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盈

聞薰

楊徽
「啊!」我這才回過神來,我和紀盈在廣場上碰撞,與一周目稍微不同。
即使是重生、穿越,或許只是來到另一個平行世界。眼前的紀盈──應該也是我們彼此的初次見面。
怎麼想都很奇怪,剛才我居然……不假思索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但……這樣的她,還是「紀盈」嗎?
不,我怎麼能這麼想?
哪怕是第一次見面──以前那個世界,不也是一點一點認識她、理解她,然後……深深地愛上她嗎?
只要她還是她,只要我還能再次接近她,那就……足夠了。
我調整了一下語氣,努力讓自己顯得自然些:
「紀盈學妹……我畢竟也是學生會的成員──」
「學長你不是風紀委員嗎?」她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狐疑。
我下意識低頭一看,果然,在制服的袖口上,醒目地繡著風紀委員的徽章。
……幾十年前的事,我還真忘了自己當初的身分。看到這個袖章,我的臉頰抽了抽──這意味著,我又要開始面對那位脾氣比雷還炸的向敏了。
「啊啦啊啦!學長也真是的!說謊也打個草稿吧!」
她翻了個白眼,語氣雖然毒舌,卻不帶惡意,反而像是在拋下一個熟悉的玩笑。
這語氣──還是一樣。
我沒有任何不快,反而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
這樣的她,才是真正的紀盈。
「反正……我知道紀盈學妹的名字,也沒什麼奇怪的吧……」我試著裝得自然,語氣卻有些飄。
「啊啦啊啦!總覺得……人家好像被變態纏上了耶。」她用力皺起眉頭,語氣滿是不信任,甚至還小小地後退半步。
糟糕,我能明顯感覺到她對我的好感度在急速下降……
我趕緊轉移話題:「那個……紀盈學妹是想去圖書館看書吧?」
「啊啦?學長你怎麼知道?」她睜大眼,有些意外。
「別管啦,反正……走吧,我陪妳一起去。」我苦笑著補了一句,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這語氣有夠厚臉皮。
不過當初的我,不也是這樣一步步接近她的嗎?
「啊啦啊啦……真拿學長沒辦法。」她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但嘴角卻明顯微微上揚,「人家正巧缺個書友,不過……楊徽學長,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會看書的樣子呢~」
「才不是咧,我超愛看書好不好!」我急忙反駁,語氣還有點得意。
畢竟赤皇時期的那段時間……為了多了解她、靠近她,她提過的書我都默默讀完了好幾遍。
「學長真會吹牛~啊啦啊啦,沒辦法,只好勉為其難讓你加入了啦!」
她輕哼一聲,語氣依舊傲嬌,卻帶著熟悉的調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
來到圖書館,我原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往生命科學區、歷史專區走去。
結果……
她卻蹲在角落那排放滿輕小說與漫畫改編文庫的位置,正聚精會神地翻著一本粉紅色封面、看起來非常少女的戀愛小說。
我整個人當場愣住。
「咦?紀盈學妹?妳不去生命專區?還是……歷史專區?」我試著壓住驚訝,語氣卻還是有點失控。
她抬起頭來,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啊啦啊啦~學長真奇怪耶!人家就偏好這種輕鬆小品,不行嗎?」語氣俏皮,還帶點小小的挑釁意味。
我愣住,心裡咒罵了一句:
靠!我還特地溫書了妳以前推薦過的那些哲學經典、考古概論……結果現在全白學了?!
「虧我讀這麼多……結果根本沒用嘛……」我苦笑著低聲喃喃。
她聽見了,噗哧一笑,語氣滿是不客氣地打擊:
「呵呵~學長真是不懂女人心。想要搭訕人家,還早十年呢~」
我皺起眉頭,立刻反駁:「喂喂,妳這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紀盈學妹。」
她卻優雅地闔上書本,站起身,微微歪頭看著我。
「嗯哼~畢竟學長本來就不是人家的菜嘛。」語氣故作高傲,卻偏偏露出一點……眼神裡藏不住的笑意。
只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個紀盈,真的會對第一次見面的學長……這麼開朗嗎?
不對!如果她這一世真的沒有副作用、身體健康,那或許,這樣的性格才是她真正的樣子。
不再需要偽裝堅強,也不用再時時提防病痛襲來。
想到這裡,我反而忍不住笑了出來。既然如此……
「那就──有請紀盈老師來教導我囉!不然我可就在旁邊吵吵鬧鬧喔~」我裝作調皮地說道,語氣誇張,還刻意拖長語尾。
她果然翻了個白眼,語氣嫌棄但笑容藏不住:
「啊啦啊啦~學長還真是厚顏無恥耶!」她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手指戳了戳我的額頭。
「嘿嘿,我可是紀盈剋星喔~妳趕也趕不走的!」
「啊啦啊啦~面對學長這麼幼稚,人家還真是不得不教了呢~」她語氣雖然一臉不甘願,但眼神裡全是笑。
「識時務者為俊傑啊~」我得意地挺起胸膛,像是打贏了什麼大仗。
「學長還敢得意……真是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嘴上說著抱怨,臉上卻是那種──只有在安心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我倒是相當興奮,曾幾何時就這樣想過與紀盈再次相逢,即使她沒有過去的記憶,可是這樣與圖書館一起看書的時光真可是無可取代的。
「紀盈同學妳在這裡呀!」
一道熟悉得幾乎讓我靈魂顫動的聲音突然在圖書館響起。
「還有……楊徽哥哥,好久不見了~」
我猛然抬頭,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站在書架前,微笑著朝我們走來的少女──是聞薰。
一身黑髮披肩,清秀如昔。但最讓我震撼的不是她的外貌,而是……
她走過來了。
她能走路了。她能看到東西了。
這個世界的聞薰……似乎,健康、完整,甚至──還擁有著記憶。
她自然地坐在我身旁,動作就像回到了某個無數次重複過的日常。
「聞薰……」我輕聲喚她,聲音裡混雜著激動與不敢置信。
「是~楊徽哥哥~」她笑得那麼自然,那麼安心。
「妳……還記得……那些事嗎?」我問得小心翼翼,彷彿深怕答案會讓自己崩潰。
「記得喔。」她點頭,語氣輕快。
「可是……這裡是中都學院啊……!」
「人家好歹也有半個中聯人的血統嘛,所以可以以非留學生的名義入學中都學院。」她歪著頭眨了眨眼,「一直都很想看看哥哥以前生活的地方,這不是很合理嗎?」
她語氣自然,臉上寫著「我都知道」的神情。
就在這時,紀盈的聲音插進來,語氣明顯有點不爽:
「啊啦啊啦~看來人家才是多出來的那一位呢~」
我猛地轉頭,看著她。
她臉上仍維持著假裝若無其事的笑容,但眼神裡……早已寫滿了「吃醋」兩個字。
這不像是什麼「初次見面的書友」會有的反應。
我深吸一口氣,忽然一把戳破了這場雙向偽裝的遊戲。
「紀盈!妳別裝了。妳根本就知道以前的那些事情,對吧?」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一刻,空氣彷彿都凝住了。
「啊啦啊啦~才沒有這回事呢!人家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喔~」紀盈語氣甜得像糖,臉上還擠出一副「我超無辜」的表情。
……太假了。假到我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這種明顯的裝蒜,讓我心裡一陣發酸,卻又忍不住升起一股想鬧她的衝動。
「妳還裝……好啊,紀盈……」
我一把伸手,捧起她的臉頰,像搓糯米糰子一樣來回揉搓。
「妳在裝,看我『搓湯圓』啦!」

