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看過一部韓劇,叫做《雖然是精神病但沒關係》。
那時我並不是被劇情的浪漫吸引,而是被它背後的一個提問留下來。
它並沒有急著告訴我們什麼是「精神病」,而是不斷讓人看見——原來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帶著一些無法被好好安放的傷。
差別似乎不在於有沒有病,而在於,有些人能撐、能壓抑、能假裝沒事;有些人撐不住了,於是被看見、被診斷、被命名。
有時候,看起來最正常的人,內在早已千瘡百孔。
當然,我不否認精神疾病在醫學上的存在。
有些狀態需要專業介入,有些痛苦必須被治療,這是任何理想化理解都無法取代的。
但我越來越常想的一件事是:
在我們給出診斷之前,是否已經太快放棄理解一個人,他是如何建構自己的世界,又是如何努力活下來的?
有些人相信世界是安全的,有些人從很早以前就知道世界並不可靠。
有些人用理性保護自己,有些人只能用情緒感受世界。
當一個人的認知方式,長期與主流價值衝突,卻又被要求要正常工作、正常生活、正常微笑,那種「撐住」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於是我們很快地說:
他有問題。
他不正常。
他需要被修正。
但有時候,不是一個人壞掉了,而是他的信念與理解方式,在這個社會裡沒有被容納的空間。
我也常想到另一個更少被問的問題。
精神病患者可以找醫生哭訴,那麼,當醫生自己撐不住的時候,又該找誰哭訴呢?
畢竟,他是專業的。
也正因如此,他往往被期待要比任何人都更理性、更穩定、更不能倒下。
專業,成了一種保護,也成了一種沉默的枷鎖。
當一個人長期被放在「理解他人」的位置,卻沒有被允許成為需要被理解的人,那份壓力,終究會回到自己身上。
或許我們可以慢一點。
在急著分類、標記、命名之前,先問一個更人性的問題:
他是怎麼理解這個世界的?
又是怎麼努力撐住自己的?
理解,並不會否定醫學;理解,只是拒絕過早放棄一個人。
也許我們不是全都健康,也不是全都生病。
我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努力站在這個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