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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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陌生的早晨


林妍晴睜開眼的時候,窗簾縫隙間透進一道金色的光線,灑在天花板的雕花線條上,像是剛鋪上去的碎金。她眨了眨眼,視線緩緩對焦,迎面而來的是陌生的空氣、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


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醒著,不是在夢裡。

但這裡是哪裡?


她緩緩撐起身,房間寬敞得有些不真實。四周佈滿白與灰交錯的高級裝潢,冷色調中夾著法式浮雕與金屬邊框的藝術畫作。落地窗外是一座大得過分的陽台,遠處有山、有樹,空氣靜得幾乎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人住的地方。


低下頭看見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絲綢床鋪上,睡衣整潔乾淨,床邊的地毯厚實柔軟,像是踩上去會陷入一整個午後夢境。


但她記不起來這是什麼地方,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是誰?


她皺起眉,掀開被子,腳踩在地毯上的瞬間,一股柔軟從腳底蔓延上來。她起身緩步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眼神怯怯的、膚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她抬手輕觸自己的臉,彷彿想從觸覺中找到答案。

可是腦袋裡空空的,像什麼都忘了,又像什麼都從來沒有過。


忽然,門輕輕地開了。


「晴晴,醒了嗎?」


男人的聲音溫柔,像是曬過太陽的床單,帶著暖意與熟悉。他穿著一身深藍家居服,肩膀挺直,長相俊朗斯文,笑起來帶著一種令人放鬆的氣場。


他手中端著一個銀製托盤,托盤上擺著早餐與一杯溫熱牛奶,腳步穩定地走向她。


林妍晴下意識退後了一步。


「……你是誰?」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像是怕問出這句話就會刺破什麼。


男人的眼神微微閃動,但立刻笑了出來,「我是黎景琛。你可以叫我景琛,或者……像以前那樣,叫我一聲——景琛哥。」


林妍晴咬著唇,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她的腦海裡沒有這個名字,沒有這張臉,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他說的那樣熟悉。


「你之前出了點意外,記憶還沒完全恢復,這是正常的。」他語氣像是在哄小孩,「醫生說你需要休息,別急,記憶會慢慢回來的。」


他將托盤放到床邊桌上,動作熟練得彷彿做了千百次。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坐在她面前。


「這裡……是哪裡?」她問。


「我們在山上。」景琛淡聲說,「這是我家的舊宅,地點比較偏,不太吵,也安全。我不放心讓你一個人住,就先帶你來這裡靜養,好不好?」


「我們是……什麼關係?」她繼續問。


景琛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她,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以前的事情,眼神裡藏著某種憐惜與掙扎。


「……我們的關係,比你想像中還親密。」他柔聲說,聲音裡像藏了無數故事,「妳現在不用逼自己想起來,等妳願意記得的時候,我會陪妳一點一滴地找回來。」


他說得溫柔而篤定,卻讓林妍晴莫名地有些心慌。


這裡明明這麼美——

整個別墅像是一座博物館,每一件家具都彷彿值錢到無法觸碰,每一個角落都整齊得沒有一絲灰塵。


她被溫柔地照顧著、餵食著、安置在這如夢似幻的地方,彷彿置身於夢境。


她的心裡,有個聲音微弱地響著:


「這不是我該在的地方。」


但她說不出口。

她只能輕輕低下頭,像是順從,又像是逃避。


景琛起身,語氣平靜地說:「我讓彥嘉去拿藥了,你等等吃完早餐再吃藥,今天就別下樓了,好嗎?」


她點點頭。


他溫柔一笑,轉身離開,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門再次闔上,整個房間又陷入死寂。


林妍晴抱著膝,坐回床上,雙眼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覺得有些冷。


她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但是能感覺到——有些東西,不該被忘記。


第二章|安靜的籠子


這座別墅每天早上都會準時打開落地窗,讓陽光灑進來,像是有人故意設計好的一場劇本。


林妍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溫熱的毛毯,望著窗外靜靜流動的雲霧。窗外的山景很美,綠樹蒼翠、白霧輕飄,彷彿與城市隔絕的另一個世界。


但這樣的美——也太安靜了。

靜得不自然,靜得像沒有其他人存在。


豪宅裡的動靜很有規律。每天早上由女傭送來早餐,中午由彥嘉安排餐點,晚上則會由景琛親自陪她吃飯。這裡太乾淨,乾淨到連時鐘都沒有滴答聲。


她曾經試圖打破這種沉默。


某天下午,她轉頭望向坐在沙發對面的黎景琛,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可以……用一下手機嗎?」


景琛手中翻書的動作一頓,隨即抬起頭,語氣不變地回應:「妳之前的手機在車禍中摔壞了,整個螢幕碎得不像樣。醫生建議妳先不要接觸太多刺激訊息……會混亂妳的記憶復原過程。」


「那……看電視可以嗎?」她試探。


景琛語氣柔和卻堅定:「這裡的電視是我爸留下的老機型,訊號不穩,平常也沒什麼人在看。晴晴,妳如果覺得無聊,我可以陪妳下棋、散步,或者畫畫。記得妳以前很喜歡畫圖。」


他笑容從容,聲音柔得像拂過春草,讓人無法反駁。

她默默低下頭,把話吞回肚裡。


她知道,這不是牢籠,卻比牢籠更安靜——這是一座有柔軟毯子、玻璃茶几、管家式照護的籠子。


女傭送完茶點後悄然退下,不久,玄關處傳來規律的腳步聲。她轉頭一看,是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男人走了進來——徐彥嘉。


他一身黑西裝,筆挺整齊,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點頭示意:「少爺說,藥備好了,等會請妳吃完點心後服下。」


妍晴看著他,忽然鼓起勇氣問道:「徐先生……你跟景琛,很早就認識了嗎?」


彥嘉微頷首,「我在黎家工作很多年了,一直跟著少爺。」


「你是他的……管家?」


「算是貼身助理。」他頓了頓,「很多事,我負責執行,但決定的從來是他。」


他的語氣冷靜不帶感情,像是在陳述一項既定的事實。這讓妍晴感覺安心,卻也覺得與他之間有道無形的牆。


「那……我出車禍那天,是你們救了我嗎?」


彥嘉抬眼,語氣一如往常平靜:「妳在市郊那條山路上出了意外。那天少爺剛好開車經過,看見倒在路邊的妳,立刻送醫。住院了幾天後,妳還是沒有恢復記憶……他就決定把妳帶回來了。」


「帶來這裡,休養?」她自嘲地笑了笑,「不需要上班、也沒人知道我在這裡……這樣真的好嗎?」


彥嘉沉默了一下,終於說:「妳的身體狀況,醫生也說得很明白。休息,比什麼都重要。」


回到房間後,妍晴坐在鏡子前發了好一會兒呆。


她的臉看起來很熟悉,卻又陌生。像是戴著別人的記憶在活著。這幾天,她已經習慣景琛的溫柔照顧,也漸漸接受這棟豪宅的節奏,可心裡始終有某種說不出口的不安。


她總是在夢裡看見刺青圖案,深色線條縱橫交錯,有時是一朵盛開的花,有時是一對翅膀,還有一雙眼睛,在夢中冷冷地注視著她——眼神太深太黑,像曾狠狠愛過她,也狠狠讓她痛過。


夢裡從來沒有人開口說話,但她總會在夢裡哭醒。


晚飯前,她終於開口問景琛:「我……之前是做什麼的?」


他一愣,隨即露出一個微笑,「刺青師。你有時會說,皮膚上的圖案是一種活著的信仰。」


她睜大眼:「刺青師?」


景琛點點頭,「你很有才華,手穩、設計感強,也從不隨便接單。我第一次看到妳工作時的樣子,就知道妳是個有故事的人。」


「可是……我現在卻連拿起筆都會發抖。」她低聲道,眼裡藏著說不出的挫敗與羞愧。


「沒關係,妳會想起來的。」他握住她的手,語氣依然溫和,「我會陪妳,一直到妳找回妳自己為止。」


妍晴沉默地點了點頭,但她的心裡,像有什麼東西正慢慢甦醒。


那些夢中的線條,那雙陌生的眼,那未說出口的名字——

她知道,那不是幻覺。

而是真實曾經存在過的人。



第三章|人間蒸發


夜色深沉,港口的風混著汽油味與鹹味的海氣,吹得沈亦陽的襯衫微微顫動。他站在一輛銀灰色轎車旁,手中那把槍剛剛擦拭完,反光清晰如鏡。


「陽哥,這是你最後一次動手了吧?」


張子安把煙摁進石縫裡,笑著問。


「嗯。」亦陽把槍交給對方,語氣平靜,「老大的遺願完成了,也該是時候收手了。」


他把手套摘下,丟進垃圾桶,轉過身看著海面。


那雙曾經冷冽決絕的眼,如今只剩下一層深不見底的靜。


「以前你說過,如果哪天能過普通人的日子,你就想帶你那個女孩一起,好好過一輩子。」子安說,「現在你金盆洗手了,是不是該去把她追回來?」


亦陽沒回話,只是點了根菸,沉默地吸了一口,低聲道:


