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新秩序
會議室的窗簾沒有全拉開。
午後的光被百葉切成一格一格，落在長桌上，像被分割過的棋盤。
金代理坐在主位，沒有急著開口，反而先示意工作人員送上咖啡。
這個動作很小，卻刻意。
「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
沒有人接話。
那種客套，在經歷過剪刀落下的瞬間後，只剩形式。
金代理也不勉強，翻開手上的資料，語氣轉為公事。
「這段時間，公司內部也做了不少檢討。」
他終於說，「今天這場會議，不是責備，也不是命令。」
「公司這邊，決定調整一下後續方向。」
這個詞一出口，知宇的指尖微微一動。
他沒有抬頭，卻已經進入隊長的狀態。
「首先，團體活動會正常恢復。」
金代理補了一句：「包含在熙。」
在熙坐在位置上，愣了一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那不是放心，而是確認自己還被允許存在。
「第二張專輯的宣傳方向，會更強調音樂性。」
他看向在熙。
「創作部那邊對你很有信心，未來你會是我們對外溝通的核心之一。」
這句話聽起來像稱讚，卻也像標記。
在熙點頭，沒有說謝謝。
接著，金代理的視線移向知宇。
「至於隊長——」
「你的聲線辨識度很高，公司收到幾個合作邀請，」
「不是正式 Solo，偏向音樂企劃、OST 類型。」
知宇終於抬眼。
他看見桌面上的合約，沒有立刻伸手。
他已經明白了。
Solo 不是獎勵，是試探——
試探他會不會被單獨餵養，就忘記整個團體。
「我會以團體為優先。」
知宇平靜地說。
金代理笑了一下：「當然，NOVA6 仍然是公司的核心資產。」
資產。
宥希在心裡冷笑。
接著是俊浩。
「時尚品牌那邊反應很好，時尚線、舞蹈企劃、品牌合作，都會往你身上集中。」
「門面這條線，會持續推。」
俊浩怔了一下，下意識露出笑容，卻很快收斂。
他知道，現在的好消息，總帶著重量。
允赫的名字被提起時，氣氛反而鬆了一點。
「綜藝那邊，有固定班底在談。」
金代理補充，「你是忙內，市場很吃這一套。」
允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嗯」了一聲。
像是第一次意識到——
原來「被喜歡」，也是一種被使用。
最後，金代理停了一下。
視線落在宥希身上。
「宥希這邊，」
「有幾個影像企劃來詢問。」
不是「戲劇」，不是「演員」。
只是很模糊的三個字——影像企劃。
「先不定調，」
「試拍而已，看看鏡頭感。」
宥希沒有立刻回應。
他轉頭看了一眼在熙。
在熙正低頭看行程表，翻頁的動作很慢。
那一行字，在他眼前停了很久。
【影像試拍｜宥希】
他看了三次，卻怎麼都沒記住日期。
會議結束時，金代理的語氣依舊溫和。
「公司希望，大家能回到該做的事上。」
「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門關上的那一刻，空氣才真正流動。
回宿舍的路上沒有人說話。
允赫下意識滑開手機，螢幕上的論壇正吵得不可開交。
「宥希要轉演員了，某成員還在寫那些沒人聽的 Demo 嗎？」
「公司終於清醒了，這團本來就該主推演技線。」
「在熙粉別叫了，實力不夠就是會被邊緣化，這是現實。」
在熙的視線在手機上一掃而過。他沒多看，只是握緊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那些留言像細針，扎進這間看似平靜的宿舍，也扎進了 在熙的內心。
直到回宿舍大門關上，允赫才小聲開口：
「怎麼感覺……表面跟私下，完全不一樣。」
俊浩苦笑了一下。
「桌上說合作，桌下在分流。」
知宇站在最前面，沒有回頭。
「不管公司怎麼做，」
「我們該做的事，不能亂。」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更低。
「這次撐過來，不是因為公司心軟。」
「是因為我們沒有先散。」
沒有人反駁。
那天晚上，朴仁浩一個人留在公司。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熄掉，他站在窗邊，看著城市的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套分流，不是第一次。
金代理推門進來拿遺落的平板，看見朴仁浩還在，腳步停了下來。
「你覺得我太狠？」金代理扯了扯領帶，語氣裡少見地帶了點疲憊。
「如果我不把宥希推出去，不把資源分開，公司下季就會縮減團體的預算。」
