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兒坐在自己房裡的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治喪期間,王府裡的日子像是被一層灰蒙住。
窗外偶爾傳來腳步聲,低低的、急急的,
又很快遠去。
她卻始終坐著。
腦中反覆響起的,
是江夫人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知棠他……對妳真的不一樣。』
『如果妳……喜歡他,拜託妳,不要拒絕他。』
那句話很輕,卻像卡在她胸口。
雲兒閉上眼。
第一次,很認真地問自己…
喜歡賀知棠嗎?
他的臉……確實是她的菜。
站在那裡的時候,光是看著,就很難不注意。
可除此之外呢?
他的世界太亂。
他的選擇太多。
他的溫柔,從來不是只給一個人。
現在,他說跟她在一起很快樂。
所以,她就應該喜歡他嗎?
這個念頭一浮起,雲兒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開始,「對方喜不喜歡我」,
變成了「我是否要在一起」的理由?
她忽然想到陸昭。
陸昭根本不認識對方,不也照樣要娶?
那樣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利益。
並不是因為喜歡,才走在一起。
***
這段時間,王爺沒有再來找她。
日子忽然清閒得不像話。
這反倒讓雲兒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把時間都用來陪承昀。
陪他玩,陪他寫字,陪他念書。
孩子寫錯字,會很認真地改。
念書念累了,就乾脆趴在桌上笑。
他的世界很單純。
今天寫得好,就是真的好。
今天笑了,就是真的快樂。
至少在那裡,
雲兒不用時時提醒自己…
自己現在是什麼身分,
站在什麼位置。
她也感覺得到,府裡看她的眼神變了。
比以前更冷。
江夫人生前溫婉,常常親手做甜食,分給下人。
王爺與她感情深厚,這是府裡人人都知道的事。
而她…
在那些人眼中,不過是個…
攀上主子的賤婢。
這次她回到王府,王爺整日繞著她轉。
如今江夫人孤獨病逝的流言傳開,
那些目光,自然全落在她身上。
雲兒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非常不利。
卻也不知道,還能為自己辯解什麼。
她能暫時躲開的地方,只有承昀身邊。
***
十一月中。
黃昏。
她在走廊轉角撞見了王爺。
那一瞬間,雲兒的第一個念頭,
逃。
身體比腦子快,她轉身就想走。
卻被抓住了手。
「雲兒。」
他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落入深淵……」
「妳會陪我嗎?」
那一刻,雲兒腦中一片空白。
她甚至沒有時間思考。
心裡只有一個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念頭…
不要。
她直接甩開他的手。
「不會。」
她害怕。
害怕的,從來不是賀知棠這個人。
而是…有一天,
自己會變成第二個江花綿。
帶著精心描好的妝,斷掉的夢,
坐在王府裡,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主子。
她本來就不是花綿那條路上的人。
沒有理由,陪著一起沉下去。
***
又過了幾日。
王妃派人,請她過去。
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雲兒…你之前曾協助王爺處理牧場的事。」
「王爺仍未回朝,也未踏足牧場。這段期間,牧場的事…可否暫代一二?」
雲兒答應了。
她接下這份差事時,心裡異常平靜。
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自己。
現在這個主子只是剛好對他上頭而已。
一旦失寵,就會慢慢腐爛在這裡。
想到這,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乾脆就站在不需要被愛的位置上。
就這樣,待在他身邊。
做一個有用、有差事、有去處的宮女。
至少…
哪天被放下了,她還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