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人會輕易看穿,卻依然毫無保留、義無反顧地愛你。
我這樣說,并不是因為我已知道,而是我還相信。
事情是這樣的,但我沒辦法詳細道來,于是用另一位作家的開頭來解釋:
「一個熾熱而短暫的夏天降臨了。漫長的炎熱的日子就像熊熊的火焰般灼人,短促的悶熱月夜之后接著是短促的悶熱雨夜,這幾個燦爛的星期,充滿了熱烈的景色,如同夢境一般迅速消逝了。」(《克林索爾的最后夏天》)
而結尾也很容易,照此辦理即可,這是它的結尾:
「這些可怕的日子終于結束,克林索爾把完成的肖像畫安放在從未動用過的空廚房里,鎖上了房門。他生前沒給任何人看過這幅畫。接著他服下安眠藥,整整睡了一個白天和一個黑夜。隨后他洗澡,刮臉,穿上新襯衫和外衣,驅車進城采購了送吉娜的水果和香煙。」(同上)
但那些中間的所有可能,都不是我的。
我不能再次抄襲,因為當我不曾感動,所有的模仿,就成為一種苦行。
這莫名讓我想起小學的下午,每個人都埋頭苦干,剛剛留下的作業,還有因為什么事情額外給出的罰寫,讓我們都感到一種重壓。時間不停流逝,筆里的墨水也在消失,但總有一個孩子叫了出來:我寫完了。隨后,他的每個競賽對手,都先后開始放下筆,看著周圍還在罰寫的同伴,得意洋洋。
這不是夏天,也沒有什么悶熱的雨夜,可它確實猶如夢境。
我幾次回到那里,然后又驚醒。如果有什么時間旅行,也許就是如此。我看著,我經歷,我回去,我發現。一切夢一般清晰,一切夢一般易醒。
但也是如此。
可怕的日子,總會結束。
當我又一次撫摸每一張留下的兒時照片,就像不曾給出的畫作。
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再次醒來,然后洗澡、刮去長得越來越密的胡須,穿上新襯衫和外衣,然后開車去買食物。
唯一的不同,只是我沒有買香煙。
當我還在用酒精與尼古丁,給自己提神的日子,我沒有夢。
如果你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那么現實與夢,對我們來說,又有什么分別呢?
事情就是這樣,一個開頭,一個結尾。
但每一個中間的日子,都需要我們自己去度過。
如果去掉開頭和結尾,我們就不得不從中間部分,選一個出來當開頭,選一個出來當結尾。沒有什么分別,總要有人如此劃分。我們無法接受唯一的中間,就像懸置的所有可能。當我們只剩依賴剩下的那點東西,過活自己的最后生涯,也許我們便失去了所有中間的可能。
「后來,春天突然早早降臨了,黃色、綠色的鳥兒飛過山頭,花園里散發出草木的香味,栗樹正在慢慢地發芽,探出柔軟卷曲的嫩葉。一道道水溝邊,金黃色的花朵在肥壯的莖稈上展現著燦爛的笑容。」(同上)
你看,關鍵就在于「后來」。
無論在與不在,「后來」總會出現。那個時候,一切都會變好,包括我們自己。事情就是這樣,講述的人不會一樣,但說出的故事,仍然如此。我不再將那些苦悶的雨夜,拿到現在盤點,也不肯讓你輕易走進冬天的爐火邊,把每個故事,統統裝入袋中偷走。
我只是與你分享了這個「后來」,而你也會明白,這些事情大致如此。
我已講完,心情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