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練習室裡的消息
晚上九點半，公司的 B2 練習室依然亮得刺眼。
六名練習生排成一列，汗滴在地板上，空氣裡都是呼吸聲。
「允赫，你又慢半拍了。」
劉知宇皺著眉，語氣嚴肅，卻沒有真正的責備。
他是隊內練習時長最久的人，三年。
也是那種看起來溫柔、但只要進入練習就會變成超嚴格的隊長。
成員們都說他像媽媽——因為他記得每個人的位置、喝水時間，甚至知道誰哪裡會跳錯。
他是隊長，是穩定隊伍的軸心。
嚴格、細心，是隊內最可靠的存在。
「哥！我是真的快斷氣了啊！」
柳允赫直接癱在地板上，像一條快乾死的魚。
他練習時長最短，只有半年。
但綜藝感十足，又皮、又壞、又吵，是宿舍的活體鬧鐘。
家裡有錢到離譜，宿舍裡三分之一的家具都是他家提供的。
他是忙內，是吵鬧氣氛擔當，
也是隊內唯一能讓全員在練習室笑場的人。
冷冷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你剛剛那段，重心根本不在拍點上。」
崔宥希靠在牆上，手拿著水瓶，冷漠得像不屬於這裡。
練習一年，團內第二門面，跳舞乾淨利落，表情管理絕佳。
外表冷淡，但私底下非常心軟。
對某個人……總是特別注意。
他是外冷內熱類型，
說話毒，但默默把所有人都看在心上。
尤其是——站在鏡子前的那個人。
韓在熙又一次跳錯副歌方向，臉皺成一團。
「又跳錯了……對不起。」
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他是團裡練習滿一年的全能型。
外表陽光、愛笑，但私下超級敏感，容易自責。
也最容易胡思亂想，遇到壓力就睡不著。
但只要給他一把吉他，他能瞬間安靜一整天。
他是最努力、最自我懷疑的那個，
也是某人心裡從練習時期就不停注意的存在。
這時，朴敏宰走上前拍拍他的背：「沒事沒事，等下我陪你練。」
明亮的笑容、爽朗的性格，是全隊的大哥型人物。
對每個人都很好，尤其最常照顧在熙。
練習兩年，實力不錯，但最近開始有點鬆懈。
有時動作會偷懶，有時練習不專心。
是在熙最依賴的人，也是讓宥希吃醋的人。
「好了，吵死了，我耳朵都累了。」
姜俊浩一邊擦汗一邊抱怨。
擁有逆天臉蛋、逆天身材、逆天舞蹈。
但情緒非常柔軟，是全隊最容易哭的那個。
練習兩年，但他的舞蹈像是跳了十年。
他是團體絕對門面，也是反差最強的哭包。
只要一感動，就會默默紅眼眶。
就在六個人邊吵邊跳、邊累邊喘時——
咔、哐。
練習室的門被推開。
副經紀人朴仁浩拿著一袋零食，笑容像剛偷聽到什麼好料。
「孩子們！辛苦了！我帶補給品來啦！」
「哇！！！零食！！」允赫瞬間滿血。
俊浩小聲：「這樣我明天臉會腫吧……」
仁浩放下零食，壓低聲音：
「我剛從金代理那——偷聽到一件事。」
全員瞬間靠近他。
「今年或明年……公司可能要推新人男團。」
練習室的空氣瞬間凝結。
知宇吸了口氣：「……我們嗎？」
仁浩聳肩：「我沒說喔。」
但他的表情已經說完所有事。
允赫大叫：「真的假的？！！我媽會在家升國旗啦！！」
宥希冷冷問：「是說……我們這幾個月要更狠地練嗎？」
仁浩：「對。月末評價會決定很多東西。」
俊浩眼一紅：「我突然有點緊張……」
允赫：「哥你又要哭？」
敏宰咬著餅乾說：「不就是評價嘛～大家一起衝就好啦！」
仁浩的表情微妙地停住了一秒。
像是在看出敏宰最近心不在焉的狀態。
但他沒說破。
練習室的氣氛忽然變得既興奮又緊張。
因為——如果消息是真的，這代表：
他們即將是下一組出道的男團。
第二章｜宿舍的夢想夜談
那段時間，他們幾乎是住在公司。
早上進公司、凌晨回宿舍，洗完澡直接倒在床上，隔天再重來。
月末評價逼近，每一支舞、每一個走位都被拆到最細。
直到那天晚上，宿舍的門被敲響。
「喔——！真的有火鍋！」允赫第一個衝出來。
朴仁浩提著兩大袋食材站在門口，笑得像個得意的家長。
「慰勞一下你們這群快累垮的孩子。」
「今天不用再回公司了，吃完就睡。」
宿舍是一廳兩房。
客廳不大，但桌子被拉到最中央，瓦斯爐架起，鍋子開始冒白煙。
俊浩自告奮勇切菜，卻差點把香菇切成藝術品。
允赫負責調醬料，結果每個人的碗味道都不一樣。
「你這個根本是化學實驗吧。」宥希冷冷吐槽。
允赫理直氣壯：「人生就是要嘗試！」
在熙坐在桌邊幫忙擺碗筷，偶爾抬頭看看大家，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種時候，他總會想——
如果真的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來來來，多吃點。」
敏宰把一片剛燙好的牛肉夾到在熙碗裡。
「你今天練到臉都白了。」
「謝、謝謝哥。」在熙低頭，小聲說。
宥希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把鍋裡的菜往在熙那邊撥了撥。
朴仁浩吃得差不多，起身拍了拍手。
「好啦，我先走了。你們別太晚睡。」
「記得關瓦斯。」
門關上後，宿舍忽然安靜了一秒。
只剩下鍋子滾動的聲音。
「……說真的。」允赫突然開口。
「如果真的出道了，你們想幹嘛？」
這句話一丟出來，空氣像被點燃。
俊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想站在最大的舞台。」
「那種一看下去，全是應援燈的地方。」
知宇接話：「我想唱到很老。」
「唱到大家聽到第一句就知道是我。」
允赫眨眨眼：「那我要當國民忙內，然後開一堆節目。」
氣氛輕鬆，大家邊吃邊笑。
直到敏宰靠在椅背上，語氣有點隨意地說：
「我啊？就順順走吧。」