「她離開前跟我說想冷靜一下,我尊重她。可這次……太久了,久得不像她的風格。」


他從口袋掏出手機,打開通訊紀錄——訊息停留在兩個禮拜前,她傳來的一句話:「我想先一個人靜一靜。」


從那之後,便再也沒有回覆。


不讀、不接、不在——就像整個人,從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子安皺眉,「她有家人嗎?有朋友可以聯絡?」


亦陽搖頭,「她跟我一起後,幾乎沒再跟家裡聯絡。朋友……也不多。我找遍她以前會去的地方、以前住過的出租屋,甚至去過她以前工作的刺青店。」


「都沒有?」


「連她手機定位都停在車禍發生前的市郊路段。」亦陽眼裡一閃,「我查過那附近的醫院、警局,什麼記錄都沒有。」


子安沉下臉,低聲說:「這不像是單純的出走。你確定她真的只是離開,而不是……出事了?」


沈亦陽沒有回應,只是把菸一口吸到底,丟進地上,鞋尖用力一踩。


「我會找回她的,不管花多久。」


另一邊,山上別墅。


林妍晴坐在寬敞的音樂室裡,看著黎景琛的背影。男人坐在鋼琴前,十指輕觸琴鍵,奏出一段段溫柔的旋律,像水流一樣緩緩推開時間的縫隙。


屋裡只點著一盞黃光燈,氣氛靜謐又迷離。妍晴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聽著那旋律,不知為什麼,心裡浮現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她閉上眼,腦海裡閃過一幅模糊的畫面:


──刺青槍在她手中震動,一條墨線順著男人的肩膀滑下。他低著頭,背肌緊繃,卻一動不動。


畫面太快,她來不及看清那人的臉,但她清楚記得,那樣的身體線條、那樣的沉默忍耐感——不是景琛。


她睜開眼,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怎麼了?」景琛察覺她的異樣,停下琴聲。


妍晴勉強笑了笑,「……只是有點頭暈。」


「妳最近常做夢嗎?」他問。


她點頭,「有些畫面,雖然很模糊,但……每次醒來都心跳很快,像是被什麼人追趕。」


「或許是妳以前的工作讓妳太緊繃了。」景琛溫柔地看著她,「刺青師也會遇到一些情緒複雜的客人,那些記憶,可能留下了影子。」


「你真的知道很多。」她低聲說,眼裡有些動搖。


「我了解妳,從以前就一直在妳身邊。」他起身走向她,坐在她旁邊,溫柔地捧起她的手,「妳喜歡喝什麼、害怕蟲子、洗澡的時候水要剛好四十度……我一直都記得。」


「有時候我都懷疑……是不是我真的和你是情侶,只是忘了。」她輕聲說。


景琛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將她抱進懷裡。


那一瞬間,他的懷抱是溫暖的,心跳也很穩。

可是妍晴的心裡,卻浮起一個模糊的疑問:如果這是真的,那夢裡的那個男人是誰?


角落裡,徐彥嘉站在半開的門邊,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但目光卻比屋內的光還要冷靜。


他靜靜看著兩人相擁,視線落在妍晴的背影上,彷彿在計算、在思考,彷彿他知道,這個故事──遠遠沒有結束。



第四章|遺落的記憶與未說出口的心思


陽光從書房落地窗斜斜灑進來,將白色大理石地面染上一片柔和的光斑。


林妍晴指尖輕輕劃過架上的書脊,那些書名她大多不認識,但某一本封面上的插圖,卻讓她忽然停下了動作。


是一張速寫風格的黑白畫作,畫的是一棟老舊鐵皮屋、一個騎機車的女孩和牽著狗的男人。畫風很熟,像是她曾經親手畫過。


她下意識地翻開那本書,夾頁中,掉出一張老舊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笑得明亮,穿著優雅簡約的白裙,靠在一個男人身旁。那男人是黎景琛,比現在年輕些,眼神裡沒有現在的沉穩,卻多了幾分自由與純粹。


她愣住了。

腦中忽然像被誰點亮了某一盞燈。


畫面一閃而過——


那是一間老舊出租屋的陽台,天氣很熱,電風扇吱吱作響。她坐在椅子上剝橘子,黎景琛半蹲在地上幫她擦腳踝的藥膏,語氣略帶責備:「下雨天還穿帆布鞋,不摔跤才怪。」


她笑著撐著下巴說:「我只是想穿好看一點,你不是說過我穿白裙很好看?」


景琛沒回,只是低頭認真地擦藥,手指動作極輕。


她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彎起眼角,笑得像一隻偷吃糖的貓。

——那笑容,與照片上一模一樣。


她的手微微顫抖地拿起那張照片,心裡忽然有一絲複雜的痛。


原來……我們真的曾經愛過。


景琛沒騙她,他們的確有過回憶,有過彼此。她不記得了,但這些東西不會說謊。


傍晚時分,景琛又送來她最近在夢中想起的幾樣物品:一盒她自己設計的紋身轉印貼紙、一支畫筆品牌限量款,還有她喜歡的薰衣草香氛蠟燭。


「我總記得妳的小癖好。」他笑著說,眼神輕柔。


妍晴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東西,有些感動,但同時也覺得奇怪。


——為什麼他對我瞭若指掌,甚至連我「自己都不記得」的部分,他都能補上?


她一度想開口再問一次關於手機的事,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的眼神攔住了。


景琛真的很好。從不發火,從不逼她做不願意的事,溫柔、耐心、像一個完美的戀人。


她在這裡有衣服、有音樂、有花園、有畫紙。

她被照顧得無微不至——除了不能接觸外界。


她是被寵愛著的,卻同時……被關著。


她想起那張照片裡自己灑脫的笑,忽然感覺到一絲抽離。


那樣的我,會滿足於這種生活嗎?


城市另一頭。

夜色將整座碼頭染上一層鋼鐵般的灰。


羅語綺穿著削肩黑裙,踩著高跟鞋,在頂樓酒吧倚著欄杆,手中晃著一杯紅酒。她的眼神冷冽中帶笑,嘴角的弧度如同精心修剪的刀刃。


「你真的打算走了?」她問。


沈亦陽坐在對面,一身黑襯衫已經脫去先前的殺氣,眼神裡帶著難得的平靜。


「我早就該收手了。」


「現在的你,如果不走,甚至有機會接位置。」語綺語氣輕描淡寫,「老大的心腹不是隨便的人能當的。」


「我想要的東西,不是這個位置。」亦陽淡聲說。


語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妒意與不甘。


「所以,是因為那個女孩嗎?」


亦陽沒說話,但他眼底的堅定,已經給了她答案。


語綺勾唇一笑,「你女朋友都不見蹤影了。如果她真的在乎你,不會一聲不吭離開這麼久吧?」


亦陽的拳頭微微握緊。


「她不是這種人。」他低聲說。


語綺眼神暗了暗,輕聲呢喃:「那如果……她自己選擇了離開你呢?」


當夜,語綺回到她的住處,立刻撥了通電話給心腹手下。


「幫我查一個人。」她手指敲著桌面,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沈亦陽的女朋友,林妍晴。哪怕是關在山裡、被人藏起來,我也要知道她在哪。」


