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鏡頭之內
清晨四點半，保母車停在攝影棚外。
車門一拉開，冷空氣立刻灌了進來。
「下車了，下車了——」
朴仁浩拍了拍手，語氣比平常更快，「今天是 MV 第一場，精神都給我打起來。」
允赫第一個跳下車，外套還沒穿好就開始伸懶腰。
「哥，我一晚沒睡欸。」
「你哪天有睡？」俊浩從後面踹了他一腳。
在熙最後一個下車，帽沿壓得很低，耳機掛在脖子上，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
宥希站在一旁等著，沒有看他。
這比任何刻意的避開都還要明顯。
攝影棚裡早就忙成一團。
導演、攝影、燈光來回穿梭，牆邊貼滿分鏡圖與概念照。
「這次主打是『冷感爆發』。」
導演拍了拍手，把人叫過來，「不是兇，是壓著的那種。」
「你們現在要記住的是，」
他指了指鏡頭，「不是在跳給彼此看，是在被人看。」
這句話讓在熙的肩膀不自覺繃緊。
「站位確認一下。」
金代理的聲音在棚內響起，「第一組先拍個人鏡頭，照名單來。
「——韓在熙。」
在熙一愣，下意識抬頭。「是。」
他往前走的時候，感覺得到一道視線貼在背上。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化妝間的燈亮得發白。
造型師調整他耳環的位置，攝影師在鏡子外試鏡頭。
「表情不要太笑。」
「對，再冷一點。」
在熙照做了，卻怎麼都抓不到那個感覺。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陌生得不像本人。
「……停一下。」
知宇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成員表。
「給他五分鐘。」
「他不是沒準備，是太用力了。」
攝影師挑了挑眉，最後還是點頭。
「行。」
造型師退開的瞬間，在熙的肩膀鬆了一下。
「謝謝，哥。」他低聲說。
知宇沒有回應，只是伸手替他把外套拉正。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鏡頭吃的是狀態，不是完美。」
他拍了拍在熙的背。
那一刻，在熙突然有點想哭。
棚外，宥希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
「你剛剛是不是太兇了？」允赫湊過來，小聲說。
「我沒說話。」宥希淡淡回。
「你剛剛那個臉，」允赫嘖了一聲，「比金代理還嚇人。」
宥希沒有反駁。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
剛才在鏡頭前，在熙那個眼神——
太敞開了。
那不是能給所有人看的東西。
「宥希。」
知宇叫了他一聲。
宥希抬頭。
「今天站位，你多顧一下他。」
「不要貼太近，也不要太遠。」
宥希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他轉身的時候，正好和走出化妝間的在熙對上。
兩個人同時停住。
空氣短暫地卡了一下。
「加油。」
宥希先開口，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在熙點了點頭。
「嗯。」
他們擦肩而過，距離近到外套幾乎碰在一起，卻誰都沒有多看一眼。
鏡頭外，他們是最安全的距離。
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那條線，已經回不去了。
第十二章｜MV收工
第二天的拍攝，比第一天更早開始。
凌晨三點，保母車裡一片安靜。
允赫縮在最後一排，帽子壓得低低的，睡到頭一點一點。
俊浩靠著窗，眼睛閉著，手卻緊抓著安全帶，像是在用力忍著什麼。
知宇翻著行程表，指尖在「夜景補拍」那一行停了很久。
「今天會很長。」他終於開口。
沒有人回話，但車裡的氣氛明顯沉了下來。
在熙坐在中間位置，背挺得很直。
他一晚沒睡好，眼底的倦色被妝蓋住，卻藏不住呼吸裡的遲疑。
宥希坐在他斜後方。
距離不遠，卻刻意不碰。
拍攝現場換到了戶外。
冷風一吹，所有人都清醒了。
「這一段是爆發點。」
導演對著宥希說，「你要像是終於失控，但又馬上收回來。」
宥希點頭。
「在熙，」
導演轉向他，「你要撐住。不是你爆，是你被牽動。」
在熙一愣，隨即點頭。「好。」
那句話像是有重量，一直壓在他胸口。
第一遍拍攝結束後，導演喊卡。
「宥希，情緒可以再狠一點。」
「在熙，你太退了。」
在熙下意識想道歉，又硬生生吞回去。
「再來一次。」
音樂下。
這一次，宥希的眼神變了。
不再收斂。
那股壓迫感直直地撞過來，在熙心口一震，腳步慢了半拍。
「卡！」導演皺眉。
「在熙，你剛剛亂了。」
整個現場瞬間安靜。
在熙站在原地，喉嚨發緊。
「對不起。」他低聲說。
宥希猛地轉頭。
「不是他的問題。」
他語氣很冷，「是我剛剛太前面了。」
導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在熙。
「你們兩個，調整一下。」
短暫休息。
在熙走到角落，蹲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
他盯著地面，呼吸有點亂。
下一秒，一瓶水被放到他面前。
他抬頭。
宥希站在那裡，影子落在他身上。
「你不用硬撐。」宥希低聲說。
「我沒有——」