「反正出道了，自然會有事做。」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
宥希的筷子停住了。
「……你這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很明顯。
敏宰愣了一下，「就字面意思啊。」
「順順走？」宥希抬眼。
「我們現在拼成這樣，你只覺得是順順走？」
氣氛一下子緊繃。
允赫立刻閉嘴。
俊浩看向知宇，知宇也皺起眉。
敏宰笑了一下，像想打哈哈：「你幹嘛那麼認真。」
「因為我不覺得這是可以隨便說的事。」宥希語氣低沉。
桌上的火鍋還在滾，卻沒人動筷。
「欸、欸。」
在熙站了起來，聲音有點急。
「大家別這樣。」
「敏宰哥可能只是……」
他話還沒說完，敏宰卻忽然笑了。
「啊——我知道了。」
他看向宥希，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
「你該不會是不爽我，因為我跟在熙太好吧？」
空氣瞬間靜止。
在熙整個人愣住。
宥希也愣住了。
他沒有立刻反駁。
這一秒的沉默，反而比任何否認都更刺眼。
「……不是那個意思。」
宥希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他站起來，把筷子放下。
「我只是希望。」
「我們所有人，都能一起順利出道。」
說完，他轉身走向房間。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卻像在每個人心上敲了一下。
客廳只剩下火鍋的聲音。
在熙站在原地，胸口有點悶。
他忽然意識到——
宥希剛剛沈默的那幾秒，似乎有著沒說出口的話。
敏宰低頭吃了一口肉，語氣輕快地說：「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知宇嘆氣：「你一直都這樣。」
俊浩小聲：「……我覺得宥希是真的很認真。」
允赫看看房門，又看看在熙。
「哥，你不去看看他嗎？」
在熙猶豫了一下。
最後，他點了點頭。
那一晚，
在火鍋的蒸氣、未說出口的情緒之中——
有什麼，悄悄地開始發芽了。
第三章｜月末之前
練習室的音樂停下來時，地板震了一下。
「我不行了——」
允赫整個人往後一倒，直接攤在地上。
「我真的覺得公司想要我們死在出道前。」
「你死了，公司還要賠錢，放心。」
俊浩一邊喘一邊回他，嘴角卻還是揚著笑。
知宇站在音控前，抬手示意：「先停一下。」
他看了一眼鏡子，語氣平穩：「敏宰，那個轉身你慢了。」
敏宰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喔，好啦，我再注意。」
聲音聽起來很輕鬆，輕鬆到有點過頭。
宥希站在前排，沒有回頭，只是把水瓶放回地上，旋緊瓶蓋的動作用力了些。
在熙看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看見。
空氣安靜了一秒。
知宇抬手，「再來一次。」
音樂重新下。
這一次，大家都更用力。
副歌結束的瞬間，知宇再一次抬手：「停。」
允赫立刻哀號。
「哥——這才跳多久？」
「不是你累，是隊形亂。」
知宇看向鏡子：「敏宰，你剛剛站太外面了。」
「我照位置站的。」敏宰皺眉。
俊浩轉頭看他，語氣放軟：「你剛剛那個八拍有點急。」
敏宰沉默了一下，嘴角又揚起來：「好啦好啦，我的問題。」
宥希這次直接轉身：「月末快到了。」
這句話很輕。
卻很重。
敏宰抬眼看他：「知道啦副隊長。」
宥希沒有接話，轉身走到角落拿水。
在熙站在後排，默默注視著宥希的背影。
休息時間。
允赫站在冷氣正下方，張開雙手。
「我宣布我以後的夢想就是當冷氣。」
俊浩笑著丟毛巾給他，「你爸會把你買下來。」
知宇把另一條毛巾遞給在熙，「今天狀態不錯。」
在熙嚇了一跳。
「真、真的嗎？」
「嗯。」知宇笑了笑：「副歌那段很穩。」
在熙低頭擦汗，小聲說：「謝謝哥。」
這時一瓶水被放到他腳邊。
「喝水。」
宥希的聲音。
在熙抬頭：「……謝謝。」
宥希沒看他，只回了一句：「別脫水了。」
敏宰在旁邊看了一眼，突然笑了。
「哇，你們現在都這麼貼心喔？」
宥希皺眉。「你想說什麼？」
「沒有啊。」
敏宰聳肩。「感覺我像多餘的。」
氣氛瞬間卡住。
允赫乾笑。「你多餘個鬼啦，你不是跳得好好的嗎？」
敏宰沒接允赫的話，只看著在熙：「在熙，你覺得呢？」
在熙一愣：「我……」
宥希先一步開口。
「別拉他。」
語氣不重，卻冷。
敏宰挑眉。「這麼兇？」
知宇出聲：「好了好了，休息結束，去錄音室。」
在熙低頭喝水，喉嚨卻發乾。
他想起昨晚那句話。
——「只是希望所有人可以一起順利出道。」
那不是氣話。
偏偏比氣話更刺人。
下午換到錄音室。
隔音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像被切成兩半。
製作人按下暫停鍵。
「在熙，OK，這段過了。」
在熙摘下耳機，眼睛一亮：「真的嗎？」
「嗯，爆發點抓得很好。」
在熙：「謝謝老師！」
輪到敏宰。
第一遍還行。
第二遍，情緒有點浮。
製作人沒有說什麼，只是按下暫停鍵，在本子上寫了幾筆。
那一瞬間，在熙突然很不安。
不是因為比較。
而是因為他太熟悉那個畫面了。
那是月末評價前，最常出現的畫面。
敏宰勉強笑了一下，「我哪裡要改？」
製作人語氣平淡，「之後再說。」
走廊上。
允赫小聲嘀咕。
「那個『之後再說』聽起來好可怕。」
俊浩拍了拍他的背，「少說兩句。」
傍晚回到練習室，天色已經暗了。
窗外的霓虹亮起來，映在鏡子裡，像另一個世界。
知宇拍手。「最後一輪，全跑。」