「……到時候，連在熙想寫歌的錄音室電費都付不起。」
他看著窗外，「我現在剪掉在熙的鏡頭，是在給他留活路。」
「如果讓他現在跟宥希一起站在浪尖上，那些極端粉絲會先淹死他。」
「我寧可讓他恨我，也不要他在最紅的時候被毀掉。」
金代理說完，辦公室陷入死寂。
朴仁浩握著資料的手緊了緊，他看著金代理那張被現實磨得精明的臉，低聲開口：
「但代理，當年你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在熙不是我，他比我更有才華，但也比我更易碎。」
金代理沒回頭，只是看著窗玻璃上的倒影，過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話：
「所以我才讓你當他們的經紀人。」
「仁浩，如果你不想讓他步你的後塵，就看好那兩個孩子，別讓他們在這種時候……露出任何破綻。」
而在宿舍的房間裡，燈光很暗。
宥希坐在床邊，正在看手機上的試拍資料。
在熙躺在另一側，盯著天花板。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會去嗎？」
宥希沒有立刻回答。
只伸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腕。
「我還在這裡。」
這不是承諾。
但在此刻，已經夠了。
第四十二章｜回到軌道的方式
在熙重新踏進練習室的那天，燈是亮的。
不是全亮，而是剛好足夠照出地板上那些被反覆踩過的痕跡。
鏡子前沒有聚集的人群，沒有工作人員的低語，只有音響裡尚未接上的電流聲。
像是有人刻意替這個空間，保留了一點距離。
他站在門口一秒，才慢慢走進去。
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安慰。
但允赫抬頭時，朝他點了一下頭；俊浩在拉筋，卻刻意把音樂聲調小了一點。
那種不說出口的「你回來了」，反而讓在熙胸口一緊。
排練照表進行。
節拍準確、走位清楚，所有人都比以往更專注。
像是誰都不敢再犯錯，也不敢讓任何一個瞬間被拿走。
中途休息時，金代理出現在門口。
他今天穿得比平常正式，語氣卻意外溫和。
「大家辛苦了。」
「這段時間，行程會慢慢恢復，但會更謹慎。」
他看向在熙，沒有多說什麼，只補了一句：
「音樂的部分，公司會全力支持。」
那句話聽起來像保證，卻也像提醒。
宥希站在角落，手插在口袋裡，沒有插話。
他只是看著金代理離開的背影，眼神冷靜得近乎透明。
那不是妥協。
而是一種暫時記住對方位置的方式。
下午行程結束後，成員們沒有立刻回宿舍。
俊浩被經紀人叫走，說是有時尚雜誌的試鏡；允赫接到綜藝節目試錄的通知，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訝，卻很快收好表情。
在熙坐在錄音室裡，耳機壓得很低。
他打開那首還沒完成的 Demo，重新調整和聲。
音軌一層一層疊上去，卻怎麼都填不滿中間那段空白。
不是技術問題。
是他突然不知道，那一句該留給誰聽。
晚上回到宿舍時，氣氛比白天安靜。
外送的盒子堆在桌上，沒有人急著吃。
知宇最後進門，關門時多看了一眼走廊，確定沒有人。
「今天金代理說的那些，」允赫先開口，「你們覺得是真的嗎？」
俊浩沉默了一下，笑得有點勉強。
「至少表面上是。」
「但表面這種東西，」他頓了頓，「我們最近看太多了。」
在熙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轉著手機。
「公司不會再明著動我，對吧？」
沒有人立刻回答。
最後，是知宇開口。
「不會明著。」
「但我們每個人，都會被單獨看待了。」
他語氣平穩，卻比任何警告都清楚。
「所以接下來，」知宇看向大家，「不管公司私下做什麼，我們都只做一件事。」
「把我們能做到的，做到最好。」
「不給他們任何理由。」
宥希這時才抬起頭。
他看向在熙，眼神短暫而深。
「你不用想那麼多。」
「歌寫好就行。」
那句話很輕，卻像是一條線，把在熙從所有猜測裡拉回來。
在熙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公司接下來會怎麼做，
也不知道這條「回到軌道」的路，究竟通向哪裡。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只要音樂還在他手裡，
他就還沒有被帶走。
而某些東西，也還沒被剪掉。
第四十三章｜被拆開看見
俊浩回來得比預期晚。
門一開，他身上還帶著攝影棚的冷氣味，手裡拎著紙袋，眼睛卻亮得不像剛結束工作。
「超誇張。」
他一邊換鞋一邊說，「他們居然讓我自己選衣服。」