在熙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你有。」
宥希的語氣很輕，卻不容反駁。
在熙抿唇，最後還是接過水。
「對不起。」這次是對宥希說的。
宥希沉默了一下。
「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
他說，「就看著我。」
在熙一愣。
宥希彎下身，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
「拍的時候，看我。」
「別躲。」
那一瞬間，在熙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點頭。「……好。」
重新開拍。
音樂下來的瞬間，在熙抬起頭。
他沒有再避開。
宥希的眼神像是直接扣住他，沒有退路。
腳步、呼吸、節拍，全都重新對齊。
「好！」
導演終於露出笑容，「這個可以！」
收工已經是深夜。
燈一盞一盞熄掉，現場只剩工作人員的腳步聲。
保母車上，沒有人說話。
允赫先撐不住，靠在俊浩肩上睡著了。
知宇把外套往他們那邊拉了拉，確定沒人著涼。
在熙靠著椅背，眼睛閉著，卻睡不著。
他感覺到旁邊有人動了一下。
下一秒，一件外套輕輕蓋在他身上。
很熟悉的溫度。
他沒有睜眼。
宥希也沒有說話。
車子在夜裡前行，誰都沒有越界。
但那條線，已經薄得不像話。
第十三章｜關上門之後
回到宿舍時，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電梯門打開，燈亮得刺眼。
允赫拖著腳步走出來，鑰匙還沒掏出來就先打了個呵欠。
「我真的不行了……」
他把包丟在沙發上，整個人直接倒下去，「誰洗澡不要跟我搶。」
俊浩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腿。
「你先睡吧，等一下被叫起來也別怪我。」
知宇最後進門，把門關上，確認反鎖。
「今天到這裡。」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結束的意味，「都去休息。」
那句話像是鬆開了一根繃了一整天的弦。
在熙站在玄關，鞋還沒脫，手指卻停在鞋帶上。
太安靜了。
那種拍攝現場沒有的、空下來的靜。
他一抬頭，就對上宥希的視線。
宥希站在走廊那頭，外套還沒脫，臉色在燈下顯得特別冷靜。
「……我先去洗。」在熙低聲說。
宥希點了下頭。「嗯。」
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距離比必要的更近了一點。
肩膀輕輕碰到。
誰都沒有道歉。
浴室的水聲隔著門傳出來。
在熙站在鏡子前，把冷水往臉上潑。
水順著下巴滴下來，他卻沒有立刻抬頭。
腦袋裡還是白天那個畫面——
燈、鏡頭、宥希看過來的眼神。
太直接了。
他深吸一口氣。
「冷靜一點……」他對自己說。
門外卻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重。
門被敲了兩下。
「在熙。」
宥希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低得不像平常。
在熙的手一頓。「怎麼了？」
短暫的沉默。
「你洗太久了。」宥希說。
那不是催促。
在熙拉開門。
水氣還沒散，宥希就站在門外。
距離近得不需要多想。
「我——」
話還沒說完，宥希已經伸手，把門推回去。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把世界隔在外面。
在熙的背抵上洗手台，呼吸一瞬間亂掉。
「你剛剛在躲我。」宥希說。
不是質問，是陳述。
在熙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否認什麼。
「我沒有躲……」
他聲音很輕，「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麼看你。」
宥希靠近了一步。
「那就不要想。」
他低聲說，「不要想工作，不要想鏡頭。」
「只看我。」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在熙的理智斷了一拍。
他抬頭。
距離近到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沒有誰先碰誰。
只是站得太近了。
近到再退一步，就顯得刻意。
在熙的手抓住了宥希的袖口。
很用力。
「你知不知道……」
他的聲音發顫，「這樣不行。」
宥希低頭，看著他的手。
「我知道。」
然後，他沒有退開。
那一瞬間，在熙幾乎是被什麼推著向前的。
額頭輕輕撞上。
呼吸交疊。
唇擦過唇。
不是深吻，只是一個失控的、短得要命的碰觸。
卻足以讓人站不穩。
宥希的手撐在他身側，停住。
沒有更進一步。
房間裡只剩下水滴聲。
下一秒，門外傳來腳步聲。
「——你們兩個在裡面幹嘛？」
允赫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帶著半睡半醒的困惑。
宥希立刻退開。
在熙的心臟還在狂跳。
「沒事。」
宥希回得很快，「他洗太久了。」
門外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浴室裡卻靜得可怕。
「……對不起。」
在熙低聲說。