允赫哀號，「救命，我要請病假。」
「你敢。」知宇瞪他。
音樂下。
這一次，沒有人出錯。
只是敏宰的動作變得很保守。
知宇：「OK，今天到這！」
大家陸續坐下。
敏宰走到鏡子前，盯著自己的倒影。
允赫湊過去。
「哥，你剛剛那段其實沒那麼糟。」
敏宰笑了一下。「你安慰人的方式很爛。」
宥希收拾包包，看了一眼在熙後站起來。「我先走了。」
在熙下意識追上一步。
「宥希——」
宥希停下。「怎麼了？」
在熙張了張嘴：「……沒事。」
宥希看了他，眼神裡多了一秒溫柔。「別想太多。」
說完就走了。
第四章｜月末評價
評價室外的走廊很安靜。
安靜到只有冷氣運轉的低嗡聲和助理的腳步聲。
「下一組，NOVA 練習生。」
助理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
六個人同時站起來，在熙走在中間，肩膀不小心撞到旁邊的人。
「對不起。」他低聲說。
「沒事。」宥希回得很快。
快到像是本來就注意著他。
進門時，知宇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像是在給大家打氣。「就照平常來。」
「哥，你比我們還緊張。」俊浩半開玩笑地說。
「閉嘴。」允赫嘴唇微抿，低聲回應：「我心臟快跳出來了。」
敏宰低頭調整耳機線，像與這個緊張的氛圍隔開。
音樂響起。
在熙幾乎是憑身體記憶在動。
節拍落下，他的聲音自然地切進去，乾淨、準確。
他不敢去看評審席。
只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以及站在他左前方的宥希。
宥希的表情管理在線、動作也很穩。
每一個拍點都像被釘死在地上。
俊浩在副歌時的眼神一亮，整個空間的重心瞬間被他抓住。
允赫有點緊張，但沒有出錯。
知宇像往常一樣，穩住整體。
只有敏宰。
他的動作沒有錯。
但少了一點什麼。
像是明明記得路，卻沒有往前走。
音樂停下來。
空氣靜了兩秒。
評審簡短地說了句「謝謝，外面等。」
走廊冷得像石頭。
允赫想開口問些什麼，但被俊浩輕輕按住肩膀，示意別現在說。
在熙站得太直，腳像釘在地板上，不知自己在等什麼。
門再次打開，主經紀人金代理念出了剩下的名字：
「劉知宇、姜俊浩、崔宥希、韓在熙、柳允赫……」
停頓了一秒，那一秒像永遠拉長。
「你們先回練習室。」
在熙下意識回頭，敏宰站在最後一個位置，像被抽離了空氣。
「那我——」敏宰開口。
「你留下。」助理平淡地說。
在熙的手心微微發汗，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忽然，他感覺到手被誰握住了，不重卻堅定，是宥希。
「走。」宥希低聲說。
他們肩膀輕輕碰到，剛好像替在熙擋住了整個不安的世界。
電梯裡，允赫盯著樓層數字跳動。「應該……只是單獨談吧？」
沒有人回答。
在熙緊縮著手指，手上還殘留剛剛宥希的溫度。
他忍不住把手縮進袖子裡。
回到練習室，燈亮著，但空氣特別冷。
知宇把背包放下，平淡地說：「坐吧。」
五個人坐成一排，中間少了一個位置。
「我去問問。」允赫突然站起來。
「別去。」
知宇的聲音很低，「等通知。」
在熙盯著那個空位，胸口一緊。
他想走去裝水，但走到水槽旁，燈光白得刺眼，他低著頭，不敢抬眼。
「在熙。」
他抬頭，宥希站在門口，眼神柔和，卻有一種無法忽略的存在感。
「你不用一個人待著。」宥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人的肩膀輕輕靠在一起，沒有人退開。
「我只是……」在熙低聲說，「有點喘不過氣。」
「我也是。」宥希平淡地回，語氣卻像承認了什麼。
他沒有立刻靠近，只是把水瓶往在熙那邊推了一點。「喝。」
在熙的指尖碰到宥希的手，兩人都愣了一下。誰也沒有道歉，誰也沒有說話。
宿舍的燈亮著，餐桌上還擺著六副碗筷。允赫看著空位，沉默了很久，最後默默收起一副。
三人房的燈亮起，敏宰的床是空的。
在熙站在門口不敢進去，眼睛盯著那個空床，心像被釘住了。
「他會回來嗎？」他小聲問。
宥希站在他身後，靠得不遠不近。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今晚，應該不會。」
在熙眼眶一熱，低下頭，「我不是想哭。」
「我知道。」宥希的語氣很輕，但很肯定。
宥希走進房間，把門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熙坐到床上，背微微駝著，手緊抓著被子邊緣。
宥希走到床邊輕輕坐下，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洗衣精味道。
他沒有抱在熙，只是靜靜坐著，手覆在他的腿上，給他一種不言而喻的安全感。
「你不用替任何人留下感到抱歉。」宥希說。
「可是……」在熙抬起頭，「如果我跳得不好——」
「不會改變任何事。」宥希打斷他，語氣平靜卻肯定。
在熙愣住。
宥希終於看向他，「你是你的位置。」
那一句話像把什麼東西放回原位。
在熙的眼淚掉下來，沒有聲音。
宥希把外套披到在熙肩上，手停留了幾秒，捨不得放開，卻還是慢慢收回。「睡吧。」
那晚，床的另一邊空著。
但在熙第一次意識到——有些關係，是在失去之後才開始變形的。
第五章｜留下來的人
早上六點半，宿舍的鬧鐘準時響起。
在熙睜開眼的第一秒，視線就落在對面那張床上。
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樣品間裡的展示床，沒有一點人睡過的痕跡。
那一瞬間，才真的意識到——不是自己醒得太早，是那個人真的沒有回來。
「……欸。」