她的聲音柔軟:「我只是想跟她聊聊……讓她明白,她該離開了。」


而此時的亦陽,坐在狹小辦公室的監控間,眼神陰沉。


「這段監視器畫面,從妍晴失蹤那天開始,整整空了三十分鐘。」他低聲說。


子安翻了翻其他記錄,「周邊商店的監視器也被刪過,連備份都沒有留下。這不是普通人能動的手腳。」


亦陽眼神一寒。

「她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帶走的。」


他緩緩站起身,像猛獸即將甦醒。


「我要她回來。」



第五章|名字與謊言


午後的風輕柔地灑進客廳,窗簾被吹得微微拂動,像是在輕聲私語。


林妍晴獨自坐在沙發上,手中攪動著溫熱的花草茶。今天的景琛不在,據說是出去處理公司事務,彥嘉則一如往常地守在屋內,替她安排午茶與藥物。


這棟別墅從來沒有過多喧囂,連傭人都只是偶爾出現又消失。仿佛這個世界,永遠只屬於她、景琛,與那個總是沉靜如影的男人——徐彥嘉。


「彥嘉,」她開口,聲音帶著一點猶疑與試探,「你知道我……跟景琛以前的事嗎?」


彥嘉將茶盞放好,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如水:「知道一些。」


「我們真的……在一起過嗎?」


他的動作停了半拍,隨即回覆:「妳離開過一次。但少爺從未放下過妳。」


她的指尖捏緊杯耳,垂下眼:「那我為什麼會不記得……會離開?」


「有些離開,不一定是因為不愛。」他頓了頓,聲音淡淡地說,「可能只是因為當時的妳,太累了。」


妍晴聽著,心底卻升起另一種更難以言喻的感受。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安撫,但卻讓她更疑惑。


夜裡,妍晴難得睡得不安穩。


她夢見一場混亂的雨夜,車燈閃過,雨點砸在玻璃上。模糊的影像裡,一個男人握著她的手,用力拉住她。


他的聲音穿透風雨:「等我……我一定會來找妳……」


她想抓住那聲音,嘴裡喃喃地重複他的名字——


「沈……」


她猛地睜開眼,喘著氣坐起來,額上冷汗未乾,心臟跳得猛烈。

沈?沈誰?


她記不起來。


但那個名字,像是刻在她靈魂裡的一個暗號,一聽到就令她發顫。


隔天,她在書房裡無意發現一張紙。


是夾在景琛的文件中的一張醫院資料單,上面印著她的名字與住院紀錄。她看得不是很懂,但有些關鍵字吸引了她的注意——「住院日:六月五日」「主治醫師:王昊天」「轉院紀錄:無」。


她愣住了。


因為她明明記得……她是在六月初「出車禍」,卻沒印象自己住過院。景琛說她在醫院休養幾天,但紙上紀錄顯示——她只在急診留院觀察不到兩日便離院。


而且,「無轉院紀錄」。


那她又是怎麼「轉到」這棟別墅裡的?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紙角,這張紙成了她與真相之間第一道裂縫。


她知道,有什麼不對。


城市另一邊。


沈亦陽坐在一間不起眼的診所裡,對面是當天值班的護士,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神情有些遲疑。


「不好意思打擾您,」他語氣不失禮貌,「我想確認一下,那天送進來的一位女生……林妍晴。昏迷、外傷不重,有沒有印象?」


護士皺眉想了想,「妍晴……有印象,那天晚上下大雨,救護車送來一位年輕女生,她昏迷不醒。但奇怪的是,還沒做太多檢查就有一位姓黎的先生趕來,說是她的家屬,還有律師文件……我們就讓他簽了轉出同意書帶走人了。」


「你說……黎?」亦陽目光一凜。


「對,記得很清楚,氣場強得很。我還在想,這女孩命真好,有人這麼著急來接她回家。」


護士沒再多說,但亦陽的腦中,已經開始翻騰。


——黎景琛。

妍晴曾提過這個人。她說是「大學時的朋友」,那時他沒太在意,畢竟那名字太冷清,不像是會在她心中留下風浪的存在。


可現在看來,那不是一陣風,而是一道沉靜又隱密的潮水。


「他查到什麼了嗎?」

在另一棟寬敞的包廂內,羅語綺手持香檳,斜倚在沙發上問。


「他剛從診所出來,看來有些震驚。」手下低聲回報。


語綺輕輕一笑,眸中閃著意有所指的光。


「很好。那位林小姐……既然消失了,就不要再出現。」


她舉杯,對著空氣微笑:「這世界上,有些人該懂得知難而退。」


夜裡,亦陽坐在車內,手機上滿是查詢紀錄與搜尋資料。

每一筆線索、每一個地名,他都不肯放過。


「她不是走的,是被帶走的。」他低聲說。

「我不會讓她就這樣被藏起來。」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帶著決絕的執念。


「妍晴……等我。」



第六章|陌生訪客


清晨的霧氣尚未散去,豪宅外的林道被微光籠罩,一切靜謐得像是與世隔絕的世界。


林妍晴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手中攪動著茶湯,眼神卻落在遠方的樹影間。自從她恢復部分記憶後,心裡像裂開一條縫,有什麼東西正在不斷滲透進來——是疑問,是不安,更是壓抑的懷疑。


她曾經偷偷進入書房,發現景琛藏著一支從未讓她見過的手機。她拿起來試圖解鎖,卻發現被加密。她也曾問過彥嘉:「我想聯絡一個人,可以嗎?」


徐彥嘉只是沉默地看著她,過了幾秒,才語氣平靜地說:「這裡是讓妳靜養的地方,不是監牢。但有些人,見了,可能會讓妳再受傷。」


她沒有再追問,但她心裡明白了:她的離開,並不全然是為了休息。


就在這壓抑沉靜的氣氛下,當天下午,客廳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語綺小姐,歡迎您。」彥嘉打開大門,面無表情地將人迎進來。


羅語綺穿著一襲剪裁合身的長裙,氣質高貴卻帶著鋒利。她腳步不快不慢地踏進大廳,打量著四周環境,嘴角微微上揚:「這裡還是一樣,像監獄一樣安靜啊。」


妍晴從樓上緩緩走下,腳步有些遲疑,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景琛以外的客人。


「這位是……?」她小聲問。


「我是黎景琛的朋友,羅語綺。」語綺優雅地伸出手,目光卻帶著審視,「你就是林妍晴啊。比照片裡漂亮。」


妍晴握住她的手,手心一片冰涼,心裡卻浮現出本能的警覺——這個女人,笑得太溫柔,卻讓人不寒而慄。


兩人坐在客廳,女傭端上茶點後退下,現場只剩她們與遠處站立的彥嘉。


「妳好像不太記得以前的事?」語綺裝作隨意地問道。


妍晴微微點頭:「有些片段……還很模糊。」


「那他應該沒有跟妳提過,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以前妳離開後,是我陪著他度過那段時間的。」她語氣平靜,但話語裡無聲地鋪著刀鋒。


妍晴怔住:「我……真的離開過他?」


語綺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嗯,他找了妳很久,找到幾乎瘋了。」


她低頭喝了口茶,又道:「不過妳現在回來了,他一定很高興吧。他這些年也沒對任何人動過心。」


妍晴一時語塞,心裡湧上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壓力感。她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離開,也不懂現在的自己,該不該相信語綺的話。


語綺忽然笑了笑,語氣輕柔卻令人不安:「只是……妳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在談戀愛。反倒像是……被圈養起來的小寵物。」


妍晴臉色一變,剛想說什麼,語綺便率先起身,拍拍裙擺:「啊,我說得太直接了嗎?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嘴巴比較壞一點。」


她轉頭對彥嘉說:「麻煩轉告景琛,我來探望過她了。」


說完便自顧自地轉身離去,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快的聲響,卻如同敲進妍晴心底。


待語綺走後,妍晴坐在沙發上久久無語。彥嘉站在一旁看著她,眼神略顯複雜。


「我以前……真的離開過他嗎?」她問,聲音有些顫抖。


彥嘉沉默片刻,終於低聲說:「是妳自己選擇的。」


「那我現在……還能選擇嗎?」


她望向窗外,眼神如同風暴前夕的海。


與此同時,沈亦陽坐在一台車裡,手中攥著剛查到的一份資料。


「黎景琛名下有一棟私宅,地點偏僻,保全設計全都是內部系統控制,外部資料查不到。」子安說,「但我用你以前留的暗線,找到了他的內部清潔承包商。這批人每週固定出入一次。」


