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沒有悠遊卡的年代，口袋裡總揣著一張薄薄的紙：公車月票。 得收好，真的得收好。一旦忘了，跟衣服一起丟進洗衣機，那個月的來回就全都糊成一團。剪票口前，總是排著人。大家低著頭，遞出那張票，「喀嚓」一聲，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那時候我們不會想太多，不知道那些一格一格被剪掉的，正在替我們把日子記下來。 對我來說，台北人的生命階段，有時候是用公車編號來劃分的。 單身時，我的記憶座標是 3 號、18 號，還有那個後來轉身變成和平幹線的 15 號。那時候的路徑單純，手裡的票根還有點重量。後來結婚了、搬家了，生活的場景徹底位移，現在每天在 307 的人潮中挨擠，再轉乘捷運到大直上班，成了我的日常。 看著桌上收藏的這幾張「大南汽車」定期票，雖然這不是我當年上學的路徑（我沒坐過這路線，只是收藏），但那種「學生時代」特有的氣味，竟然是跨路線、跨區域的。 1994 年以後，剪票取消了。接著是投幣，再後來，是一聲又一聲的「嗶」。 速度變快了，痕跡卻慢慢不見。現在坐在 307 擁擠的車廂裡，聽著機械式的感應聲，我偶爾會想起那一聲「喀嚓」 原來，被剪掉的不只是車票上的格子。 時間把它們收走，只留下我們，在不同的公車番號裡，繼續認真活著。
從 15 號的青春，坐到 307 的日常。番號會變，路線會改，但那份在擁擠的人潮中依然努力挺直背脊、守護心中那點老東西的韌性，始終沒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