允赫站在門口，頭髮亂翹，還穿著睡衣，目光也落在那張床上。
「他沒回來喔。」
沒有人回答。
俊浩已經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手機，卻一行字都沒看進去。
宥希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色冷得比平常還淡。
知宇最後一個從房間走出來。
他掃了一眼三人房，又看了看餐桌上多出來的一副碗筷，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把那副碗筷收起來，放進櫃子裡。
動作很輕，卻像是在替一件事蓋章。
「吃吧。」他說。
聲音平穩，沒有情緒。
在熙坐下來，勉強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他的筷子在碗裡停了很久，最後還是放下了。
「哥……」他低聲開口，「公司今天是不是——」
「等公司說。」知宇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不要自己嚇自己。」
宥希抬眼看了知宇一眼，沒有反駁。
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很強。
五個人並排坐著，椅子之間的距離一樣，但中間卻像少了什麼。
金代理翻著文件，語氣一如往常地公事公辦。
「關於昨天的月末評價，公司已經做出調整。」
在熙的背挺得筆直，手卻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朴敏宰練習生，將不再參與後續出道企劃。」
空氣靜了一秒。
「理由是整體形象考量，以及團內定位已有相似特質的成員存在。」金代理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這不是能力問題。」
允赫忍不住張口：「那他之後——」
「公司會協助他轉往其他方向。」金代理迅速接上，「但關於這件事，你們不需要、也不應該對外做任何說明。」
「私下聯絡也暫時避免。」副經紀人朴仁浩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一點為難。
在熙的喉嚨發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接下來。」金代理把文件闔上，「你們五個，會以出道準備組繼續活動。」
知宇在這時站了起來。
「請問。」他語氣一樣平靜，「訓練與出道時間表，是否有變動？」
金代理顯然愣了一下，隨即回答：「目前沒有。反而會更密集。」
「我知道了。」知宇點頭，坐回位置，「我們會配合。」
那一刻，在熙突然明白——
如果沒有這個人站在前面，他們可能早就散掉了。
回到練習室，燈亮著，音樂卻遲遲沒有放。
「先熱身。」知宇說，「不要急。」
在熙點頭，卻在第一段副歌就跳錯了方向。
「停。」知宇按掉音樂。
「對不起。」在熙立刻低頭，「我重來。」
第二次，還是慢了半拍。
第三次，他的腳步明顯亂了。
「在熙。」知宇的聲音比剛剛低了一點，「先休息。」
「我可以的！」在熙急著說，「我只是——」
「夠了。」
這次開口的是宥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宥希走到在熙面前，聲音不大，卻很清楚。「你現在不是在練舞，是在懲罰自己。」
在熙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沒有——」
「你有。」宥希心疼的直視著他，「而且你一個人承擔，沒有任何意義。」
空氣緊繃得幾乎要斷裂。
「宥希。」知宇出聲，語氣不重，「先帶他去外面透氣。」
宥希看了他一眼，點頭，伸手抓住在熙的手。「走。」
在熙沒有反抗。
樓梯間的燈有點暗。
在熙靠著牆站著，胸口起伏很快。
「我是不是……」他終於開口，聲音顫得厲害，「拿走了本來不該屬於我的位置？」
宥希沉默了兩秒。
「你沒有拿走任何人的位置。」他說。
「可是留下來的是我。」在熙抬頭，眼神濕得不像他自己，「不是他。」
「留下來不是罪，你是你。」宥希靠近一步，聲音低下來，「你努力了一年，沒有人替你撐過那些晚上。」
在熙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沒有哭聲，只是一直流。
宥希輕輕的將在熙摟進他了的懷裡，也只是輕輕的說了兩個字。
「我在。」
那不是承諾，卻比任何話都重。
晚上回到宿舍，三人房依舊少了一個人。
知宇站在門口，看了他們一眼。
「今晚早點睡。」他說，「明天開始，會更辛苦。」
在熙點頭。
宥希走進房間，關上門。
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
在熙坐在床上，低聲說：「如果我撐不住——」
「那我會在。」宥希打斷他。
他們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再說話，卻好像承諾了些什麼。
但那天晚上，在熙第一次覺得——
留下來的，不只有他一個人。
第六章｜五個人的名字
練習室的鏡子前，只剩下五個人。
在熙站在原本屬於第三排右側的位置，卻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那個空位被排舞老師用腳步重新劃掉，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站位改成這樣。」老師拍了拍手，「中間往前半步，間距縮一點。」