亦陽的手指敲著車窗,低聲問:「名單裡有沒有一個叫……徐彥嘉的人?」


「有。他是黎景琛的隨身助理,也負責對外接洽。」


亦陽微微勾起嘴角,眸色一冷:「我要找到他。」


「要逼他說出妍晴在哪裡?」


亦陽搖頭:「我要讓他,願意幫我。」


當夜,語綺坐在車內,翻著一張剛才偷拍下的照片——是妍晴坐在沙發上的背影,白色睡衣鬆垮,頭髮散著,眼神若有所思。


她輕聲對身旁助理說:「她不簡單,眼神太乾淨了。不是那種會乖乖被留下來的女人。」


語綺唇角彎起,冷笑一聲:「看來,我得親自把她,弄出這場棋局了。」



第七章|門鎖之外


深夜的走廊靜得幾乎能聽見心跳聲。


林妍晴赤腳踩在地毯上,穿著灰白色的薄外套,手裡拿著從書房抽屜翻出來的一把備用鑰匙。她剛才趁女傭打掃時,發現有幾袋垃圾要送出大門處的儲藏間,猜測那是管道之一。她已經觀察這棟豪宅幾天,幾乎不對外開放,出入都要經過密碼與辨識系統,連門鈴都被拆除。


這座宅邸就像一座華麗的籠子。


她來到玄關,將鑰匙插進門鎖,試圖轉動——


「妳要去哪裡?」


一道低沉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


她驀然回頭,徐彥嘉站在玄關柱後,西裝外套掛在臂上,神色如常,像是早已預料這一刻。


妍晴握著鑰匙,語氣有些倔強:「我只是……想透透氣。」


「這扇門出去,不是透氣的方式。」


他走近幾步,伸手輕而緩地從她掌中取下鑰匙。


她沒有反抗,但語氣愈發冷硬:「你們到底在怕什麼?連我看新聞、接電話、出門都不行?我又不是病人,更不是囚犯。」


彥嘉微微蹙眉,沉聲道:「妳在康復期。景琛少爺不希望妳受刺激,妳現在還太不穩定。」


「那是不是也包括——不想讓我記起那些,他不願我記起的事?」她抬頭,眼神裡閃著倔強與一絲哀傷,「你也是其中一員嗎?站在阻止我真相的那一邊?」


彥嘉沉默了。


那雙總是冷靜無波的眼,第一次微微顫動。他看著她許久,才輕聲說了一句:「這個地方……真的只是為了讓妳休息。只是……方式錯了。」


那一刻,他像是自己也開始懷疑起曾深信不疑的安排。


隔天下午,彥嘉奉命出門處理物資與外務。他一向行事低調,不曾懷疑今日的行程有任何異常。直到他走進那間與供應商會面的老茶樓,卻發現角落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彎著指節輕敲桌面,靜靜地看著他。


「徐彥嘉,是吧?」


彥嘉停下腳步,語調仍如平常:「你是誰?」


「沈亦陽。」


這名字讓彥嘉眉頭微皺,他當然聽過。那是景琛從不提起,卻每次談及時眼底都閃過陰影的名字。


亦陽起身,向他走近,舉止平靜,語氣卻壓得很低:「我不是來搶人。我只是想確定,妍晴好不好——她願不願意留下,是不是自由的。」


彥嘉沒有回話,仍維持警戒姿態。


亦陽又說:「我不會強闖,不會讓她難堪。我要的不是她『被我帶走』,我要的是……她能『自己決定』。」


氣氛沉默下來,四周像被抽空了聲音。


幾秒後,彥嘉喃喃開口:「你怎麼知道她在那裡?」


「我一直在找她。」亦陽直視他,「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查到的。」


彥嘉望著他,良久,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小紙條,放在桌上。


「我不會幫你,但我也不想她一輩子困在那裡。」


亦陽沒有動,彥嘉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句話:


「她最近夢話裡常喊一個名字。沈……開頭的,應該是你吧?」


亦陽垂下眼,看著那張紙條。


【玫瑰窗。日落時分,她總坐在那裡發呆。】


那是景琛豪宅二樓的某扇彩色玻璃窗。彥嘉沒有明說,但這無疑是他第一次——背離命令的行為。


當晚,妍晴獨自坐在玫瑰窗前,指尖描繪著彩繪玻璃上映出的影子。


她低聲喃語:「沈……什麼呢?」


窗外的天光暗了下來,她卻從未感覺這樣清醒過。


第八章|深愛與欺瞞


夜幕低垂,燈光在玻璃上灑出金黃倒影。


林妍晴坐在玫瑰窗前,望著那片在暮色中緩緩暗下的森林,心底彷彿也有什麼逐漸沉沒。她最近常做夢,夢裡有刺青針聲、陌生男人的低喃、還有一雙望著她的眼睛,黑得像夜,卻讓她安心。


她不知道那是誰,只知道,那不是黎景琛。


「晴晴。」


溫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妍晴一愣,回頭看見景琛不知何時走來,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隻手提著一個小木盒。


他在她身邊坐下,將盒子打開,裡頭是一副耳機和一台音響播放器。


「你不是說我不能聽東西嗎?」她低聲問。


景琛微笑:「只是新聞不能聽,那些會干擾你。但音樂不一樣。這是我們以前一起聽過的專輯,我翻了出來,妳應該會喜歡。」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耳機戴上。熟悉的旋律響起,她怔了怔,有什麼東西彷彿在腦中流動。


「我們以前真的……在一起嗎?」她問。


景琛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著窗外輕聲說道:「我們一起養過一隻貓,妳還給牠取了名字叫『胖柴』,說那是狗名很可愛,貓用起來才更有反差感。牠後來走失了,妳哭了一整晚。」


他轉頭,目光溫柔得能融化雪:「我不會怪妳忘了。只是希望這段日子,讓妳能再次相信我。」


那一刻,妍晴彷彿被什麼東西包裹住了——他的語氣、他的體貼,甚至是他的眼神,都是無微不至的深情。


可為什麼,她的心卻像浮在半空,沒有落地?


同一時間。


語綺坐在自己房間的梳妝鏡前,手機亮著,畫面是一組聊天對話紀錄的截圖。


「謝謝妳幫我處理掉她,妳永遠最懂我。」

對象是「沈亦陽」。


她拿著截圖傳送到另一個手機,打開妍晴的社交帳號備份,將那張圖片悄悄加入一個名為【封存記憶】的資料夾裡。


她喃喃地笑:「記不清楚,是不是更好操控?」


接著,她對助理說:「安排一下,我要請一位心理醫生來,專門處理創傷記憶。記得讓景琛知道——我是在幫她恢復回憶。」


她的指尖輕輕畫過那張截圖上的「沈亦陽」三個字,聲音低柔卻帶著殺意:「我要她從此相信,這個男人背叛過她,傷害過她。」


隔日午後。


景琛親自為妍晴準備了一場簡單的晚餐,在溫室裡,四周都是白色玫瑰與暖黃小燈,妍晴穿著景琛挑的藍色裙子,坐在餐桌前,一時間幾乎以為自己真的和他是一對相愛的戀人。


「這樣太奢侈了……」她輕聲說。


「我從沒對妳省過。」景琛低頭為她倒酒,語氣一如往常溫柔。


可酒過幾巡後,妍晴突然問:「那個……語綺小姐,她和你是什麼關係?」


景琛動作微頓,片刻才回道:「她是朋友,也是合作夥伴。我們之間沒什麼。她總是太喜歡挑釁,讓妳不舒服,我會注意。」


妍晴垂下眼,沒說話。


但她記得,語綺離開那天說了一句——


「這裡不像戀人相處,更像一場漂亮的困住。」


她忽然有些冷,明明四周滿是溫暖燈光。


當晚深夜,語綺將偽造對話紀錄發送給那位受雇的「心理醫生」,並交代:「用這些資料,在催眠時引導她。只要能讓她懷疑沈亦陽,其他我來處理。」


她站在高樓陽台,遙望遠處燈火,低聲說:


「沈亦陽,如果你還想搶人,就試試看。

但這一次,不會再是你贏。」



第九章|記憶深處的裂縫


清晨的陽光穿透窗簾,照在林妍晴的臉上,她緩緩睜眼。頭痛又來了,像從腦後一寸寸拉扯出什麼東西。


她昨晚夢見那個男人——黑髮、眼神冷峻,嘴角總是帶著一點沒說完的話。


夢中,她哭著叫他不要走。

他卻只是低聲說:「妍晴,不要再忘了我。」


醒來後她仍記得夢裡的那句話,卻想不起他的臉是誰的。

她握緊手指,掌心濕冷,像抓不住的霧。


這時女傭敲門進來:「林小姐,語綺小姐帶來一位心理醫師,少爺說您最近常頭痛,可以看看是否與記憶有關。」


妍晴愣了下,還來不及說什麼,語綺已經踏進來,笑得從容又大方,手上端著兩杯熱茶:「來,我親自陪妳,不會讓人亂來的。」


妍晴看著她那副溫柔友善的樣子,卻總覺得哪裡說不出的詭異。


心理醫師是一位年輕男子,聲音平和、語速緩慢。他請妍晴閉上眼,試著做深呼吸:「放鬆,不要抗拒任何畫面,它們來自你心底最深的地方。」


——第一段畫面浮現了。


她看到自己躲在一個角落,聽到男人的聲音大喊:「我幫你擋住了,你還跑什麼?!」

下一秒,是自己崩潰大哭的樣子。


那聲音太熟悉了,像夢裡出現過不止一次。


「他……是誰?」她喃喃問。


心理醫師看了眼手上的資料,說:「你失憶前曾和一個人有情感糾葛,但他可能曾經……對妳造成過傷害。」


語綺適時地輕拍她肩:「晴晴,我之前一直沒提,是怕妳承受不了……妳曾告訴過我,他很容易情緒失控,還曾讓妳懷疑自己。」


她眼睛睜大:「我說過?」


語綺點頭,語氣柔軟卻堅定:「我們是朋友,我怎麼可能害妳?」


妍晴沉默了。理智告訴她一切太順理成章了,可內心深處卻總有什麼聲音在抗拒。


另一頭,亦陽終於站在那棟深林中的別墅外。透過彥嘉暗中透露的線索,他找到這裡,卻不敢貿然逼近。


他趴在高地,用望遠鏡望向那棟宅邸。


二樓玫瑰窗前,一抹身影靜靜坐著,披著白色睡袍,臉埋在膝蓋上,像一隻暫時安靜的小獸。


那是她。


他握緊望遠鏡,眼底是洶湧的情緒與深不可測的思念。


子安在他耳邊低聲道:「陽哥,你真的要這麼做?她現在不記得你,還有可能……被栽贓誤導。」


亦陽沒回話,只是將口袋裡那枚曾經妍晴親手刻的銀色打火機握緊,像在跟什麼誓言。


「不管她記不記得我,我都會站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只要她喊我一聲——」


他停頓。


「我就會衝進去,把她帶走。」


夜裡,妍晴坐在房中,翻著那本過去的畫冊。裡頭夾著一張泛黃的素描紙,上面是某個男人的背影。她畫得極快,筆觸亂中有序,卻畫得極深。


她沒想過自己會這麼熟悉那道背影。


她看著那張圖,一個聲音在心底喃喃自語——


「這不是黎景琛……那是誰?」


她突然覺得呼吸困難,心裡像塞了一塊石頭。


這一夜,她再一次夢見那個男人。夢裡他站在巷口,眉頭皺著,說:「妳怎麼還沒回家?」


她哭著撲過去:「我忘了怎麼回去了……」



第十章|沉靜之下


天氣乍暖還寒,窗外灑進些許陽光,照在名為「休養」的牢籠裡。


林妍晴站在畫室落地窗前,手中握著一支全新的鉛筆。這間畫室,是黎景琛特別為她打造的,空間明亮寬敞,畫具齊備,甚至還擺著一張白色鋼琴。景琛說過:「妳喜歡安靜,這裡最適合妳。」


她本該感激的。這樣的空間、這樣細緻的照顧。


但不知為何,她卻感到窒息。


畫室裡的每一件物品都「恰到好處」,好得像樣品屋。沒有塗鴉過的牆角、沒有畫錯被揉爛的草稿、也沒有任何屬於「她」的痕跡。


——不像她的人生,而像是別人為她設計的劇本。


她嘗試畫些什麼,卻發現無論畫什麼,筆都無法停留在紙上太久。她畫不出人臉,只能畫出一雙深邃的眼睛,一筆一筆描出來時,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牽住。


畫完後她看著那雙眼睛,喃喃:「這是……誰?」


畫室外的走廊靜謐無聲,傍晚時分,她獨自穿過花園,經過書房時,無意聽見關上的門後傳來細語。


「……她情緒穩定,但開始問以前的事。」是徐彥嘉的聲音,一如既往冷靜克制。


接著是黎景琛壓低的嗓音:「她懷疑語綺?」


「有些不信,但還沒深究。」


短暫的沉默後,景琛淡聲道:「語綺太貪心,我本不該讓她來這裡。」


妍晴的心一緊,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先不要動她,只要妍晴繼續相信我,一切都會如計劃。手機、新聞、通訊……我不會讓任何東西影響她。」


「她遲早會記得。」彥嘉的語氣平靜無波。


「我不要她記得過去,我要她留下來。」景琛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哪怕是靠遺忘,也沒關係。」


妍晴幾乎沒法移動雙腳,像是整個人陷入了冰裡。


她轉身離去,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那晚她整晚沒睡,腦中反覆迴盪的,是景琛那句話:


「哪怕是靠遺忘,也沒關係。」


隔日清晨,她回到畫室,打算讓自己安靜一下。她翻出一本新畫冊想重新畫畫,卻在畫冊封底,看到一張小小的貼紙:

「L.Y.」


她愣了下。


這是她自己慣用的簽名縮寫,從學生時期就一直沿用。但她明明記得——自己到這裡後從沒簽過任何東西。這些畫冊,畫具,全都是景琛新準備的。


她下意識打開畫冊,發現前幾頁竟然畫過幾張草圖——不是風景,而是刺青設計的圖樣。線條未完成,畫風略顯倉促,但明顯出自她的手。


其中一張圖,是一條纏繞玫瑰的蛇,尾端有個縮寫字母「S.Y.」。


她看著那一筆一劃,指尖發冷。


這不是她最近的畫,而是她過去的手感——某個還記得自己是誰的時候、某個知道「S.Y.」是誰的時候。


——她怎麼會畫這種圖?


那一刻,她才真正開始意識到:有人隱瞞了她的過去,但那段過去,還留著痕跡。


她看著那幅畫,第一次感覺到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不是記憶,而是本能。


某個她忘了的人,正在等她想起來。


某個不在這棟豪宅裡的人。


而此時的彥嘉,正站在監控室前,靜靜看著畫面中妍晴凝視那張畫的神情,沉默不語。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


他也知道,他很快就得做出選擇了。



第十一章|記憶開始反擊


妍晴夢見了一個男人的背影。


高大、沈默,站在某間簡陋的刺青工作室門口。他對她說:「刺我一個會痛的。」


畫面模糊,但那句話卻烙進腦海。


她驚醒,滿頭冷汗,枕邊那張畫紙被她握得皺巴巴。蛇與玫瑰,角落那行「S.Y.」變得刺眼。


她決定不再觀望。


這天中午,她假裝在畫室隨手翻閱,將畫冊藏進袖口,悄悄帶回房裡。她對比自己之前畫過的線條筆觸,確認無誤——那就是她親手畫的。


她開始記錄每天景琛出入的時間,傭人巡邏的動線,與彥嘉擦身時悄聲問:「這裡有出口嗎?」


他微微頓了一下,沒說話。


但當天傍晚,她房門下悄悄被塞進一張便條紙,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地下通道,畫室地板下。」


