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七十歲,我該活到八十歲。」
檢票人問:「您說什么?先生,我剛才沒聽清。」
升起的煙霧,已經淹沒了所有剛剛發生的事,我遞給他票,說:「沒什么。請不要在意。我沒說什么。」
「好的。」
當門即將關閉的時候,我站到了車廂里。
此時,這趟旅程即將開始。
沒有人會拒絕這次邀請,但也沒有人知道,會去往什么地方。
我按照票上的號碼,走進四人車廂,里面很寬敞,而且沒有其他人。
車子已經緩緩啟動,車窗外的一切,都漸漸被拋在身后。
我揮了揮手,不是為了告別,而是想要給自己一個信號,一切是新的開始。
坐了很久,我一點兒也沒覺得餓,但當列車員提醒我,就餐時間已到,我仍然站起來走向餐車。
里面空無一人。
毫無疑問,如果還有其他乘客的話,他們大概和我一樣,都是剛吃過不久。即使是一個大肚子,可能也不必馬上就吃第二回。但我還是走進了餐車,并且決定了點什么。我喜歡提前準備,并且掌控結果。這輛餐車從來都符合我的要求,幾乎所有出餐,都一模一樣。無論味道,還是形狀,抑或是它們的顏色。我曾經懷疑,只是自己的眼睛、鼻子,還有嘴巴出了什么問題。但如果問題不能被發現,也許就意味著沒有任何問題。
「如果你還記得我,那么其他人是否忘記我就不在乎了。」
這句話是誰說的來著?
讓我套用一下,如果你不記得我,那么其他人就該記住我。
但在這個無人的餐廳,我甚至沒辦法向誰介紹自己。
點好的餐品,嚴謹擺放在餐盤中送了過來,我致意這位漂亮的女士,對她的辛苦表示感謝。
這里不允許隨意搭話,除非得到許可,所以她只是點頭,然后就靜悄悄地離開。我當然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找一個人陪我吃飯。但分工負責明確的餐車,來的人肯定不會是她。當我離開餐車,我就不再需要陪伴。但當我走進餐車,又不想找一個我沒有見過的人,來陪我吃飯。這是我自己的矛盾,而非世界在愚弄我。
那么就這樣吃吧。
我能吃飽。即使我已吃飽,但也可以再次吃飽。關于這一點,在我自己的人生中,已經一次次證明。我下命令,身體服從。一切都照著設定好的事項進行,然后再被我一項項劃掉,很容易的事。但我還是低估了今天的艱難,雖然每一個「今天」都很艱難,但隨著我年齡變大,似乎「今天」也變得越來越難對付。好在這并沒有打敗我。再次套用另一個作家,我可以吃得難受,但我一定會吃飽。
這一次,我沒有記住吃了什么。或者說,我憑著過去的記憶,將那已經存放在某一個年代的食譜,再次復制了過來。我認為吃得和以前一樣,所以我可以忽略現在。
餐車繼續等待下一個食客。
我則在回去的路上,誰也沒有碰到。
我甚至覺得,在這條常常的鐵路線上,還在行駛,也只有我身處的唯一一輛。
但旅程已經開始,我希望它能開到盡頭。
推開自己的車廂,我發現有了另一個同伴,但我竟沒有什么喜悅,因為這個不是有意闖入的客人,有著另一半車廂使用權。我再一次確認,自己不喜歡的是苦悶,而非是孤獨。我開始想,能不能在車廂中央拉上一道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