允赫第一個湊過來：「真的假的？」
「真的。」
俊浩把紙袋放在桌上，拿出裡面的畫冊和試裝照片，「設計師說我走路的時候肩線很好看，讓我不要刻意用力。」
知宇接過來翻了兩頁，停了一下。
「這個品牌很挑人。」
「對啊。」俊浩笑了一下，像是現在才意識到這件事的重量，「他們說，下季有機會直接用我當亞洲臉。」
客廳靜了一秒。
不是嫉妒的靜，而是被那個世界短暫照亮的安靜。
允赫率先拍他肩膀：「門面果然不是白當的。」
俊浩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但他們一直說『你不需要是偶像』的時候，我其實有點怪。」
「怪什麼？」
「怪……好像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在熙的手指微微一頓。
允赫的分享是在晚飯後。
他盤腿坐在地板上，手裡拿著那張被折過好幾次的流程單。
「綜藝其實比我想像中累。」
他一邊說一邊笑，「但很好玩。」
「他們會丟梗給我，叫我接，接不到也沒關係，反而說那樣比較真。」
他模仿了一下 PD 的語氣，把大家都逗笑了。
「還有啊，他們說我很適合當被欺負的忙內。」
允赫眨了眨眼，「說我一臉『你們不要再鬧了』的表情很好笑。」
「那你不生氣？」俊浩問。
「不會啊。」
允赫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因為那個節目裡，我好像真的只是我自己。」
這句話落下時，在熙抬起頭。
他看著允赫的笑臉，心裡卻慢慢沉了一塊。
原來被需要，也可以不是因為音樂。
知宇去倒水的時候，宥希坐到了在熙旁邊。
沒有靠太近，也沒有說話。
只是在熙低頭滑手機時，他瞥見螢幕上那封還沒回覆的信——
公司內部的創作指示，內容簡短得近乎敷衍。
「先放著。」宥希忽然說。
在熙一愣。
「什麼？」
「那封信。」
宥希沒有看他，語氣很淡，「現在回，只會被拿去用。」
在熙喉嚨一緊。
他沒想到宥希會注意到。
更沒想到，宥希會什麼都不問。
「我不是……」
「我知道。」
宥希打斷他，聲音低低的，「你只是還沒輪到。」
這句話不是安慰。
也不是殘酷。
只是事實。
夜更深了。
俊浩回房前還在看造型圖，允赫一邊刷手機一邊回粉絲留言。
知宇在陽台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在熙坐在客廳，第一次覺得這個空間有點大。
不是因為人少了。
而是因為——
大家都帶回了屬於自己的世界，而他還站在原點。
宥希最後關燈時，手在牆邊停了一下。
「走吧。」
他對在熙說。
在熙站起來，跟在他後面。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宥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在熙的手背。
那不是擁抱。
甚至稱不上安慰。
卻讓在熙確定一件事——
至少在被世界拆開之前，有一個人，還站在他身邊。
而這份不安，
正是接下來風暴的前奏。
第四十四章｜不是演出來的
試拍的棚不大，燈卻亮得過分。
在熙坐在監看螢幕後方，耳機只戴了一邊。
他原本只是陪宥希過來，名義上是成員支援，實際上更像是——他不想錯過宥希第一次真正站進「演員位置」的樣子。
畫面裡，宥希站在光線邊緣。
角色設定很簡單：
兩個相愛的人，因為某個不能說的理由，必須分開。
沒有擁抱，沒有爭執，甚至沒有一句完整的告別。
導演只說了一句：「你們已經知道結局了，所以別演得太用力。」
宥希點頭。
鏡頭一開，他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那一瞬間，在熙卻感覺胸口被什麼狠狠按住。
因為那不是陌生的悲傷。
宥希站在鏡頭裡，眼神低垂，嘴角微微繃著，像是在忍一個不該說出口的名字。
他沒有看對手演員，只是把視線放在對方肩線的高度——那個明明靠得很近，卻不能對視的位置。
在熙太熟悉了。
那是宥希在宿舍房間裡、在他睡不著的夜裡、在所有必須保持距離的時刻，才會出現的表情。
不是演出來的。
是他們活過的。
「Cut。」
導演的聲音響起。
棚內一瞬間鬆動起來，工作人員開始移動，討論畫面、補光、角度。
「剛剛那個停頓很好。」
「眼神很乾淨。」
「那種收著的感覺，很少見。」
讚美一個接一個落在宥希身上。
他禮貌地點頭，道謝，重新站回光線外。
整個過程裡，他一次都沒有往監看區看。
在熙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摘下了耳機。
螢幕已經暗了，畫面卻還留在他腦海裡。