與此同時,山腰小屋內。


「這是豪宅的後側監控圖。」子安指著電腦畫面,「嘉彥沒有拒絕你,也沒警告景琛,表示他可能願意配合。」


「我們就等他動。」亦陽雙手交握,目光沉著,「等他給我訊號。」


「然後?」


亦陽的聲音冰冷:「我把妍晴帶出來,不管她還記不記得我。」


那晚,景琛坐在書房,望著畫室監控回放。


妍晴帶走了畫冊。還在翻那張圖。還在記得不該記得的人。


他關掉螢幕,冷笑一聲:「晴晴,不乖了啊。」


他拿起手機,撥出內線:「封畫室,收走她所有畫筆。我要她這幾天哪都去不了。」


深夜,妍晴再度夢見那個男人。


這次,她看清了臉——


他叫沈亦陽。

她知道了。


她睜開眼,神情空白,內心卻像火燒一樣。


「我不是你的籠中鳥,黎景琛。」



第十二章|門未開,心已亂


午夜一點,豪宅萬籟俱寂。


妍晴穿著灰色寬大睡衣,赤腳悄悄走入畫室。手中握著那張便條紙——「地下通道,畫室地板下」。


她早注意到這裡的一塊地磚略顯突兀,角落有不易察覺的劃痕。她跪下,小心用工具撬開,果然露出一道深色木蓋。


她找到出口了。


她的心狂跳如雷。指尖微顫地扳開鎖扣,卻聽見遠處傳來一聲輕響。


咔哒——門鎖被重新上鎖。


她猛地轉頭,只見徐彥嘉站在畫室門邊,手中握著鑰匙,神色一如往常的冷靜。


「為什麼?」她壓低聲音,眼裡寫滿失望。


「還不到時候。」他走近,語氣不急不緩,「妳太著急了。景琛已經在懷疑,今晚你若出逃,只會功虧一簣。」


妍晴咬唇,低頭看著腳下的通道,仿佛自由近在眼前,卻仍被一道無形的鎖卡住。


「……他還記得我嗎?」她忽然問。


「誰?」


「那個……沈亦陽。」


彥嘉難得地靜默了幾秒,最後點頭:「他記得。而且,他一直在找妳。」


妍晴的眼眶忽地濕了。


同一時刻,山腰的林間小徑,沈亦陽一身黑衣,正悄然潛入豪宅後圍區。


他繞過花園後牆,手搭上早已被他測量過的鋼筋支架,一躍而上,正準備翻入小側門時——


「你還真是急性子啊,沈亦陽。」


一道女聲幽幽響起,從樹影間走出的是——羅語綺。


她穿著黑色短外套,踩著一雙細高跟,手裡晃著一個小小的遙控器。


「我早就知道你會動手。」


「妳想幹嘛?」亦陽眉頭一沉。


語綺輕笑,走近幾步,低聲道:「我不是來阻止你,我是來『提醒你』。景琛已經開始警覺,你今晚要進去,只會自投羅網。」


亦陽眼神冷冽,沒說話。


語綺微微一笑:「但我也可以幫你。」


「妳會幫我?」他冷笑一聲。


「我會幫你——」她聲音放低,靠近他耳邊,「但你要答應我,不管你帶不帶得走她,都不能再回她身邊。」


亦陽皺眉:「妳瘋了。」


語綺攔住他:「我只是要你活著。現在妍晴不記得你,就讓她過她的新人生不好嗎?」


亦陽低頭看著她,目光像寒冰:「如果妳敢動她,我也會讓妳過不了新人生。」


他撥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陰影中。


語綺站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難掩的怒意。


「我就不信她記得你後,還會選你。」


畫室內,彥嘉終於鬆開手,將那把鑰匙放進妍晴掌心。


「明晚十二點,通道會打開一次,只有五分鐘。」


「……你為什麼幫我?」


「我也曾經……被困在這裡很久。」


說完,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消失在寂靜走廊。


妍晴坐在地板上,緊緊握著鑰匙,身體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希望來得太突然。


她不再是迷失的人了。


她,是一個準備奪回自己人生的人。



第十三章|暗夜無聲


午夜將至,風穿過畫室的百葉窗,悄無聲息。


林妍晴戴著彥嘉給她的黑色連帽外套,頭髮綁起、鞋子脫掉,只穿著襪子走過每一段地板。


畫室內的地板已提前解鎖。她掀起木蓋,看見底下的旋轉樓梯延伸入黑暗,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她深吸一口氣,回頭望了一眼四周,確認攝影機正處於「系統維修」的死角狀態——這是彥嘉替她爭取的五分鐘。


她將那張寫著「S.Y.」的畫紙塞進外套內袋,一步步踏入通道。


彥嘉站在畫室外,神情冰冷。他低頭看著手上的秒錶——還剩下兩分鐘。


「你做了這麼多,值得嗎?」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他沒有轉身,也沒驚訝。


景琛站在走廊另一頭,穿著睡袍,雙手插在口袋中,神情平靜得可怕。


「我知道你遲早會動。」景琛語氣溫和,像是平常在交代工作,「只是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捨得讓她走。」


「她不屬於這裡。」彥嘉語氣平靜。


「你以為她走得了嗎?」景琛忽然笑了一聲,「亦陽的人今晚也潛進來了。」


彥嘉一怔,猛地抬頭:「你知道?」


景琛眼神暗下來:「我早就知道。這場戲,我演得夠久了。」


他轉身離開,話語卻像冰冷的槍聲——


「讓她試試看好了。記憶是條繩子,早晚會勒死她。」


地道盡頭,妍晴拉開舊木門,一陣冷風撲面而來。


她終於逃出來了。


她站在一棟廢棄車庫的角落,喘著氣,夜色下,她像從深海浮出的魚,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就在她準備走出大門時,一道人影從陰影中走出。


她一愣——是他。


沈亦陽站在她面前,一身黑衣,眼神一如她夢中的深邃而熱烈。


風中,兩人對望,無聲。


妍晴張嘴,卻說不出話。胸口一陣劇痛,像是某種鎖鏈瞬間崩裂。


他開口,聲音低沉顫抖:


「妍晴,是我。你記得我嗎?」


她的喉頭堵住,眼眶瞬間泛紅。


她不確定是不是記得,但她確定這個人,是她曾經拼命想起的那個名字。


就在這瞬間,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亦陽猛地撲過來抱住她,將她壓倒在牆邊。


遠處,幾道黑影正疾速靠近——是景琛的人!


「走!」亦陽抓住她的手,往車庫外狂奔。


「可是……我還沒想起你是誰!」


「沒關係,我還記得你。」


那夜,風聲獵獵,舊車庫裡留下一道被打破的鎖鍊。


命運,終於出現裂縫。



第十四章|風中奔逃


夜幕低垂,風從林間狂竄,像是命運在耳邊催促。


林妍晴和沈亦陽奔逃在月色與泥地之間,腳步混亂、喘息急促。遠方幾聲犬吠與引擎轟鳴如影隨形,景琛的追兵正一步步逼近。


「右邊那條林道!」亦陽一邊跑,一邊低聲喊,語氣冷靜卻充滿壓迫。


妍晴顧不得腳底刺痛,只知道這個男人緊緊牽著她的手,一次都沒有放開。


她不記得他是誰,但他的眼神,讓她無法懷疑。


幾公里外,一輛車停在廢棄鐵橋下方,張子安靠在車門旁,看著手中的監控平板,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阿安,我們到了,準備接應。」


子安點頭,馬上回訊:「林道二轉右,老倉庫後門我留一輛摩托,油滿、電池新換的,GPS也拔掉了。」


「好兄弟。」


「小心點,後門那區好像被景琛的人封鎖了一圈。語綺也出動了。」


亦陽沒再回應,只留下一聲低沉的「嗯」,語氣如刀。


妍晴隨亦陽穿越林道,終於抵達那棟破舊的廢倉。


裡頭藏著一輛黑色摩托,車身已做好隔熱改裝。她還沒喘過氣,就被他迅速戴上頭盔。


「抱緊我。」他說。


她下意識環住他的腰,臉緊貼在他背後。這個姿勢太熟悉了,熟悉得讓她心口一緊。


她忽然想問:「你到底是誰?」


「我叫沈亦陽。」他語氣低啞,「是你曾經很愛的人。」


下一秒,車聲轟然響起,摩托一躍而出,帶著她衝進深夜。


半小時後,他們抵達山腰的一棟木屋。


門一打開,子安已經在屋內等候,手裡端著兩杯熱水。


「我準備好藥箱,還有乾淨的衣服。」子安將水遞給妍晴,語氣溫和,「妳現在安全了。」


妍晴怔怔望著他,有些遲疑。


子安自我介紹:「我叫張子安,是亦陽的兄弟。妳以前見過我很多次,只是現在……不記得了而已。」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接過熱水,聲音發抖:「謝謝你。」


