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秋海棠:第十八片。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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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淵二十年,二月底。

花綿走在廊上,腳下一路踩過熟悉的青石路,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王爺的書房前。

其實整個王府,她早就踏遍了。

再大,也不過這些地方而已。


本以為王爺在書房, 推門一看,只有那名宮女。

她今日穿得樸素,不是那件粉色衣裳。

正埋首書案,筆疾如飛,眼裡有光,甚至……有笑。

書上字跡繁複,那本書她也認得…

《和合經》

她忽然覺得,自己看起來……像個外人。

花綿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

才開口:「雲兒,王爺不在嗎?」

「啊!」

雲兒抬頭才發現有人來,立刻起身行禮。

「江夫人……奴婢失禮了……」

花綿笑了笑,提著食盒走近。

「我帶了點心給王爺,你要不要一起吃?」

「啊、這怎麼好意思……」

雲兒還是接了,輕聲道謝。

花綿瞥了一眼桌上的筆跡:

「在寫帳案嗎?」

「嗯,對啊!」

雲兒眼神明亮,指著冊子說得認真:

「王爺說這本要有人幫忙註釋。」

「雖然內容有點難懂……」

「但王爺好像覺得奴婢寫得還不錯。」

她語氣竟有些得意,甚至笑出來:

「為了王爺和夫人的養身與安康…」

「奴婢會竭盡全力寫的!」

她沒察覺自己有多開心。


那笑……很真,真得讓人一時無語。

花綿看著她,心裡一陣複雜。


她想開口:

「雲兒……我想跟你說……」

忽然,有侍衛急匆匆踏進書房。

「江夫人好!」

雲兒愣了一下。

「阿楠?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王爺那裡嗎?」

阿楠喘了兩口氣,行禮道: 「王爺叫妳過去,順道帶著牧場的冊子到廳堂。」

雲兒一時無語…

要不是江夫人在旁,她差點翻白眼。

(幹……誰才是牧場主事啦?)

她悶悶答一句:「好,等我一下……」

說著,她把《和合經註釋》輕輕蓋好,像收一件寶貝。

再走進內室,從櫃中取出帳案。

臨走前,雲兒還不忘對花綿行禮: 「夫人,那我們先離開了。謝謝您的點心。」

花綿露出溫柔的笑,看著她離開書房。

阿楠也恭敬退下,

但在經過花綿身邊時,那眼神很短,卻像在確認什麼。

他把所有表情都看進去了。

也把那本被蓋上的《和合經》記進去了。

嘴角微微上揚,不到半秒又收回去。

雲兒壓低聲音:「你笑屁笑啊……」

阿楠:「笑你一臉不爽啊~」

雲兒瞪他:「囉嗦。」

人聲漸遠。

不久,花綿也離開書房。

門扉闔上,只剩風輕輕翻過書頁。

那本被蓋上的冊子… 像有呼吸。


***


靖淵二十年,三月中。


夜深,知棠推門進了西院。

桌上那盞燈落得很低,

落在他臉上,像月亮壓著波浪。


他翻著雲兒的帳冊,卻越翻越沒有神。

知棠低聲問:「花綿……我們王府待人都不錯吧?」

花綿輕輕點頭:「挺好的。王爺待人親切,王妃也照顧下人。」

「與我以前的母家比起來……非常溫暖。」

知棠靜了一會,才道:

「是嗎……那為什麼,還是有人想離開呢?」

他把冊子蓋上,盯著封面不說話。

花綿看著他。


依照她原本的性子,她本不該回答的。

但不知是否夜太深、燈太昏……

又或是,她自己也開始想知道一些事了。


她便試探著說:「……有人不想待在王府嗎?」

知棠沒回,只沉默…

那沉默就是答案。


花綿垂下眼,語氣盡量輕:「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規劃吧。」

「有的人想安穩,有的人想往外走……不一定是不好。」

她說得平穩,像波紋推開水面。

可她知道,真正的答案……

他早就有了,只是還沒承認。

那本冊子就那麼放在桌上,像一塊石頭壓著空氣。

他似乎想抓住誰的心,可也不知道那心是否還願意留在他身邊。


知棠忽然低低地笑,笑得有點悶:

「規劃啊……誰知道她在想什麼。」

花綿沒有接話,只靜靜看著他。


那一瞬間,她的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輕得像塵,却重得像石。

(如果……我希望她可以消失呢?)

燈火跳了一下,像聽見了。

花綿瞬間被自己的念頭驚到, 彷彿那不是自己想的,

只是夜色太近,借她的聲音說了話。

那一刻,她感到從未有過的陌生,

陌生的……是自己。

她垂下眼,喉嚨緊了緊,卻什麼也沒再說。

屋內恢復安靜。


茶涼得很快, 可她發現自己的手,比茶還冷。

後來,兩人都沒再說話。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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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月小寒
3會員
210內容數
我的文筆不古、挺白話。 但如果你能習慣這個虛幻世界,也許我們會在字裡行間產生奇怪的靈魂共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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