——原來你最真實的樣子，
現在只能交給鏡頭。
休息時間，棚內的聲音變得雜亂。
有人遞水給宥希，有人跟他討論下一顆鏡位。
宥希應對得很好，語氣冷靜、專業，像是早就習慣站在這個位置。
在熙站起來，又坐回去。
他本來想走過去的。
想說一句「剛剛那段很好」，或只是叫他的名字。
但他的腳在地上停住了。
那不是距離的問題。
是他忽然不知道——
自己現在該用什麼身分走過去。
成員？
創作夥伴？
還是那個，不能被看見的戀人？
回程的車裡很安靜。
朴仁浩開著車，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沒有開音樂，也沒有多說話。
宥希坐在副駕，低頭滑著手機，在熙坐在後座，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後退。
那種安靜，不是沒話說。
而是每個人都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會不對。
紅燈亮起時，朴仁浩忽然開口。
「剛剛那個試拍，」
他語氣很平，像是在回顧一個行程安排，
「導演對你印象很好。」
宥希抬了一下頭，「嗯。」
「那種表演，」
朴仁浩補了一句，
「不是偶像型的。」
車裡沒有立刻回應。
在熙的指尖卻慢慢收緊。
「公司那邊，」
朴仁浩像是在斟酌用詞，「應該會很快跟進。」
「戲劇部門已經在問檔期了。」
這一次，宥希沒有立刻答話。
紅燈轉綠，車重新滑進車流。
朴仁浩的視線沒有離開前方，語氣卻低了一點。
「這種機會，」
「不是每個人都有。」
那句話落下時，在熙感覺到胸口某個地方被輕輕按住。
不是疼。
是無法反駁。
「你現在，」朴仁浩接著說，
「正好站在一個，公司願意往你身上投資的點。」
他頓了一下，像是終於還是決定把話說完。
「這代表——」
「你以後，可能會走得比較前面。」
宥希的手指停住。
「但這不是壞事。」
朴仁浩補了一句。
這句話，
卻像是最後一刀。
在熙靠著車窗，額頭貼著冰涼的玻璃。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被丟下。
而是這個世界，正在為宥希鋪一條正確的路。
而他站的地方，不在那條路的規劃裡。
車停下來時，宥希先下車。
朴仁浩關掉引擎，沒有立刻解安全帶。
「在熙。」
他第一次從後照鏡看向他。
「你寫的歌，很好。」
那句話來得太晚，也太輕。
在熙對他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但他心裡想的是——
原來有些「很好」，
是用來證明你可以被留下，
卻不一定能被帶走的。
第四十五章｜共用的物件
公司沒有再用「分流」這個詞。
至少在說出口的時候，不是。
那天下午的會議室很亮，窗簾拉開，陽光落在長桌邊緣，讓一切看起來過分正常。
金代理翻著平板，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
「現在的狀況，其實比我們預期的穩定。」
「所以接下來，不是限制，是優化。」
這句話說得太順了，順到讓人無法立刻反駁。
「宥希，戲劇那邊希望你配合試拍後續宣傳。」
「形象方向不用多說，你自己也知道——成熟、可靠、能讓人安心。」
宥希點頭，沒有多問。
「在熙，」金代理看向另一邊，
「你這段時間，先把重心放在創作上。」
「曝光不用急。」
「創作者需要一點距離感，對你是加分。」
在熙低低應了一聲。
他聽得懂。
不是暫停，也不是懲罰。
只是被安排在「看不見的位置」，而且理由合理到無法反駁。
會議結束時，金代理補了一句：
「團體還是一起的。」
「只是各自站在最適合的地方。」
沒有人說話。
因為那句話，聽起來不像安撫。
比較像標示線。
試拍那天，宥希被要求提早到。
造型師替他搭配衣服，一件一件比過去都更收斂，顏色低調，線條乾淨。
「這樣比較符合角色。」
對方笑著說。
宥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反對。
最後一個配件，是一條細鍊。
造型師遞過來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我不用這個。」
「那你想戴什麼？」
宥希伸手，從自己外套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很小的物件，幾乎不會被注意到。
在熙送他的。
或更準確地說，是他們共用過的。
造型師愣了一下，視線在那個小東西上停了半秒。
然後點頭。
「好。」
沒有多問。
也沒有提醒。
那一瞬間，宥希突然明白——
不是沒人看見。
