早起做便當!」
「年末的大掃除怎麼辦啊?」
先生已經打起呼嚕了。直子也關燈準備睡了。
日子一天天過,在親和的店長和打工的店員們互相協助下,直子的工作好歹度過了一個寒冬。物價已經漲得讓人瞠目結舌。一個西紅柿將近250日圓,一個西蘭花最貴時可以達到350日圓,一盒雞蛋也到300日圓了、孩子們愛吃的草莓一盒也就不到10個七八百日圓,而直子的時薪也不過是1250日圓而已。
在便利店打工每個月都會拿到一張工資單,數目少的可憐,所以這半年來她都沒去看帳戶餘額。「反正也不多都懶得看!」
又是一年四月,櫻花飛舞的季節,孩子們迎接新學期,大人迎接公司新年度。直子心血來潮,想看看自己去年一年到底賺了多少錢?
她騎著自行車去最近的ATM機上打印存摺記錄。機器嘰嘰答答地工作著,直子想著「今年要是能比去年多賺點就好了。反正再多也不會超過130萬。」
打印完了!她拿起存摺一看,從去年四月到今年三月也不過就打印了正反一頁。
「咦?奇怪!」帳戶餘額似乎比她想的多太多了。她開始從頭到尾一條條地確認,去年10月多了一條「一百萬」的進項。
「一百萬?」
「天哪!詐欺!」
「可是,這都過去快半年了!」
「銀行工作失誤?」
她看看時間,還不到銀行下班的時間。她騎著自從車去了最近的銀行櫃檯。拿了排隊號,焦急地等待著。
輪到她了。她慌張地跟工作人員說:「對不起,我的帳戶裡多了一百萬日圓。可以幫我看看嗎?」
銀行櫃檯的小姐的臉也從笑臉盈盈一下子僵住了,瞪大眼睛問直子:「小松女士,您好,我們幫您確認一下!請出示您的身分證明,駕駛證也可以。」
直子翻出個人身分證明交給櫃檯小姐。櫃檯小姐馬上在電腦上敲打鍵盤,確認完了說:「請問您認識小松明太嗎?」
「他是我先生啊!」
「那這筆錢沒問題吧。」櫃檯小姐再次恢復了盈盈笑臉。
直子也如釋負重地說了句:「謝謝您。辛苦您了」。
直子又騎著自行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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