宥希沒有立刻回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下次，不要在這種地方。」
語氣冷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他轉身要走。
門卻在他身後打開。
「宥希。」
在熙叫住他。
宥希停下，沒有回頭。
「我不是後悔。」
在熙說，「我只是怕。」
宥希的背影僵了一瞬。
「我也是。」
第二天一早，手機訊息震動個不停。
知宇坐在餐桌前，看完訊息，臉色慢慢沉下來。
「公司通知。」
他抬頭，「從今天開始，宿舍管理加嚴。」
「作息回報、行程同步、私人時間減少。」
「——還有，成員之間保持距離。」
允赫一口牛奶差點噴出來。
「什麼意思啊？」
知宇沒有看他。
他的視線落在宥希和在熙之間，那條刻意拉開的距離上。
「意思是，」
他語氣很穩，「公司開始在看我們了。」
在熙低下頭。
昨晚那一下，像是被留在了皮膚底下。
看不見。
卻怎麼也抹不掉。
第十四章｜概念照發佈
概念照是在凌晨十二點整釋出的。
不是誰通知的，是允赫先滑到手機震動，下一秒整個宿舍的客廳都亮了起來。
「……出來了。」
他語氣不自覺壓低，像怕驚動什麼。
在熙原本還窩在沙發角落翻譜，聽到那句話，手指一頓，抬起頭。
電視螢幕被切成鏡像投放，官方帳號的第一張圖正在緩慢載入——
黑底、白字、團名。
NOVA6 — Debut Concept Photo #1粉
下一張，是個人照。
俊浩第一個。
「靠。」允赫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張帥得太不合理了吧？」
俊浩本人反而愣了一秒，視線停在螢幕上，喉結動了動。
「……原來我看起來是這樣的嗎？」
知宇站在後面，雙手交叉在胸前，語氣一如既往穩定。
「這是門面照，公司一定會先丟你。」
下一秒，畫面切換。
在熙的名字跳出來。
照片裡的他沒有笑，帽沿壓得很低，燈光從側邊打過來，唇線乾淨，眼神卻像被什麼困住。
允赫吸了口氣。
「在熙啊……這張會被截圖瘋傳。」
在熙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螢幕，像第一次真正看見自己。
那不是練習室鏡子裡的自己，也不是舞台排練時被指正姿勢的自己。
是被世界準備好要看見的版本。
手機開始連續震動。
未接來電、訊息提示、陌生群組邀請。
知宇伸手，把電視音量關小了一點。
「先別急著回訊息。」
他轉過頭，看向所有人，「這一刻開始，我們的私下就不是完全的私下了。」
宥希站在窗邊，沒看螢幕。
他低頭滑著手機，拇指停在搜尋框。
——韓在熙。
聯想詞已經跳出來了。
他沒有點進去，只是把手機鎖上。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不是急促的那種，是很有分寸的兩聲。
副經紀人朴仁浩站在門口，手裡提著文件袋，臉上是那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都看到了吧？」
他進門後沒有多寒暄，直接把資料放到桌上。
「恭喜你們，第一波反應很好。」
允赫忍不住湊過去。
「哥，真的嗎？不是公司自己買的？」
朴仁浩敲了他一下。
「你以為你爸是股東？」
允赫立刻舉手投降。「好好好，我閉嘴。」
朴仁浩翻開資料，語氣變得正式。
「接下來這一週，會有大量外部視線進來。
拍攝側拍、站姐、剪輯帳號、CP剪——」
他停了一下，視線掃過所有人。
「公司要你們開始管理距離。」
空氣靜了一瞬。
在熙的手不自覺收緊。
宥希沒有動。
「不是禁止交流。」朴仁浩補了一句，「是鏡頭前後要有意識。」
他翻到最後一頁。
「還有一件事。」
「你們之前錄的那首 demo，製作部今天重新提案了。」
在熙猛地抬頭。
「不是主打。」朴仁浩說得很清楚，「但旋律會留下來。」
他笑了一下。
「你們的聲音，公司沒有打算浪費。」
俊浩眼眶微紅，卻故意轉頭假裝看別的地方。
知宇深吸一口氣，點頭。「我們會配合。」
朴仁浩收起資料，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還有。」
「今晚開始，宿舍外會有車。」
「記得窗簾。」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但那一刻，在熙突然意識到——
他們真的站在光裡了。
而光，是有溫度的。
也是會燙人的。
他正要起身回房，手腕卻被人輕輕拉住。
宥希沒有看他，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別怕。」
在熙愣住。
宥希鬆手，轉身回房，語氣淡淡的，像什麼都沒發生。
「有我在。」
在熙站在原地，心臟卻慢了半拍。
螢幕上的照片還停著。
那是世界第一次看見他。
但他知道——
真正看見他的那個人，從來就不在鏡頭前。
第十五章｜MV預告
MV 預告釋出的時候，他們剛結束體能訓練。
地板還熱著，空氣裡全是汗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允赫第一個癱坐在牆邊，手機一滑，整個人愣住。
「……等一下。」
俊浩正在拉筋，聽到語氣不對，抬頭看他。
「怎樣？」
允赫沒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機轉過去。
螢幕上，是官方帳號剛更新的影片。
NOVA6 Debut Trailer 02
秒數很短，進度條卻像被刻意放慢。