是只要不越界，就被默許。
被看見的親密，變成了一種可利用的溫度。
晚上回到宿舍時，燈只開了一半。
在熙坐在桌前，電腦還亮著，畫面停在未完成的曲譜。
他聽見開門聲，沒有立刻回頭。
「試拍怎麼樣？」
「還好。」
宥希把包放下，語氣很平。
他沒有說那些鏡頭怎麼捕捉情緒，
沒有說導演怎麼稱讚他「很會把悲傷藏起來」。
那些話，他不想帶回來。
在熙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視線落在他頸邊。
那個小物件沒有被刻意露出，卻也沒有被藏起來。
他伸手，想碰，又停住了。
那個停頓太短，卻被宥希看見。
「怎麼了？」
在熙低聲說：
「我突然不知道，現在這樣靠近你，算不算安全。」
宥希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往前一步，縮短那點距離。
不是擁抱。
只是站得很近。
近到呼吸碰得到。
「外面不一定。」
他低聲說。
「但在這裡，可以。」
在熙的喉嚨一緊。
他終於伸手，抓住宥希的衣角。
不是用力。
只是確認。
「他們今天跟我說，」在熙輕聲開口，「創作者要有距離感。」
宥希的手慢慢收緊。
「他們也跟我說，」他貼近在熙的耳邊，「有些關係，只要不說出口，就很安全。」
兩個人都笑不出來。
因為太清楚了。
這不是保護。
是計算。
夜深後，房間裡只剩呼吸聲。
在熙躺著，盯著天花板。
「如果有一天，」
他突然開口，「連這樣都不被允許了呢？」
宥希側過身，看著他。
眼神很清醒。
「那代表我們已經不在他們能控制的範圍裡了。」
在熙轉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現在的甜，是被允許的。
現在的距離，是被畫好的。
但至少——
他們還知道，哪裡是真正的自己。
宥希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
很短。
很快。
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線在外面。
人，還在裡面。
第四十六章｜練習消失
事情不是從新聞開始的。
是從「可能性」開始的。
在熙是在練歌室裡聽見的。
門沒有關緊，外面有人壓低聲音說話，像是不想被誰聽見，又不是真的在保密。
「女主角那邊的檔期可以喬。」
「如果試拍效果好，其實可以提前放一點互動花絮。」
「不用真的怎樣，曖昧一點就好，觀眾會自己補完。」
在熙手上的鉛筆停住。
不是因為聽不懂。
而是太懂了。
那種語氣他太熟悉了——
不是要製造事實，而是準備容許誤會發生。
他沒有走出去。
只是坐在原地，等那段對話自然結束。
等腳步聲遠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像是身體終於意識到，剛剛一直在憋氣。
那天晚上，宥希回來得很晚。
他身上帶著外面世界的氣味，不是香水，是一種不屬於宿舍的空氣。
「今天怎麼樣？」在熙問。
「普通。」
宥希回答得很快。
快到像是在幫對話畫句點。
他把外套掛好，轉身時，在熙注意到那個熟悉的小物件。
還在。
而且被刻意露在衣領邊緣。
那一瞬間，在熙的心臟輕輕縮了一下。
不是佔有。
是確認。
「你今天，有沒有聽到什麼？」
宥希停了一下。
沒有否認。
也沒有承認。
「你指哪方面？」
在熙笑了一下。
那個笑太薄了，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碎。
「算了。」
他轉回電腦前。
那一刻，他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
只是還沒準備好聽宥希說出口。
緋聞沒有立刻出現。
先出現的是關心。
「你最近好像比較安靜？」
「創作進度還好嗎？」
「你是不是比較適合站在後面？」
那些話沒有惡意。
甚至帶著善意。
但在熙聽得出來——
那是一種溫柔的定位。
不是要你退場。
是要你待在不影響畫面的地方。
他開始更晚睡。
不是因為靈感多，而是因為不想太早面對隔天。
創作檔案一個接一個開，又一個一個關。
旋律沒有不好。
只是每一段都像少了什麼。
少的不是技巧。
是被需要的感覺。
宥希是那天晚上才真正察覺的。
在熙坐在床邊，低著頭整理耳機線。
那個動作一向很隨意，今天卻整理得異常仔細。
「你最近，」宥希開口，「是不是太累了？」
在熙沒有抬頭。
「沒有。」
「只是有點……」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不會被誤解的詞。
「被放對位置了。」
宥希的心口猛地一緊。