俊浩「喔」了一聲，順勢往前補上。
允赫動作最快，還順便小聲嘀咕：「感覺空氣都變大了。」
沒有人笑。
音樂一下，在熙的身體卻比腦袋更快。他跳到副歌時，嘴巴下意識數拍——六、七、八——然後愣住，腳步慢了半拍。
「停。」老師喊。
在熙立刻低頭。「對不起，我——」
「不是錯在動作。」老師看著他，「是你在找不存在的東西。」
那句話不重，卻準確得像針。
「再來。」老師說。
這一次，在熙沒有再看那個空位。
中午，副經紀人朴仁浩把五個人叫進小會議室。
桌上放著新的企劃書，封面印著團名。
NOVA6
允赫第一個反應過來。「……我們不是五個人嗎？」
朴仁浩清了清喉嚨，顯然已經預料到這個問題。「團名不會改。」
「為什麼？」俊浩問得很直接。
「Logo、商標、海外登記都完成了。」朴仁浩語氣一轉，低聲補了一句，「而且，公司希望這個名字代表的是『爆發』，不是人數。」
空氣靜了一瞬。
在熙盯著那個 6，看得太久，眼睛有點酸。
「我們——」允赫還想說什麼。
「可以。」知宇開口，語氣平靜，「我們知道了。」
他看向其他人，像在確認什麼。「名字不會定義我們，是我們去填滿這個名字。」
那一刻，在熙再次意識到——
如果沒有這個人站在最前面，他們可能真的撐不下去。
晚上回到宿舍，三人房的門半掩著。
在熙站在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進來。」宥希在裡面說。
房間裡沒有任何改變，除了那張床。
敏宰的東西已經被收走，只剩下一張乾淨的床架，床墊還在，卻沒有鋪被。
「公司說……」宥希語氣平淡，「暫時先這樣。」
在熙點頭，卻沒有馬上走進去。
「你不習慣？」宥希問。
「不是。」在熙小聲說，「只是……太安靜了。」
宥希沉默了一下，然後走過來，把門關上。
「那你先睡裡面。」他指了指靠牆的位置，「比較不空。」
在熙愣住。「你不是一直睡裡面嗎？」
「現在不是三個人了。」宥希說得很自然。
那句話沒有任何暗示，卻讓在熙心口一緊。
「……好。」
他爬上床，躺下時，手不小心碰到另一側的床墊。那裡是空的，卻還殘留著一點洗衣精的味道。
燈關掉後，房間陷入黑暗。
過了一會兒，在熙低聲說：「宥希。」
「嗯？」
「如果哪天，他突然回來——」
「不會。」宥希回答得很快。
在熙一愣。
「我不是說他不好。」宥希補了一句，聲音低沉，「我是說，你不用再替那種假設準備自己。」
黑暗中，在熙慢慢轉過頭看向宥希。
「你留下來，是因為你值得。」宥希說。
那句話沒有提高音量，卻穩得不像安慰。
在熙的眼眶熱了一下，但這次沒有掉淚。
「……晚安。」他說。
「晚安。」
床的另一側有人，距離不近，卻不再空。
隔天清晨，練習室白板上被寫上新的字。
NOVA6 《出道準備組》
下面只有五個名字。
在熙站在最後，看著那個 6，忽然不再覺得它刺眼。
因為他知道——
這個名字，會被他們重新定義。
而他，不再是獨自留下來的人。
第七章｜第一次錄音
錄音室的門關上時，外面的世界像被切斷了一樣。
「今天是 Demo 錄音，不是正式版。」製作人一邊調整設備一邊說，「放輕鬆，先找感覺。」
在熙坐在角落，筆記本攤在腿上，手指卻一直停在同一行歌詞上。
副歌最後一句，要再狠一點。
他知道，但寫不出來。
「在熙。」知宇走過來，低聲問，「緊張？」
「有一點。」他老實承認。
「那很正常。」知宇笑了一下，「你是第一次把自己的東西交出去給別人聽。」
那句話準確戳中核心。
這不是練習曲，也不是作業。
這首歌，是要用來定義他們的。
「主 Rap 先來。」製作人說。
在熙站起來，戴上耳機時，手心全是汗。
音樂一下，他閉上眼。
第一句出口時，聲音還有點緊，但到第二段，他慢慢找到節奏。
那些熬夜、那些空掉的位置、那些沒說出口的情緒，全被他塞進拍子裡。
唱到副歌前，他突然改了一個重音。
製作人抬頭。「等等。」
在熙心一沉。
「剛剛那句，再來一次。」製作人說，「你自己改的？」
「……嗯。」在熙點頭，「覺得那裡如果停半拍，會比較痛。」
短暫的沉默。
「再來一次。」製作人說。
第二次，那個停頓準確落下。
「好。」製作人笑了，「這版留著。」
在熙走出錄音室時，腿還有點軟。
宥希站在門口等他。
「你剛剛那句，很帥。」宥希邊說邊輕扶著在熙。
在熙愣了一下，下意識回：「哪句？」
「你停下來的那句。」宥希看著他，「像是在等人，又不是真的在等。」
在熙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你聽得出來喔？」他小聲問。
「我一直在聽。」宥希回答得很自然。
那句話，卻重得讓人無法忽略。
接下來是宥希的段落。
他的聲音比在熙冷，卻很乾淨，每一個字都像被仔細放好。
唱到副歌時，他沒有炫技，只是穩穩撐住整首歌的骨架。
製作人點頭。「副歌你來收，很對。」
錄音結束後，五個人坐在沙發上聽回放。
「這首歌……」允赫抱著抱枕，「好像真的要出道了欸。」
俊浩笑得有點不敢相信。「我們真的要被拿去賣了。」
「不是賣。」知宇糾正他，「是被看見。」
在熙低頭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宥希注意到了。他微微上揚的嘴角似乎沒被人看見。
晚上回宿舍時，走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
在熙洗完澡，坐在床上改歌詞，眉頭皺得很深。
「還在改？」宥希站在門口問。
「嗯。」在熙沒抬頭，「總覺得還可以更好。」
宥希走進來，在他床邊坐下。
距離很近，近到在熙能感覺到床墊微微下陷。
「你不用每次都這樣。」宥希說。
「哪樣？」