在熙的 rap 聲一出來，整個練習室安靜了下來。
最後那個畫面——
宥希站在他側後方，距離近得不像站位，眼神乾淨又專注。
畫面停住。
黑屏。
字幕浮現。
COMING SOON
「……這個不是我們原本看過的版本吧？」
俊浩慢慢站直身體，聲音有點乾。
在熙喉嚨發緊。
「不是。」
他很確定。
那個鏡頭，是正式拍攝時臨時補的，當時他以為只是備用。
知宇走過來，把手機接過去，又看了一次。
沒有立刻說話。
「這不是失誤剪接。」
他最後開口，語氣冷靜得近乎理性，「是刻意留下來的。」
允赫吞了口口水。
「那現在怎麼辦？」
像是回答他，手機開始震動。
不是一支，是連續的。
通知跳滿整個螢幕。
#NOVA6#出道預告#眼神太犯規#這組是什麼關係
允赫瞪大眼睛。
「……CP 名已經出來了。」
在熙心臟狠狠一跳。
他沒看手機，卻知道那代表什麼。
「這樣真的好嗎？」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會不會影響團體？」
俊浩皺眉。
「老實說，對流量一定有幫助。」
他停了一下，又補一句，「但我不確定是不是現在。」
允赫本來想插話，看到知宇的表情，又乖乖閉嘴。
知宇看向宥希。「你怎麼想？」
宥希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沉默了幾秒。
「我不喜歡被拿來當話題。」
他語氣很平，「但如果公司已經算過風險，那就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在熙聽到這句話，指尖一緊。
那一刻他突然很清楚——
宥希是在替「團」說話，不是替「他們」。
門在這時被敲響。
副經紀人朴仁浩走進來，臉色比平常嚴肅。
「都看到了吧？」
沒人否認。
朴仁浩把平板放到長椅上。
數據正在即時跳動。
「現在討論的不是好不好。」
他直接切入重點，「而是怎麼控制。」
知宇站到前面一步。
「公司的打算是什麼？」
朴仁浩看了他一眼。
「暫時不定義。」
「讓粉圈自己跑，但你們要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
「只要有一個人失控，
公司就會直接踩煞車。」
允赫小聲嘀咕。「聽起來好可怕。」
朴仁浩沒笑。
「這就是出道。」
他收起平板，準備離開前又丟下一句：
「正式 MV 釋出前三天，會再放一支預告。」
「到時候，話題只會更多。」
門關上後，練習室一片沉默。
最後是知宇開口。
「我們先說清楚一件事。」
他看向所有人。
「不管外界怎麼講，團體優先。」
允赫點頭點得最快。
俊浩深吸一口氣。「我同意。」
宥希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在熙低著頭，卻突然覺得胸口很悶。
他知道自己該點頭。
也真的點了。
但當他抬起眼，對上宥希的視線時——
那一秒的停頓，已經比任何話都多。
他們什麼都沒做。
卻已經被看得一清二楚。
而這，只是開始。
第十六章｜失控的方向
那天晚上，宿舍的燈一盞一盞亮著。
不是因為誰在活動，而是沒有人真的睡得著。
允赫坐在餐桌前，手機幾乎貼到臉上，手指滑得飛快。
「這個剪輯帳號才開三天欸。」
他抬頭，語氣介於興奮跟困惑之間，「粉絲數已經破十萬了。」
俊浩靠在沙發扶手上，眉頭微皺。
「全都是那支預告？」
「嗯。」允赫點頭，「而且不是只有粉絲，路人也在轉。」
在熙坐在另一頭，背靠著牆，手機卻一直反扣在腿上。
他不敢看。
不是因為不想知道，而是太清楚會看到什麼。
「CP 名現在固定了。」允赫補了一句，像是在陳述天氣，「標籤都統一用那個。」
知宇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水杯，沒有立刻說話。
「數據怎麼樣？」他問。
允赫把手機遞過去。
「異常好。」
那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客廳靜了一下。
俊浩輕聲笑了一下。「那不是壞事吧？」
他不是反問，是試探。
「對團體來說，」他接著說，「這是好事。」
在熙的肩膀微微一縮。
「可是……」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小，「會不會太快了？」
允赫一愣。「太快？」
「我怕我們……」
在熙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詞，「被記住的不是音樂。」
空氣裡的溫度，好像被誰調低了。
俊浩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看著在熙，語氣放軟了一點。
「但我們本來就不是只靠音樂被看到的。」
「舞台、外型、化學反應，本來就是一部分。」
允赫點頭如搗蒜。
「對啊，而且公司如果不想要，根本不會放那個鏡頭。」
宥希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窗邊，背對著客廳，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
「宥希？」
知宇叫了他一聲。
宥希轉過來，表情很平靜。
「我不反對 CP。」
他語氣淡淡的，「我反對的是失控。」
在熙抬頭看他。
那句話，像是說給大家聽的，
卻又像只對他一個人。
「如果粉圈開始替我們下定義，」
宥希接著說，「那我們就會被推著走。」
允赫皺眉。「但現在不是公司在推嗎？」
