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場的午後，陽光曬得草料發暖。
雲兒蹲在帳房外頭，正對照著一批新到的鞍具。
手裡的帳冊翻得沙沙作響，筆尖利落勾劃，沒半點遲疑。偶爾抬頭，喊一聲遠處的馬伯：
「這批銅扣的數量對不上，少三組！」
馬伯遙遙擺手：「知道啦！晚點補上！」
她點點頭，又低頭繼續寫。
遠處馬蹄聲近。
知棠慢悠悠地晃進牧場。
他今日進宮了一趟，
身上還穿著朝服，
袖口卻隨意捲著，衣擺沾了點灰。
一見雲兒蹲在那兒，他嘴角一揚，卻沒立刻過去。
反而先掉轉馬頭，往馬廊那兒去。
下馬、交韁、跟馬伯說了幾句什麼。
這才背著手，晃到她旁邊。
雲兒早聽見他來了，卻也沒停筆。
直到他影子落到帳冊上，她才抬眼：
「你今天怎麼過來了啊？」
「嗯，因為事情辦完啦～」
他答得理所當然，順勢在她身旁蹲下。
也沒做什麼，就歪著頭看她寫字。
雲兒筆尖沒停，只淡淡道：「可以別這樣看我嗎...？」
知棠笑了：「為什麼不可以？」
「妨礙工作…」
「好好好～不看不看…」
知棠也沒真想擾她，
就稍微退後幾步，別讓雲兒壓力大。
突然靈光一閃，忽然開口：
「對了，恬州那條補給線，下個月要試跑。」
「彎彎繞繞一堆問題，不過成了。」
「兵部那幾個老古董，終於肯點頭了。」
雲兒筆頓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聲。
沒說誇獎的話，也沒多問細節。
可心裡那點安穩，卻悄悄實了些。
他總算在做他該做的事。
而不是整天繞著她轉，像隻無所事事的狐狸。
（雖然那隻狐狸現在還是會突然冒出來要抱抱……）
知棠看她不說話，忽然伸手，輕扯了她一縷髮尾。
「怎麼？不替本王高興？」
雲兒拍開他的手，瞪他一眼：
「高興，很高興。王爺可以回去辦公了嗎？」
「嘖，無情。」
他笑著起身，卻沒真的走遠。
就在旁邊找了個木箱坐下，從懷裡掏出幾份摺子，低頭看了起來。
兩人一個蹲著，一個坐著。
沒交談，各做各的事。
偶爾風吹過來，掀起紙頁，雲兒會順手替他壓住。
他也就抬眼，對她笑笑。
「今晚想要。」
雲兒耳根一熱。
「…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