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擱筆了一段時日,時常以為 2024 已經是足夠破碎又重生的一年,2025 走到了接近年末,才發覺這一年生命依舊顛簸,仍有無數個跌落谷底的片刻,以為耗盡了餘生的淚水,也以為那是生命的至暗時刻,然而摸爬滾打時過境遷,你發現自己突然就結束了這學期最後一個個案,然後你抬頭,天忽然就晴了。
沒有寫東西的日子,離職、每週繼續在個案汪洋中掙扎著浮出水面、小羅送走了最親愛的爸爸、找到了新實習,這些打字起來不過十秒鐘的句子,我們用盡了兩個多月的力氣,每天早晨睜眼,不論發生什麼,我們努力扮演好一個情緒穩定、不動聲色的大人。
如今回首,我其實並不確定自己如何一邊渾渾噩噩又一邊假裝堅強地度過了這三個月,時常讚頌人類的堅強與生命力,讓我們得以在脆弱的心靈之上,組建好堅不可摧的面具,用以偽裝那些千瘡百孔。
唯一不變的是,謝謝我們都很堅強,謝謝我們仍在彼此身邊。
小羅爸爸告別式那天,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就哭了。他說,很久很久以前,我曾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要怎麼辦?
我沒有辦法想像這個問題,我也沒辦法想像,那個台上西裝筆挺落落大方的他,那個只比我大了八個月的他,竟然真的失去了最親愛的爸爸。那天,我本來沒有打算要哭,但我很心疼,一直覺得西裝之下的他,其實跟我一樣脆弱,我們只不過是孩子。
但他要開始照顧媽媽了。
我跟小羅爸爸不過兩面之緣,時常回想起我們的初次見面,去年小羅出車禍那天,我急匆匆地趕到馬偕的急診室,一個和藹的老先生拿著小羅的書包和手機,站在X光室門外。
我是個大I人,那天我覺得自己鼓起了一個月的勇氣(說是一輩子太誇張),偷感十足地問他是不是小羅的爸爸。小羅的父母並沒有我想像的急躁,也沒有一看到小羅的瞬間就擔心的破口大罵,他們是我看過最溫柔的人,反倒是小羅愧疚地邊哭邊道歉。
縫合室外面,小羅爸爸驕傲地展示了好多他小時候打球的影片,當時只覺得,小羅生長在一個很幸福的家庭,他爸爸媽媽都是好溫柔好溫暖的人。
告別式後一直到今天,小羅還是時常念起爸爸,依然置頂的聊天室和老照片,有美好的,也有依然難以釋懷的傷痛。偶爾的夜裡,他還是會偷偷的哭。
曾經聽過一個說法,人在走後會將這一生到過的地方都走遍,拿回自己這輩子踏過的所有足跡,才會離開這個世界。我想,小羅爸爸的旅程依舊未竟,這次少了病痛的折磨,他定會在完成這趟旅行後到另外一個世界,繼續守護著他們。
我們無法阻止離別與失去,只好緊握手中所有。
但毋須懼怕,明天仍然會有陽光,天氣依舊晴朗。
別怕,接下來的日子,還有我呢。
我們會一直一直走下去的。
2025/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