門鈴在這時響起。
很輕，但很準時。
副經紀人朴仁浩走進來，手上拿著平板，像是早就知道他們還醒著。
「看來大家都沒睡。」
他掃了一眼客廳，「很好，省得我一個一個找。」
他直接切入重點。
「粉圈反應超出預期。」
允赫下意識坐直。「那是好事吧？」
朴仁浩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畫面是即時熱度曲線。
「好事的前提是——」
他抬頭，看向所有人，「在可控範圍內。」
知宇往前一步。
「公司的打算？」
「開始定義互動邊界。」朴仁浩說得很清楚。
「不是拆 CP，也不是否認。」
「而是讓粉絲知道，你們的關係，是團體的一部分，不是私事。」
俊浩輕聲問：「具體來說？」
「舞台站位會固定。」
「綜藝分組會有安排。」
「花絮剪輯只保留『安全』畫面。」
他停了一下。
「私下的，要請你們自己管好。」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在熙的心口狠狠一緊。
「還有一點。」
朴仁浩補充，「正式 MV 釋出前，”希熙”——」
他看向宥希與在熙。
「不要被拍到單獨行動。」
允赫倒吸一口氣。「這麼嚴？」
「因為現在所有人都在看。」
朴仁浩語氣不重，卻很實際，「你們是新人，沒有犯錯的空間。」
說完，他收起平板。
「明天開始行程會更密。」
「各自調整好狀態。」
門關上後，客廳再次安靜。
這一次，沒有人立刻說話。
最後，是知宇開口。
「我知道大家想法不一樣。」
他語氣很穩，「但我們現在只有一個選項。」
允赫抬頭。「什麼？」
「撐住。」
知宇看著他們，「一起。」
俊浩點頭。「我可以。」
允赫也跟著點頭。「我也是。」
在熙低著頭，過了幾秒才說：
「……對不起。」
那句話讓宥希猛地抬頭。
「你不用道歉。」
他語氣比想像中重，「這不是你的問題。」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上，又很快移開。
因為他們都知道——
現在不是只有他們。
那天晚上，他們各自回房。
沒有訊息，沒有多餘的動作。
可是在熙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第一次清楚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被推向光裡了。
而光，已經開始改變方向。
第十七章｜正式上線
正式MV 上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整。
不是黃金時段，卻是公司精算過的「最容易爆量」節點。
會議室裡只開了一盞燈，窗簾拉得死緊，螢幕亮起的瞬間，五個人同時坐直了背。
電視開著，YouTube 頁面停在倒數畫面。
「十、九、八……」
允赫緊張到腳尖一直敲地板。
「拜託破一百萬就好……」
俊浩斜靠在沙發上，嘴上說著輕鬆，手卻一直捏著遙控器。
「冷靜點，我們預告就已經——」
「三。」
在熙的背貼著沙發，呼吸很淺。
他沒有看螢幕。
他在等。
「二。」
宥希坐在他旁邊，兩人的肩膀之間留著公司規定的距離。
可那一點點空隙，卻比平常更讓人不自在。
「一。」
畫面跳轉。
MV 開始播放。
第一個鏡頭，是空景。
低飽和的色調、緩慢推進的鏡頭。
音樂一下，允赫立刻屏住呼吸。
「來了來了……」
主歌是俊浩。
鏡頭乾淨俐落。
第二段切到允赫，他的聲音比在練習室裡更穩。
「我那時候有這麼不抖嗎？」他小聲嘀咕。
副歌前的空拍一拉開，全團畫面出現。
知宇站在正中央。
隊形穩得讓人安心。
副歌炸開的那一刻，畫面切得很快。
然後——
宥希出現在畫面裡。
冷色燈光打在他側臉，眼神直直看向鏡頭。
下一秒，鏡頭切到在熙。
他抬眼的瞬間，音樂正好卡在拍點。
畫面一黑。
再亮起來時——
兩個人背對背站著。
不是貼近。
卻近得讓人無法忽視。
「……」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允赫慢半拍爆出一句：「完了。」
俊浩忍不住笑。「真的完了。」
三分二十七秒。
MV 播完，畫面跳回 YouTube。
觀看數字還在刷新。
一百萬。
三百萬。
五百萬。
「靠……」
允赫站了起來，「這刷新速度是正常的嗎？」
知宇盯著螢幕，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震驚。
「不太正常。」
留言區已經炸開。
「這是新人？？？」
「希熙那個背對背是什麼意思？？？」
「救命我以為只是賣臉結果音樂也好聽」
熱搜通知一條一條跳出來。
允赫的手機震到快拿不住。
「公司群組炸了。」
他吞了口口水，「副經紀說——」
「說什麼？」
「一小時破千萬。」
空氣像被抽走一樣。
在熙終於抬頭，看向螢幕。
那一瞬間，他不是開心。
是茫然。
「我們……真的做到了？」
宥希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畫面裡的自己，又看向在熙。
「是啊。」他的聲音很低。
「但現在開始，事情會不一樣了。」
知宇沒接話。
他只是看著畫面裡的每一個人——
不再是練習室裡狼狽的孩子，而是被光完整包住的「商品」。
允赫衝到牆邊又跑回來，語無倫次。
「我是不是可以現在辭職當藝人了？！不對我本來就是——」
俊浩眼眶直接紅了。
他背過身，用手背抹了一下臉。
「我媽……她一定在看。」
知宇站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笑。
