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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飛行員的孤獨
夜色像一層無聲的霧，覆蓋著機場週邊的玻璃帷幕。顧晴坐在休息室一角，手中的咖啡早已冷卻。
電視螢幕裡，她稍早接受的國際媒體專訪正在重播——「飛行員的孤獨不是因為沒有人在身邊，而是因為你不能停下。」
她的聲音冷靜而沉穩，卻在空氣裡留下寂靜的餘波。
這句話在隔日清晨便出現在各大航空專業論壇與新聞標題上，被大量轉載、討論，甚至被視為飛行員精神的最佳註解。年輕的學員對她心生崇拜，同業也罕見地給予讚賞。然而，顧晴清楚，沒有任何人真的觸碰到那句話背後的核心。
那是一段她從未公開的記憶。
多年前，她還只是副駕駛，在一趟橫跨熱帶氣旋的航班中遭遇極端天氣。主駕駛身體突發不適，機組幾乎瞬間陷入失序。機艙中乘客的尖叫聲、儀表的警示聲、狂亂的氣流，全都交織成一個無法逃脫的夢魘。那一次迫降，她成功將飛機降在偏遠機場，救回一整架人的性命，也從此將那天鎖進記憶深處。
從那之後，她再也不允許自己「錯」一次。
林翱翔是在休息區聽見眾人議論時，才知道訪談的內容。他原本只是無意間掃了一眼螢幕，卻在聽見那句話時，像被什麼擊中一樣停下腳步。那不是他印象中只會冷靜剖析與指責的顧晴，而是一個站在風暴邊緣的人。
「原來，她也在撐著。」他心裡輕聲說。
傍晚，兩人在模擬艙外再度相遇，沒有爭執，也沒有多餘的辯解。顧晴只淡淡問他：「還在研究你父親的事？」
「嗯。但今天…… 我好像從妳身上也學到一件事。」林翱翔點了點頭。
「什麼？」
「我們不是在跟天空比，是在跟自己比。誰先退，就輸了。」
顧晴沉默了片刻，轉身前只留下淡淡一句話：「別把飛行浪漫化，林翱翔。但你說的…… 也沒錯。」
那是第一次，他們在同一條跑道上，以人的身分彼此理解。
夜色再度降臨，航班資料一次次更新，飛機依然不斷升空與降落。而在這座永不休眠的機場裡，他們都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孤獨，不是沒有陪伴，而是即使有人並肩，仍必須獨自承擔每一次起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