「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扛。」他看著在熙，「這首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在熙抬頭，眼神有點困惑。
「可是如果不好——」
「那也是我們一起不好。」宥希語氣平靜，卻很堅定。
房間安靜下來。
「你今天在錄音室，沒有回頭看。」宥希忽然說。
「什麼？」
「以前你都會。」宥希笑得很淡，「會下意識找人。」
在熙怔住。
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這樣很好。」宥希補了一句，「但你不是一個人了。」
在熙的喉嚨發緊。
「……謝謝。」他最後只說了這兩個字。
宥希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
「在熙。」
「嗯？」
「出道之後，會更累。」宥希沒有回頭，「但你不用退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門關上。
在熙坐在床上，看著那句被改好的歌詞，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開始不是為了留下來而努力了。
而是因為，有人站在他身旁。
第八章｜被看見之前
那天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次行程。
音樂一停，知宇第一個轉頭看向左側，下一秒才意識到那個位置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他很快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
「再一次，從副歌進。」
俊浩點頭，走位時自然往前補了一步。
原本六人的隊形，被重新壓縮過，線條變得更緊，卻也少了一點呼吸的空間。
允赫跳完最後一拍，喘著氣笑了一聲。
「……怎麼感覺比以前更累？」
「因為你要撐的東西變多了。」知宇淡淡地說。
在熙沒有接話。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現在所站的位置。
那不是原本屬於他的點。
休息時間。
副經紀人朴仁浩把音響關掉，遞來水瓶。
「今天到這裡。」
他頓了一下，語氣比平常更低，「最近不要自己亂跑，進出公司都記得戴好帽子口罩。」
允赫愣了一下：「是已經有人在看了嗎？」
朴仁浩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看了知宇一眼。
「你們現在，是五個人。」
這句話沒有多餘情緒，卻像在空氣裡落下一塊重量。
「在熙。」
他一愣，抬頭。
宥希站在他旁邊，遞來一瓶水，語氣淡淡的：「喝點。」
「……謝謝。」
他接過來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宥希的指節，短短一下，卻讓他心臟跳快了半拍。
知宇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手。
「收拾一下吧，別拖到太晚。」
下樓的時候，主經紀人金代理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站得很直，西裝筆挺，臉上沒有笑意。
「帽子戴好，口罩戴上。」
語氣不重，卻不容拒絕。
在熙原本還在拉包包拉鍊，聽見這句話，手頓了一下。
「……我們不是只是回宿舍嗎？」允赫小聲問。
金代理沒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最前面。
朴仁浩則低聲補了一句：「最近外面人多，照做就好。」
電梯門一開，冷風灌進來。
在熙第一眼看到的，是停在路邊的黑色車輛，還有——
遠處一閃而過的白光。
不是很亮，但很清楚。
「低頭。」
朴仁浩的聲音貼得很近。
快門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壓得很低，卻躲不掉。
俊浩的肩膀僵了一瞬，又很快放鬆，像是本能地學會了怎麼站得更好看。
允赫原本想回頭看，被知宇伸手按住後背。
「別看。」知宇說。
在熙整個人是懵的。
他聽得到聲音，看得到光，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練習生會遇到的場面。
宥希靠近的走在他身側，卻沒有碰他，卻刻意放慢腳步，讓在熙不至於落後。
「跟著我。」
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聽得到。
那一瞬間，在熙突然很想靠過去。但眼前刺眼的白光都在提醒著他。
車門關上的時候，外面的聲音被隔絕，車內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允赫先忍不住：「……剛剛那是記者嗎？」
「不是正式的。」金代理終於開口，「更麻煩。」
車內一片靜默。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拍。」
金代理從後照鏡看了他們一眼，「還沒出道，不代表沒人看。」
俊浩輕輕吸了口氣，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所以……我們是真的快要開始了？」
朴仁浩笑了一下，語氣卻比平常認真。
「不是快，是已經在路上了。」