也沒有哭。
只是用力拍了拍桌子。
「先坐好。」
那聲音不大，卻把混亂壓了下來。
「這不是結束。」
「是開始。」
在熙抬頭看他。
那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
從今天開始，他們再也回不去練習生的身份了。
彷彿為了印證這句話，
訊息在下一秒進來。
——【公司臨時會議，二十分鐘後線上。】
允赫哀號一聲。「現在？？」
俊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看來不讓我們消化一下。」
會議裡，製作部、宣傳部、經紀組全部到齊。
數據被直接丟在最前面。
「MV 上線一小時，破一千兩百萬。」
宣傳組語氣幾乎壓不住，「海外反應同步起來了。」
製作人補一句：「你們的化學反應，被看見了。」
畫面切到副經紀人朴仁浩。
「所以，公司會順勢操作。」
允赫舉手。「操作是……？」
「團內 CP 不會否認。」
朴仁浩說得很直接，「尤其是”希熙”。」
在熙的心猛地一沉。
宥希表情不變。
「但有前提。」
朴仁浩補充，「一切只存在於舞台、鏡頭、官方內容。」
「私下，仍然禁止。」
俊浩低聲說：「也就是說，我們要演得更好？」
「不是演。」
朴仁浩糾正，「是放大已經存在的部分。」
散會的時候，已經快凌晨。
允赫整個人攤在沙發上。「我現在才有一點實感。」
知宇坐下，語氣很穩。「這就是出道。」
俊浩看向宥希與在熙。
「你們……還好嗎？」
在熙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宥希先開口。「沒事。」
他站起來。「我先回房。」
在熙愣了一下，也跟著站起。
「我——」
他停住了。
因為宥希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卻像是在說——
現在不行。
知宇走進浴室，關門前只留下一句：
「今晚誰都別亂來。」
那天晚上，MV 的觀看數繼續往上衝。
熱搜不斷刷新。
世界在替他們慶祝。
可在熙躺在床上，只記得一件事：
光真的打下來了。
而他們，已經站在光裡。
卻不能靠近。
第十八章｜無法回頭
凌晨一點半，宿舍的燈還亮著。
沒有人真的睡得著。
允赫趴在餐桌上刷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卻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欸。」
他抬頭，「現在超多剪輯帳在剪我們了。」
俊浩坐在沙發另一頭，頭靠著椅背，眼睛閉著。
「這麼快？」
「快到很誇張。」允赫把手機轉過來，「這個標題寫——」
他清了清喉嚨，故意念得很浮誇。
「『新人男團 NOVA6 成員互動太犯規？』」
俊浩睜開眼，失笑。「才一天。」
「對啊，才一天。」允赫語氣輕快，卻意味深長，「但已經有人在配 CP 名了。」
知宇剛洗完澡出來，毛巾搭在肩上。「哪幾個？」
允赫眨眨眼。「你跟俊浩一個。」
「然後——」
他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宥希跟在熙。
「這兩個。」
空氣靜了一秒。
在熙下意識低頭，假裝在看手機。
宥希卻沒動，只是淡淡地問：「名字？」
「還沒統一啦。」允赫笑，「不過點閱數最高的那個，是剪你們在 MV 裡對視那一幕。」
在熙的耳朵慢慢紅了。
那一幕他記得。
不是設計的。
是拍到最後一個鏡頭時，他真的只看得見宥希。
門口傳來聲音。
朴仁浩進來，手裡還拿著平板。
「都還醒著？」
他看了一圈，語氣放軟，「辛苦了。」
允赫立刻坐正。
「哥，你看網路了嗎？」
朴仁浩沒有否認，只是把平板放到桌上。
螢幕上，是幾張截圖。
剪輯、留言、轉發數。
「公司有看到。」他說得很平靜，「目前不會壓。」
在熙一愣。
「……不壓？」
「對。」朴仁浩看向宥希跟在熙，「新人團，討論度比什麼都重要。」
宥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界線要清楚。」
朴仁浩補了一句，「鏡頭前，公司會給方向。私下——」
他停了一下。
「你們自己知道分寸。」
那句話不像警告，更像提前畫好的框線。
知宇點頭。「我會盯著。」
朴仁浩看了他一眼，像是放心了一點。
「早點休息。」
「明天還有行程。」
門關上。
客廳又安靜下來。
這次的安靜，卻帶著重量。
各自回房後，燈一盞一盞熄掉。
在熙卻沒有馬上睡。
他坐在床上，腦袋亂得不行。
門被輕輕敲了一下。
「是我。」
宥希的聲音很低。
在熙起身開門。
走廊的燈沒開，宥希站在陰影裡。
「怎麼了？」
宥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關上門。
空間瞬間變小。
「剛剛那個。」
他開口，「你有沒有不舒服？」
在熙一怔。「……哪個？」
「被提到。」宥希看著他，「被看見。」
在熙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
「有一點。」
「我也是。」宥希說。
他走近一步。
「所以我來確認一件事。」
距離只剩一步。
在熙喉嚨發緊。
「……什麼事？」
距離近到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落在自己嘴角。
世界像是被按下靜音。
理智卻在尖叫。
「宥希……」在熙的聲音幾乎要消失。
宥希的額頭輕輕抵上他的。
