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知棠真的開始把事情一件一件撿回來。
不是突然變得勤政,
而是至少不再逃。該去的會議去,該批的文書批,
該見的人也不再推。
雲兒看在眼裡,心裡反而安定了不少。
日子就這樣過了兩個月。
靖淵二十一年,八月。
某日午後,
知棠在宮廊轉角撞見了陸昭。
兩人視線對上,皆是一頓。
「巧啊。」
知棠先開了口,嘴角掛著那抹慣有的懶笑。
陸昭微微頷首,神情仍是那副沉穩模樣。
「王爺。」
「去哪?」
「往兵部遞份文移。」
「順路,一起走吧。」
知棠沒等他應,已自顧自邁步。
陸昭沉默跟上,兩人並肩,影子在朱紅廊柱間拉長又縮短。
腳步聲在空廊裡迴響,一輕一沉。
陸昭先開口,語氣平靜如彙報公務:
「恬州那邊的補給線,兵部擬了三條備案。王爺看過了嗎?」
「看了。」
知棠答得隨意
「第一條最快,第二條繞遠,但避開了雨季易崩的山道,第三條根本廢話…」
「總之都先跑幾趟,雞蛋總不能放在一個籃子上…」
陸昭側目看了他一眼。
「王爺現在判斷事情比較周全了。」
「被逼的。」知棠笑了一聲。
陸昭沒接這話。
兩人又走了一段,
陸昭低聲補充了一些細則,
何處該增哨、何處可減員,
條理清晰,甚至連與地方州府協調的用詞都斟酌過了。
知棠聽著,忽然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廊裡顯得格外清亮。
「陸昭。」他邊笑邊搖頭
「你現在這樣子……」
他頓了頓,語調拉長,
帶著幾分戲謔,卻也藏不住某種銳利的洞察。
「簡直跟副監國沒兩樣。」
陸昭腳步未停,臉上也沒什麼波瀾,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知棠挑眉。
「怎麼?我說錯了?」
「你如今是我們禮朝重臣,又是駙馬爺,權柄日重,不是嗎?」
陸昭沉默片刻,才緩聲道:「……感謝皇家厚愛。」
語氣平直,聽不出喜怒。
知棠卻不罷休,
手肘輕撞了他一下,笑得有些促狹。
「如何?墨家千金……還不錯吧?」
他看向知棠,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柔和的東西,
但很快又被平靜覆蓋。
「她很好。」
頓了頓,補了一句,
「再兩月,孩子便要誕生了。」
知棠頓時瞪大眼。
「我靠,你進度這麼快……」
話沒說完,自己先笑了出來,
搖著頭,像是佩服,又像是感慨。
「不愧是陸昭啊~~」
陸昭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扯,沒再接話。
前方廊道分岔,兵部的匾額已在望。
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駐足。
「那我往這邊。」陸昭拱手。
「嗯。」
知棠擺擺手,轉身前又回頭,
衝他咧咧嘴,
「替我跟夫人問個好。還有,準爹,保重身子啊。」
陸昭招了招手簡單回應,
徑自轉身步入廊廡深處。
知棠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會兒,
嘴角還噙著那抹笑,眼底卻慢慢靜了下來。
他轉身,朝另一頭陽光灑落的宮門走去。
長廊深深,兩道身影各自沒入光影之中。
只剩夏末的風,穿過廊柱,
輕悄地捲走了方才那短短一段並肩的餘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