在熙的手緊緊握著水瓶。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一個人在錄音室裡反覆重來的夜晚，想起月末評價前睡不著的凌晨。
原來那條路，已經走到這裡了。
回到宿舍後，燈一亮，氣氛才慢慢鬆下來。
允赫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大字型攤開。
「哇，這比評價還刺激。」
「閉嘴。」知宇把外套掛好，「從今天開始，講話也要注意。」
在熙站在玄關，還沒完全回神。
「在熙。」
宥希走過來，聲音壓低，「你剛剛是不是嚇到了？」
在熙張了張嘴，想說沒有，卻還是點了頭。
宥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力道很輕，卻讓人安心。
知宇看著他們，沒有說破，只是在轉身前丟下一句：
「早點休息，接下來會更忙。」
燈一盞一盞熄掉。
在熙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床翻身的聲音，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房間，真的只剩兩個人了。
「宥希。」他小聲開口。
「嗯？」
「如果之後……我們真的被更多人看到，你會怕嗎？」
宥希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
「怕。」
在熙的心一緊。
「但比起怕，我更不想你一個人撐。」
黑暗裡，在熙睜著眼，嘴角慢慢彎起來。
外面的世界已經開始注視他們了。
而他再一次確定，有一個人，會站在他身邊。
第九章｜企劃啟動
會議室的燈亮得過分乾淨。
白色長桌，五把椅子，牆上貼著尚未公開的企劃板。團名被黑色磁鐵壓在正中央——NOVA6，那個少了一個人的名字，卻被明確地留下來。
「坐吧。」
主經紀人金代理開口的時候，沒有多餘寒暄。
五個人依序坐下，椅腳摩擦地板的聲音在空間裡顯得特別清楚。
在熙下意識地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像是在參加一場不能出錯的考試。
「今天開始，你們正式進入出道企劃期。」
金代理翻開資料夾，語氣平穩得沒有情緒。
「團名沿用原定，理由我只說一次。」
他抬眼掃過眾人，「市場已經記住這個名字，改了，等於從零開始。」
允赫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被知宇一個眼神制止。
「人數問題，公司會對外說明為企劃調整。」
「內部，不再討論。」
這句話像一條線，把某個名字徹底切斷。
在熙低著頭，指尖微微收緊。
「出道時間暫定三個月後。」
「這段期間，你們會進行 MV 拍攝、概念照、紀錄花絮，以及內部測試曝光。」
企劃板被推向前方。
概念關鍵字一條一條寫得很清楚：
速度、爆發力、團體性。
「從現在開始，你們不只是練習生。」
金代理語氣冷靜，「你們是商品。」
俊浩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卻什麼都沒說。
「接下來是行為規範。」
這句話一出，空氣立刻變得更緊。
「宿舍不會更換。」
「但你們的互動方式要調整。」
金代理合上資料夾，語氣不重，卻很清楚。
「不鎖門、不深夜單獨長時間共處。」
「所有互動，都必須能被第三人合理看見。」
允赫皺眉：「可是宿舍本來就只有我們——」
「正因為如此。」
金代理打斷他，「才更要乾淨。」
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們不是不准你們有情緒。」
「是不能讓任何人，有機會替你們寫故事。」
這句話落下時，在熙心口一沉。
「最後一點。」
金代理的視線在五人之間慢慢掃過。
「你們要學會一件事。」
「不要讓外界覺得——你們比較在意誰。」
沒有點名。
卻像是正好說給某兩個人聽。
宥希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知宇在這時開口，聲音溫和卻穩住全場。
「我們會配合。」
金代理點頭。
「我相信你們。」
回到宿舍的路上，沒有人說話。
車窗外的街景一盞一盞掠過，像是倒數計時。
一進門，允赫把鞋踢到一邊，試圖打破沉默。
「所以現在是——我們正式要紅了？」
沒人接話。
俊浩走到陽台，背對著客廳，肩線繃得很緊。
知宇把包放好，語氣如常。
「先適應規則。」
在熙站在玄關，沒有動。
宥希注意到了，走過來，壓低聲音。
「還行嗎？」
在熙點頭，又很快搖頭。
「我只是突然覺得……好像有很多話不能說了。」
宥希沉默了一下。
「不是不能說。」
他低聲道，「是要選時間。」
兩人對視了一秒，又同時移開視線。
夜深後，房間只開了一盞小燈。
在熙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睡不著。
「宥希。」
他小聲叫了一聲。
「嗯？」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是不是反而會更奇怪？」
宥希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所以才更難。」
在熙笑了一下，很輕。
「原來不是只有我在想。」
黑暗裡，兩個人各自躺著，距離明明很近，卻誰也沒有動。
制度已經啟動。
出道正在倒數。
而他們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被看見——
而是如何，把在意藏好。
第十章｜越線未遂
練習室的燈比平常亮。
那是公司臨時加的——