搓湯圓
「啊──啦──啊──啦──!」她當場露出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兩頰被搓得鼓鼓的,嘴角還不自覺抽動。
「人家真的──啊啦──真的受夠你了啦──!」
我才不管,反而搓得更開心。
「說!記不記得!再不說我就搓到變年糕!」
「人家知道啦!」她終於舉手投降,眼眶裡甚至微微泛著委屈的水光,「楊徽哥哥好壞,太過分了啦……」
我手一頓,凝視著她泛紅的臉頰和帶著水氣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
──這一世,她沒有病痛,沒有異常老化,也沒有走向悲劇的命運。
──但她依舊是那個願意裝傻,只為配合我演戲的紀盈。
「……抱歉。」我低聲說。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啊啦啊啦~現在才說抱歉,已經太晚囉?」紀盈撅著嘴,笑容卻甜得發膩,「要補償的話……可得一輩子賠人家才行呢~」
我嘿嘿一笑,語氣不懷好意地回道:「當然啦~不管床上還是床下,我都會補償到底~」
「啊啦啊啦啊啦!這莫非又是楊徽哥哥久違地性騷擾了嗎~?要不要去風紀室報到一下呀?」
我還來不及反駁,旁邊的聞薰已經輕聲笑出聲:
「呵呵~楊徽哥哥果然還是一樣幽默呢。」
我一邊搔頭,一邊看向她:「說起來……聞若呢?」
「姐姐大人啊?目前在共親宿舍那邊,正在整理房間呢~」
「咦?她不是早就畢業了,準備回去繼承皇位的嗎?」
聞薰眨了眨眼,語氣輕柔卻明確:
「這裡不是原本的世界。現在的我們……只是普通的公主而已,不會再演變成過去那樣了。」
我微微一愣。
那語氣平淡,卻像是在說──這裡沒有爭權奪位,也沒有死別遺憾,只有第二次機會的幸福日常。
「所以……妳跟聞若的關係也還不錯?」我試探地問。
「是呀!」聞薰笑得溫柔,眼裡滿是光,那種不帶絲毫矛盾的平靜,讓我有點恍神。
這就是健康的聞薰啊……
我下意識問道:「說起來……這應該是妳第一次真正看到我的樣子吧?那,感覺如何?」
紀盈搶先插話,翻著白眼毒舌開場:
「啊啦啊啦~楊徽哥哥醜斃了,嚇死人家了呢~」
我才剛想吐槽,旁邊的聞薰忽然臉紅了,雙手交握在膝上,小聲說道:
「楊徽哥哥……非常帥氣。人家……非常喜歡。」
她聲音輕得像風,卻每個字都擊中我心口。
紀盈哼了一聲,但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撇頭,嘴角翹得很明顯。
「難得……有一次新的人生。」聞薰忽然抬起頭,語氣輕輕的,卻像是在對誰、也像是在對自己說,「這次,可要好好體驗戀愛呢。」
我愣了一下。
她的眼裡沒有哀傷,也沒有懷念,只有一種釋懷後的純粹嚮往。
「嗯……!」我點頭,語氣很輕,卻無比真誠。
紀盈在一旁低聲咕噥了一句:「哼~這樣的話也要人家來教嗎……?」
但那語氣,比誰都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