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該從哪裡落筆,只是突然發現,長大後所謂哭得撕心裂肺,其實是哭不出聲音的。
癌症復發、血氧濃度過低、急性腎衰竭、病危通知,那些尖銳的詞彙不合時宜的散落在一通深夜的電話裡。僅僅時隔一年多。
我是個對於日期相當敏感的人,去年他的車禍是 4/11 日,我在 4/19 動了畸胎瘤手術,他爸爸在 5/8 住院。那段日子我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樣的信念,倔強的支撐著我們,興許是還沒有住在一起,尚未建立起如此深切的依戀,我只是每日每日祈禱,希望那段幽暗的時光快些過去。
那時我還在修程式設計,大學四年裡我覺得最痛苦的必修,當時經常站在房間外的窗前講電話,從十樓望出去的夜色無邊,遠處點點燈火閃爍,而我在那片夜色中悄然崩潰。
On Board 第二天,還沒有習慣每天早晨七點起床、七點四十分出門的行程,沒有習慣的還有,被窩裡只剩我的餘溫,早上沒有人陪我一起出門,沒有了便利商店門口的告別,還有那一句早點下班、我去接你。
昨晚的視訊電話中,他的眼神裡澄澈的只剩疲憊與悲傷,他說,相信我,他還說,可不可以等我一下,可能幾週、可能幾個月。濾鏡下,我只是沈默地點頭,我不想讓他徒增無謂的愧疚與煩擾,我試圖扮演好一個成熟懂事的大人。
重看了奇葩說第七季,其中一道辯題是「成年人的崩潰該不該藏」。從小到大,我聽過最多的評價是,我是一個成熟穩重,又獨立乖巧的孩子,我12歲離家去唸書,18歲多數人才要離開父母時,已經是我的第二次。我本該成熟穩重,我本該崩潰的不動聲色,我本該演好屬於我的人設。
他說,這是必然的長大。我想,最遺憾的莫過於沒有一起經歷過最純粹的時刻,還住在學校宿舍時寫過一段話,遺憾的是無法牽著你一起看圖書館閉館的月亮,還有那些起風的日子里,緩緩散落的陽光。那時僅是羨慕可以每天見面的情侶,羨慕那些沒有太多煩憂的年歲,可以一起去上課,一起去吃學餐,一起去圖書館自習,一起在校園某個角落坐著看很久的星星。
可能是我太貪心了吧。
我們其實一直很坎坷,每次日子不順的時候,或是特別忙碌的時候,我總是習慣性洗腦自己,過完這學期我們就能一起住在台北了,過完這兩個月他就結束實習了,我太想扮演好一個乖巧懂事的伴侶,所以老是用這個句式安慰自己。
我們都曾以為日子會越過越好,總是忘卻生命的張牙舞爪。
很常想起兩年前那個暑假,那個手無法停止顫抖的算命老先生,他篤定的告訴我,這兩年千萬別談戀愛。半年多以後,不信邪的我說出我願意。
原來,我仍然是那個沒有安全感又愛哭的小女孩。下班後,我很想牽著他的手一起回家,我只是很想跟他一起吃飯,我覺得可以每天一起吃飯就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我只是不想回到家是黑漆漆的。我只是想念那個溫暖的懷抱。
幸好沒有在他的面前哭,我想。
媽媽是我看過最豁達的人,很多無法解釋的事,她都說那是因為沒有緣分。
那我們呢?
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選擇牽起他的手。
我只是委屈又挫折。憑什麼我們要經歷這麼多考驗與艱難。而在那些艱難背後,我只能不斷說服自己,都會過去的。其他的,我無能為力。
真的都會過去嗎?
我不知道。
幸好他最近應該不會看到這一篇,他沒有心力照顧我的情緒。
後來發現,自己脆弱的不堪一擊,我沒有想像的這麼堅強,22歲的我還是動不動就哭。
那麼,就祝福下一次打開這篇的你,已經再次度過了這段至暗的時刻,然後告訴自己,真的都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