亦陽走近她,語氣柔了下來:「記不記得我都沒關係,只要妳現在願意跟我走。」


她點了點頭,低聲說:「你讓我覺得安心。」


他垂眼輕笑,那笑容又苦又溫柔。


此時,語綺坐在一輛黑色休旅車內,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


「他們逃出監控範圍了。」


語綺眼神一冷:「通知景琛,他的人……動作太慢了。」


掛掉電話後,她看著窗外夜色,喃喃道:「你到底憑什麼,讓她選你?」


山腰小屋裡,妍晴換下濕透的衣服,坐在床邊,捧著那張畫紙發呆。


上頭的刺青設計,有著兩個簡寫字母:「S.Y.」。


她問子安:「這是……他名字縮寫?」


子安點頭,語氣平靜:「沈亦陽。你為他畫過很多圖。這張,是最後一張。」


她指尖微顫。


「你想起什麼了嗎?」亦陽走近她,低聲問。


妍晴遲疑了一下,搖搖頭:「不是記得,是……感覺。你們的每個眼神、語氣、我都不陌生。」


她垂下頭,眼眶微紅:「但我還是不記得你是誰。」


亦陽緊握她的手,目光堅定:「沒關係,我還記得你。」


同一時間,景琛坐在書房,燈光昏暗,指尖緩緩摩挲著畫冊那一頁撕裂的空白。


景琛淡聲問站在一旁的傭人:「畫室門,是誰重新開的?」


傭人遲疑了一下:「應該是……徐先生。」


景琛沉默幾秒,輕聲:「原來連他也不願意陪我演戲了。」


他放下畫冊,望向窗外的夜。


「沒關係……妍晴會回來的。」


他輕聲道,語氣溫柔得幾乎沒有波紋,


「她只是……還沒發現現實的殘酷。」



第十五章|記憶之下


晨光灑進木屋,帶著清冷濕意。


林妍晴坐在老舊的木椅上,看著窗外霧氣繚繞的山林。亦陽端著一碗熱粥走來,在她身旁靜靜坐下。


「昨晚有睡好嗎?」


她點點頭,語氣低軟:「夢見一些東西……但都是碎片。」


「什麼樣的?」


「我穿著黑色手套,拿著針……有人躺在椅子上對我笑……但不是景琛……那張臉我看不清……」


她說著,手指微微發顫。


「你以前是刺青師,那是你的工作室。」亦陽低聲說,「我們在那裡……有很多回憶。」


「……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亦陽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她的眼睛,像是怕一個不小心,就會驚動什麼。


「從你離開景琛之後,直到出事前……我們在一起快三年了。」


妍晴怔住:「三年……那為什麼我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他?」


「因為他搶在我前面找到你,還把你藏起來了。」


她呼吸一緊,眼神動搖:「你說他……是故意讓我失憶?」


亦陽正想說話,門口傳來敲門聲。


「是我,阿安。」子安的聲音平穩有力。


他走進屋,遞上一只隨身硬碟:「有東西,你得看。」


亦陽接過來,插入筆電中。畫面浮現,是一段被還原的監視器畫面——


當天傍晚,一輛黑色車突然衝向人行道,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妍晴,躲避不及被撞飛。畫面中,車窗略略降下,駕駛戴著墨鏡與帽子,看不清臉。


子安指著畫面右下:「這段監控原本被清掉,是我在備份資料中挖出來的。」


亦陽眉頭緊鎖:「這不是意外。」


妍晴手指僵在畫面上,整個人發冷:「你是說……我不是自己出車禍……而是……」


「是被算準了行動時間,甚至可能是……設計好的。」


她愣了好久,才低聲說:「景琛……救了我……卻也是……讓我受傷的人?」


「不一定是他親手做的,但這一切跟他脫不了關係。」子安語氣冷靜,「而且那台車,是他旗下公司的車牌。」


妍晴握緊衣角,心中冰火交織。那段時間的溫柔與照顧,忽然變得格外諷刺。


另一邊,豪宅內。


景琛正坐在書房,對著桌上一份心理資料看著。語綺站在旁邊,笑得有些譏諷:「她現在應該快記起來你不是她男朋友這件事了吧?」


景琛放下資料,語氣淡淡:「記得也沒關係,重要的是——我要她『懷疑』沈亦陽。」


語綺挑眉。


「只要讓她記得一段痛苦的記憶,就足以讓她懷疑現在的情感。愛情的信任是最脆弱的。」


語綺忽然笑了:「所以……我們來編一段記憶給她?」


景琛站起身,看向窗外:「不用編。她的心裡早就有一段未解的痛——她與亦陽曾經吵架分手過,那天她出走,才會出車禍。只是……她不記得。」


語綺沉默半晌,忽然說:「你真是狠。連自己都不放過。


木屋內,妍晴整晚未眠。


她看著畫紙、監視器影像,還有那張「S.Y.」的設計稿,內心亂成一團。


忽然,她轉頭對亦陽說:「你能帶我回去我住過的地方嗎?我想親自看看。」


亦陽一愣,但馬上點頭:「我陪妳一起。」



第十六章|記憶的邊緣

午後的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在城市的老巷之中。空氣中混雜著機油與煙灰的味道,沈亦陽的機車在巷口停下。


林妍晴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棟不起眼的老公寓。


「……這裡我以前住過?」她握緊手心裡那把小鑰匙,聲音有些發顫。


亦陽點點頭:「我們一起住的地方。」


她沒再說話,低頭將鑰匙插入門鎖——一瞬間,指尖的觸感像引爆了某個開關。


門一打開,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空氣。


客廳裡舊沙發的毯子依舊皺著,窗邊擺著她親手栽的多肉植物。牆上貼著一張略微泛黃的照片——她和亦陽站在海邊,笑得肆意自然。


她走近,指尖觸到照片邊框,腦中猛地閃現——


他牽著她的手,在刺青工作室門口親吻她額頭;


她氣呼呼地拋下墨水筆,他在身後笑著說:「我又不是故意弄壞你的圖稿。」


她站在陽台,喊他煮麵給她吃,他打著赤膊回:「妳除了會刺青,還會幹嘛?」


那些畫面如潮水湧來,情緒也隨之洶湧。


她猛地捂住胸口,蹲下身,呼吸困難。


亦陽立刻扶住她:「妍晴!」


她抬頭看他,眼淚緩緩滑落:「……我記得了。我記得你了……陽哥。」


他愣住,那聲久違的稱呼讓他喉頭一緊。


他伸手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抱住。


這一刻,他終於等到了她的回來。


數小時後,他們前往妍晴過去的刺青工作室。


一切如舊,但角落擺著的一份舊報紙吸引了她注意。她將它拾起,報紙上有個小新聞——某醫療集團因隱匿車禍案外案而被檢舉調查。


她盯著報導中的公司名稱,一字一字唸出:「星曜……醫療?」


亦陽與子安對望一眼。


子安說:「這正是黎景琛家族旗下的企業。這起車禍,警方原本沒立案,直到一位內部員工匿名舉報,說公司內部有人壓下了監視器證據。」


妍晴盯著那報紙,整張臉慢慢冷了下來。


「所以……我會失憶,是有人安排好的。」


「不只是妳的記憶,還有妳的生活、妳的自由——」亦陽望著她,語氣冰冷又悲憤,「他要的是一個可以重新愛上他的林妍晴,而不是妳原來的樣子。」


妍晴沉默許久。


「那語綺呢?」她忽然問,「她……在車禍那天出現過嗎?」


子安點頭,語氣低沉:「她跟蹤妳好一段時間了。那天……監視器裡也有她的身影。」


妍晴的指尖捏緊。


她終於明白,這場失憶的故事裡,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棋子。


當晚,手機傳來一條陌生簡訊。


「晴晴,我願意讓妳問我任何問題。只要妳願意見我一面。——黎景琛」


妍晴盯著那條訊息,良久無聲。


她慢慢抬頭,對亦陽說:「我想見他一面。」


亦陽微微皺眉。


她語氣平靜卻堅定:「我想,親口問他……他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亦陽終究點了點頭:「我陪妳去。」