「如果你說停，我就停。」
那不是詢問。
是把選擇權交出來。
在熙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沒有說停。
於是宥希低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唇。
只一下。
像確認。
卻足夠讓整個身體發麻。
在熙的呼吸亂了。
他下意識往前追了一點，又立刻僵住。
宥希這時開口：「如果哪天，公司真的要我們站在一起——」
在熙的呼吸不自覺地亂了。
「你會不會後悔今晚？」
宥希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只給他一個人聽。
在熙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手，撫上宥希的腰間。
「如果那只是工作，我會撐。」
他抬頭，看進對方眼裡，「但如果連你都不是真的——我不行。」
那句話太直了。
宥希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就別把我當工作。」
他伸手，扣住在熙的後頸。
動作克制，卻沒有退路。
唇貼上來的時候，比前一次更深。
更慢。
像是明知道不該，卻仍然選擇。
在熙的手抓緊他的衣服，呼吸完全亂掉。
宥希在最後一刻停下。
額頭抵著額頭。
「只到這裡。」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再下去，我會忘記我們在什麼位置。」
在熙沒有反駁。
他只是靠上去，抱住他。
抱得很緊。
緊到宥希聽得見他的心跳。
「那你記得就好。」
「我記得。」宥希低聲說。
隔天早上。
公司群組跳出新訊息。
【宣傳部】
近期將加強成員互動素材拍攝，請成員配合。
在熙盯著那行字。
胸口微微發緊。
他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宥希。
對方也正好看過來。
沒有說話。
卻都知道——
有些東西，已經被放上檯面了。
第十九章｜剪出來的關係
剪輯室裡只剩鍵盤聲。
畫面一再被拉回同一段——
彩排結束後，宥希把毛巾遞給在熙，在熙低頭接過，兩人肩膀短暫碰了一下。
時間不到一秒。
「這段不要。」
主經紀人金代理的聲音不重，卻很乾脆。
剪輯師愣了一下：「可是這個碰觸其實很自然。」
「正因為自然。」
他指了指螢幕，「所以更容易被放大。」
滑鼠拖曳，畫面被剪掉。
另一段被拉進時間軸——
俊浩站在知宇身旁，低頭聽他說話，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段留。」
「再多補一點宇浩的互動。」
沒有人再問為什麼。
花絮影片上線那天，宿舍客廳燈全亮著。
平板放在茶几中央，播放數字跳得很快。
「欸，這段我記得那天很累欸。」
俊浩指著畫面裡的自己，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畫面中，他被知宇拉了一下袖子，站得近了些。
「你那時候一直在放空。」知宇淡淡說。
允赫湊過來看留言，直接念出聲：
『知宇x俊浩好穩』、『這對有點好嗑』、『隊長×門面很可以』。」
俊浩一愣，耳朵慢慢紅了。
「真的假的啦……」
宥希坐在沙發另一側，沒參與笑鬧，只是低頭滑著自己的手機。
他看到的不是宇浩。
而是有人截圖——
「為什麼希熙互動這麼少？」
「是不是被公司剪掉了？」
他指尖一頓。
在熙站在窗邊，背對著大家，假裝在回訊息。
「這樣其實也不錯。」
他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過分，「大家都有被看到。」
宥希抬頭看他。
那句話太成熟了，成熟到不像是他真正想說的。
隔天，公司會議室。
「下週綜藝，主推宇浩。」
主經紀人翻著行程表，「希熙一起上，但互動要乾淨。」
在熙點頭。
宥希也點頭。
「不是要拆你們。」
副經紀人補了一句，「只是現在太多人盯著。」
宥希低聲笑了一下。「我們懂。」
懂的意思是——
鏡頭前可以靠近，
但不能越線。
第一個「成對」行程，是隔天的拍攝。
簡單的棚拍花絮，主題是「成員默契挑戰」。
題目很無聊。
猜歌、接話、同步動作。
結束後，來到了主持人訪問環節。
錄影現場燈一亮，氣氛立刻變得不一樣。
「最近粉絲很愛你們隊長跟俊浩的互動欸。」
主持人笑著說。
俊浩一愣，下意識看向知宇。
知宇很自然地接話：「俊浩很容易緊張，我只是提醒他。」
說完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鏡頭立刻推近。
導播在後面比了個 OK。
另一邊，宥希和在熙坐得不遠，卻刻意留了空隙。
「你們兩個私下感情怎麼樣？」主持人問。
在熙笑得溫和：「就跟其他成員一樣。」
宥希接得很快：「對，我們團感情都很好。」
標準答案。
標準距離。
拍攝結束時，天已經暗了。
回宿舍的路上，車內很安靜。
宥希靠著窗，看著外面的霓虹一盞盞掠過。
在熙坐在他旁邊，手放在腿上，指節繃得很緊。
下車時，門外有工作人員。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誰都沒回頭。
宿舍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安靜下來。
「你今天——」
在熙剛開口。
宥希就打斷他：「我知道。」
他轉過身，距離近得過分，卻停住。