「出道組練習期間，避免陰影，鏡頭會吃光。」
白色燈管照下來，連呼吸都顯得清楚。
「五、六、七、八——」
音樂重下。
在熙站在隊形中央，視線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肩線要開、腳步要穩、氣要撐住。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
不是因為他最自信，而是因為他最不敢出錯。
宥希在他左後方。
距離被重新拉開過——
不是他們選的，是編舞老師改的。
「這裡不要靠那麼近。」
老師指著地上的膠帶，「宥希，往後半步。」
宥希沒有反駁，只點了頭。
「再來。」
音樂再次響起。
這一遍，在熙的轉身慢了半拍。
不是失誤，是分心。
鏡子裡，他看見宥希的眼神——
冷靜、專注，卻刻意不看他。
「卡。」
老師皺眉，看向鏡子裡的隊形。
「在熙，你剛剛轉身慢了。」
在熙立刻低頭。
「對不起，我再來一次。」
老師沒有責怪，只是語氣淡淡地說：
「你現在站的位置，不能慢。」
那句話沒有任何責怪，
卻比任何提醒都重。
休息時間。
五個人各自坐在角落補水，沒有人聊天。
允赫用毛巾蓋著臉，小聲嘀咕：「今天氣氛好硬喔。」
俊浩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知宇站起來，拍了拍手。
「十分鐘後繼續，大家拉伸一下。」
他看似自然地走到在熙身邊，低聲說：
「你太緊了。」
「我知道。」
在熙苦笑，「但現在不緊不行。」
知宇的視線掃過宥希，又很快收回。
「有些事，緊過頭反而會裂。」
在熙一怔，還沒來得及回話，老師已經喊人集合。
晚上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十一點。
客廳燈開得很暗。
允赫跟俊浩先回房，知宇去洗澡，整個空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在熙站在飲水機前倒水，手指因為疲勞微微發抖。
宥希從房間走出來。「你今天狀態不好。」
不是質問，是陳述。
在熙沒有否認。「我會調整。」
「不是舞的問題。」
水杯被放回桌上，發出輕輕一聲。
在熙轉過身，看著他。「那是什麼問題？」
宥希沉默了一下。「你在躲我。」
這句話太直白。
在熙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說：「我們…現在要保持距離。」
「那是公司要的距離。」
宥希往前一步，「不是我要的。」
在熙下意識後退，背抵上流理台。
「宥希……」
「你不用再提醒我不能怎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比你還清楚。」
兩人的距離，近到能聞見彼此身上的沐浴乳味道。
在熙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你還靠這麼近？」
宥希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你沒有叫我走。」
空氣像是被抽乾。
在熙的理智在提醒他後果——行程、鏡頭、團體、未來。
但身體比理智誠實。
他沒有再退。
宥希伸手，指尖碰到在熙的手背。
只是一下。
卻讓在熙全身一僵。
「如果我再靠近一步，」宥希低聲說，「你會推開我嗎？」
在熙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輕輕搖頭。
那一刻，宥希真的靠了過來。
額頭相貼，呼吸交錯。
沒有吻。
但那距離，比任何吻都危險。
宥希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耳邊。「這樣就好嗎？」
在熙的手抓緊了他的衣袖。「不好。」
他低聲說，「但我不想你後退。」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住了。
宥希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下一秒——
走廊傳來腳步聲。
是知宇。
「你們在客廳嗎？」
聲音不大，卻足以把現實拉回來。
宥希立刻退開。
在熙站直身體，吞了吞口水，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嗯，準備回房了。」
知宇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問。
「早點睡，明天行程很滿。」
他走進房間，門關上。
客廳重新安靜。
那份剛剛才被點燃的東西，卻沒有消失。
「……對不起。」在熙先開口。
宥希看著他。「你不用道歉。」
「我們差點就——」
「我知道。」
宥希打斷他，語氣卻很穩，「所以我們停了。」
在熙點頭，卻沒有鬆口氣。
因為他們都明白——
停下來，不代表沒發生。
「回房吧。」宥希說。
兩人各自躺回床上，背對背。
燈關掉的瞬間，在熙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他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不是他們不能越線。
是他們一旦越線，就不可能只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而這件事，已經開始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