第十七章|愛與操控之間


老茶館包廂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林妍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交握在膝上。面前的茶水未動,溫度逐漸冷卻。


門再度被推開,黎景琛穿著灰色風衣走進,目光落在她臉上,神情平靜卻藏著壓抑的情緒。


「晴晴,好久不見。」


她望著他,神色淡然,眼神中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清明。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直接問出口,沒有寒暄,也沒有掩飾。


景琛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沉默良久才開口:「因為你離開了我。」


「所以你就製造車禍,毀掉我的記憶,把我關起來?」她語氣低沉。


景琛微微皺眉,語調依舊溫柔:「我沒想傷害你。那場車禍是意外……我本來只是想讓你留下,讓你知道我還在意你。我不是……」


「不是什麼?不是故意的?」


妍晴打斷他,聲音明顯顫抖:「那段時間你對我很好,我真的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愛過你。但你知道最殘忍的是什麼嗎?」


她抬眼看他,眼中泛著淚光卻無悲傷。


「是我每天都覺得自己像籠子裡的鳥,而你卻要我感激你為我築起的籠子。」


景琛眼神閃過一絲痛意,他伸手放在桌上,語氣變得急切。


「晴晴,你不記得你離開我之後過得有多狼狽——你獨自在刺青店過夜,手指傷了也不說、連飯都不吃……你記得我們那年冬天的海邊嗎?你靠著我肩膀睡著說,你不想一個人過年……」


「我記得。」她冷靜地說。


景琛一頓,眼神微變。


「我也記得你說,你不想當被擁有的人。」


他怔住了。


「你愛過我,可是你也控制過我,讓我無法呼吸。」


她站起身,語氣沉著而堅定:「我不是來跟你吵架,也不是來尋舊情的。我是來告訴你——你用盡心機,讓我失憶、失去自由,甚至差點失去愛我的人。」


「你沒失去我,晴晴——」景琛猛地起身,試圖靠近她,「我只是太怕你真的離開,所以才……」


話未說完,包廂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沈亦陽站在門口,眼神如利刃般冰冷。


「她說過了,夠了。」


妍晴回頭,看了亦陽一眼,然後輕輕點頭。


她轉向景琛,最後開口:「我不會恨你,但我也永遠不會再信你。」


包廂外,妍晴走出門口時,眼淚滑落臉頰。


亦陽站在她身側,沒說話,只伸出手。


她將手放進他掌心,十指交扣。


同一時間。


語綺坐在車內,看著遠處茶館門口的兩人身影,眸中閃著不甘。


她拿起手機撥出一通電話:「準備第二套計畫。」


「景琛撐不住了。」



第十八章|刀鋒底下的溫柔


語綺坐在窗前,桌上攤著幾張地下通訊平台的影印紙,上頭放著一張照片——是林妍晴與沈亦陽在山腰小屋前的合照,角度刻意、模糊,卻能看出兩人關係親密。


她微笑,對身後黑衣人低聲吩咐:「傳出去,就說沈亦陽復出,是為了護一個女人。你知道該讓誰來轉發。」


黑衣人點頭離去。


幾天後的夜裡,妍晴在網上看到一則匿名文章:《沈亦陽的隱退騙局:為了一個女人,他重返地下江湖?》


文章寫得含蓄,卻針針見血。下方評論區已被推爆,各種語帶攻擊的言論讓她指尖發冷。


她立刻去找亦陽。


「這些……是你的人弄的?」


「當然不是。」亦陽眉頭緊皺,「妳怎麼會懷疑我?」


妍晴低下頭,眼裡閃過一絲不安:「如果你是因為我,才被拉回這些事……那我是不是該離開?」


「妳說什麼傻話?」亦陽抓住她的手,語氣堅定,「我一開始選擇離開,是因為我想過簡單日子,但我後來選擇再出來,是因為妳值得我為妳撐起風雨。」


「我不怕麻煩,我怕的是妳消失。」


她望著他的眼,眼神混雜著感動與恐懼。


當夜,語綺換上淺色連身裙,在一家幽靜的甜品店裡與妍晴碰面。


她態度溫和、語氣輕柔,像個姊姊般看著她:「我沒有惡意,妳不必防著我。」


妍晴靜靜看她:「所以你來,是為了什麼?」


語綺笑了:「我只是想提醒妳——亦陽離開道上,這件事很多人不滿。他現在還能平安,是因為還有些人念著老大的情分。但這些,撐不了多久。」


妍晴抿著唇沒說話。


語綺語氣一轉,淡淡道:「你是他最軟的那一塊。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捏住你,就能捏住他。」


「他變得不再是亦陽了,懂嗎?」


她起身,語氣溫柔卻帶著刀鋒:


「有時候,最深的愛,是適時放手。」


她留下一張紙條,轉身離開。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保護一個人,不一定要站在他身邊。」



第十九章|再見,不回頭


語綺離開那天,天氣陰得像壓著一層鉛。


她說得不多,只留下一句話: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人了,現在的你,只會讓他無法抽身。」


妍晴坐在窗邊,沉默了很久。


語綺說得沒錯。

亦陽已經改變了命運,卻為了她又回到泥濘裡。


如果她不離開,這一切永遠不會停止。


兩天後的午後,徐彥嘉出現在她面前,手裡拿著一部修好的手機。


「這是妳之前的手機,數據也救回來了。」


妍晴愣住:「……你怎麼還會來?」


嘉彥神情不再像從前那樣拘謹,語氣也平靜得讓人意外。


「我已經離開少爺身邊了。」


妍晴接過手機,手微微發抖,眼中閃過不解與動搖。


「為什麼要幫我?」


「不是幫妳。」彥嘉淡淡一笑,語氣裡有一種解脫:「我是在幫少爺。」


他看向遠方,像是在回憶什麼:


「如果妳繼續留下來,他只會一直困在這場名為妳的執念裡,永遠走不出來。妳的離開,也許能讓他真正開始過日子。」


妍晴低下頭,眼圈紅了。


「如果妳需要幫忙,手機裡有我的號碼。」

說完,他轉身離開,像是完成了一場告解。


她回到房裡,打開手機,畫面閃爍幾下後亮起。


一封封簡訊、一通通未接來電——

熟悉的名字躍入眼簾,「沈亦陽」。


下一瞬,腦海如閃電擊過。


他們的初見、他的笑聲、她的工作室、他背上那隻尚未完成的刺青——


全都回來了。


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過了幾天,妍晴偷偷收拾好行李,走出那棟有著數不清美好回憶的老公寓。


她沒有回頭。


但剛踏出門沒幾步,就看見那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紅著眼,像是等了好幾天。


「……妳真的要走?」亦陽聲音啞得不像話。


她愣住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我想去過自己的生活,重新開始。」


亦陽眼眶泛紅,但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笑了:「……好,我尊重妳的選擇。」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是刺青設計稿,眼神溫柔:


「但我有個請求。可以幫我完成它嗎?就當……是我們的最後一次。」


妍晴望著那張紙,熟悉又陌生,是她失憶前為他設計的——一對翅膀,中央是她的名字縮寫。


她點頭,微笑:「好。」


刺青的針灸聲在房間裡嗡嗡作響。


亦陽閉著眼,像是怕一睜開,這一切又會成為夢。


而她的手是那麼穩,那麼溫柔。


最後一針落下,她擦乾工具,站起身。


亦陽望著她,眼中有光也有淚。


她輕聲說:「謝謝你記得我,也謝謝你讓我記得我自己。」


轉身離去時,沒有多餘話語。


他沒有追,只是坐在那裡,感覺背後微微作痛,卻也像有什麼落了地。


那是一個故事的結束。


也是他們兩個人,真正的開始。





全劇終

感謝各位的觀看,若是喜歡這類題歡迎支持,小女子不才會繼續努力寫作,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愛亂寫的一米五打工仔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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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亂寫的打工仔小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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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這裡是愛亂寫的一米五打工仔沙龍~喜歡看小文章的來這邊,本人專長戀愛主題,會持續努力寫作,歡迎多多支持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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