「現在不能。」
宥希低聲說，「連看起來都不行。」
在熙點頭，喉結滾了一下。
兩人站得很近，卻什麼都沒做。
那種壓抑，比任何觸碰都更讓人失控。
被剪掉的，不只是畫面。
而是他們必須假裝不存在的關係。
而粉圈，正在另一頭，替他們取名、放大、消費。
這場戲，才剛開始。
第二十章｜第一個舞台
待機室裡很安靜。
不是沒人說話，而是每個聲音都被耳麥、化妝刷、造型師的指令切得零碎。
「在熙，衣服拉一下。」
「宥希，這邊肩線要露出來。」
鏡子前的人一個個被拆解成部位。
鎖骨、肩線、腰線、喉結。
性感不是臨時起意，是被精準計算過的。
在熙低頭讓造型師調整衣襬，貼身的黑色舞台服勾出腰線，他能清楚感覺到布料貼著皮膚的溫度。
「呼吸不要太大。」
造型師提醒，「鏡頭會放大。」
他點頭。
卻在抬眼的瞬間，從鏡子裡對上宥希的視線。
宥希站在後方，耳麥剛戴好，外套半敞，鎖骨線條毫不遮掩。
兩人對看不到一秒。
宥希先移開。
在熙卻慢了一拍。
「集合一下。」
知宇的聲音把人拉回現實。
五個人圍成一圈，伸出手疊在一起。
「第一個舞台。」
他語氣穩定，「不要想別的，只想表演。」
俊浩深吸一口氣，笑得有點緊張：「我們真的站上來了。」
允赫輕快地接話：「等下要帥到不行啊。」
宥希沒說話。
他的注意力，全在站在他斜前方的在熙身上。
距離剛好。
近到舞台編排會讓他們一次又一次擦肩，
卻遠到不屬於任何私人空間。
音樂一下。
燈全暗。
下一秒，紅光落下。
鼓點重得像心跳。
在熙踏出第一步的瞬間，身體自動進入狀態。
表情被收緊，眼神壓低。
性感不是笑，是控制。
宥希就在他右側，動作俐落，線條乾淨。
副歌前的走位，他們必須交錯。
在熙向前，宥希後退。
肩膀幾乎擦過。
那一瞬間，熱度真實得過分。
宥希的視線不受控地落在在熙頸側的汗。
他立刻移開。
太近了。
舞台上，這種距離是允許的。
但他的反應不該這麼真。
副歌炸開。
觀眾的尖叫聲像浪。
在熙抬頭看鏡頭，喉結滾動，唇線收緊。
導播給了他一個特寫。
那不是刻意的撩，是情緒壓不住的結果。
舞台的最後一個定點，他們排成一列。
燈光掃過每一張臉。
宥希站在他身旁，呼吸比平時重。
不是累，是控制。
舞台的燈一熄，耳鳴還沒退。
在熙的胸口起伏得很快，汗沿著下顎線滑下來，被造型師用紙巾按住。
「別動。」
「眼妝補一下。」
他點頭，卻根本靜不下來。
因為宥希就在他側後方。
距離近到只要轉頭，就會碰上。
「耳麥拆一下。」
工作人員伸手過來。
線被拉動的瞬間，在熙往後退了一步，肩膀卻撞上某個人。
很硬。
很熱。
宥希的手立刻扣住他的手腕，把他穩住。
力道不輕。
在熙一愣，抬頭。
宥希低著頭，靠得太近了，呼吸直接落在他耳側。
「站好。」
聲音低得不像是在提醒。
手卻還沒放。
那一瞬間，後台的聲音全都遠了。
只剩那個扣在手腕上的溫度。
在熙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有抽手。
反而往前靠了一點。
太危險了。
就在距離徹底失控前——
「咳。」
一聲不重不輕的咳嗽聲。
知宇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表情很平靜。
宥希的手瞬間鬆開。
在熙像被燙到一樣退開。
什麼都沒說。
卻什麼都被看見了。
回宿舍的車上，氣氛安靜得不正常。
允赫戴著耳機早就睡著，俊浩靠在窗邊滑手機，知宇坐在前排，一路沒回頭。
在熙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上。
宥希在他旁邊，距離刻意拉開。
可那種刻意，比靠近更難受。
一下車，門關上。
「我先洗。」允赫丟下一句就進了房。
俊浩跟著進去。
知宇最後看了他們一眼。「早點休息。」
語氣很淡，卻意味深長。
房門關上。
世界慢慢靜下來。
在熙站在客廳，動都不敢動。
直到確認所有聲音都消失。
宥希走到他面前。
「你剛剛在後台——」
話沒說完，在熙就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力道顫抖，卻毫不猶豫。
「我……忍不住了。」
那句話幾乎是氣音。
宥希的眼神暗下來。
下一秒，他把在熙推到牆上。
不重。
卻徹底封死退路。
兩人的距離瞬間歸零。
呼吸撞在一起。
在熙的背貼著牆，心跳快得發疼。
「你知道現在做不了什麼。」宥希低聲說。
可他的手，已經扣在在熙腰側。
隔著衣料。
溫度卻燙得驚人。
「我沒說要做。」
在熙抬頭，眼眶有點紅，「我只是……想被你碰一下。」
那句話太犯規。
宥希低頭，額頭抵上他的。
停了一秒。
然後吻了下去。
不是溫柔的。
是壓抑太久後，幾乎失控的碰觸。
短，急，重。
在熙整個人顫了一下，手緊緊抓住宥希的肩。
宥希很快退開，呼吸亂得不像話。
「……進房。」
聲音啞到不行。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卻把所有理智隔在外面。
燈沒開。
黑暗裡，只剩交錯的呼吸聲。
有人被壓在床上。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衣料摩擦的聲音，被刻意壓低。
時間在這個空間裡失去意義。
直到最後——
宥希額頭抵著在熙的肩，聲音低得發抖。
「這是最後一次。」
在熙沒有回答。
只是在黑暗裡，把他抱得更緊。
而那個「最後一次」，
他們都知道——
根本不可能。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