他走過去，在熙面前蹲下來。
視線和他平齊。
「你不是背景。」
在熙終於抬頭看他。
眼神很安靜。
「我知道你這樣想。」
「但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想。」
宥希張了張口，卻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正在被看見、被期待、被安排故事線。
而在熙，被期待的是不要影響故事。
夜深的時候，他們靠得很近。
沒有擁抱。
只是肩膀碰著。
宥希其實有很多話想說。
他想告訴在熙，他今天在試拍現場被要求多看女演員一眼時，第一個想到的是「這樣在熙會不會不舒服」。
想告訴他，那些被安排好的互動裡，他每一次遲疑，都是因為腦海裡浮現的是宿舍那盞沒關的燈。
但他不能說。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
這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會變成一種不對等的溫柔。
像是在說：
「我現在有被選中的資格，所以可以回頭安慰你。」
那不是他想給在熙的。
所以宥希只是坐著。
呼吸很輕。
肩膀卻僵得不像放鬆。
「你不用為我調整自己。」在熙忽然說。
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想清楚的結論。
宥希猛地轉頭。
「我沒有——」
話只說了一半。
他停住了。
因為他發現，在熙不是在指責。
是在預先退讓。
那一刻，宥希第一次真正明白——
原來最殘忍的不是被要求演戲。
而是有人，已經開始替你練習消失。
他伸出手，幾乎要握住在熙的手腕。
最後卻只是把手放回自己膝上。
「我知道。」他低聲說。
那三個字裡，沒有承諾。
只有陪同。
在熙沒有再說話。
但他把身體靠過來了一點。
那是一個很小的動作。
小到如果宥希沒有一直看著他，就會錯過。
宥希的手垂在一旁，指尖輕輕碰到在熙。
在熙沒有躲。
也沒有握住。
那是一種介於接受與保留之間的距離。
「如果有一天，」宥希低聲說，「我被要求把這些都演得更真一點。」
在熙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會怎麼做？」
在熙沒有回答。
宥希把那個小物件，輕輕放進在熙掌心。
「至少這個，」
他說，「不是角色的。」
在熙收緊手指。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糖開始有刺了。
不是因為不甜。
而是因為甜得太剛好，剛好能讓人忽略刺什麼時候扎進來。
第四十七章｜失聲之前
在熙是在公司打來的電話後，才真正清醒的。
不是早晨，是下午三點。
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他就知道不是好消息。
公司很少在這個時間找他，除非是——需要他「配合」。
「在熙啊，那首 Demo 我們聽過了。」
電話那頭是金代理，一如既往溫和。
「整體完成度很好，但公司這邊討論後，覺得這首歌如果掛你的名字，可能會有點可惜。」
在熙沒有立刻反應。
「可惜？」他重複了一次。
「嗯。」金代理笑了笑，「意思是，如果用團體名義，或是給其他歌手唱，市場反應可能會更好。」
「你現在這個狀態……比較敏感。」
敏感。
這個詞他最近聽得太多了。
「所以？」在熙問。
「所以公司希望你先放著。」金代理說得很自然，「等風頭過了，再看看。」
那通電話掛掉後，房間安靜得不像宿舍。
在熙坐在床邊，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已經暗了，但那句話卻像卡在空氣裡——
「你現在這個狀態，比較敏感。」
門被推開時，他甚至沒有抬頭。
俊浩回來了。
他還穿著拍攝時的衣服，頭髮被造型師抓過，整個人亮得不像是剛下班。
「欸，」俊浩有點興奮地說，「他們剛剛跟我談了巴黎那邊的事，可能會再飛一次。」
允赫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便利商店的袋子。
「哥，你知道嗎？那個節目說要固定我了。」允赫笑得眼睛彎起來，「主持人還說我很適合當忙內。」
客廳一瞬間熱鬧起來。
只有在熙，像被放錯位置的家具。
他笑了一下，很快，很淺。
「恭喜。」他說。
聲音聽起來沒有破綻。
晚上，宿舍難得沒有人說話。
允赫縮在房間角落滑手機，本來只是下意識地刷。
指尖卻在某個畫面上停住。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往回滑了一下。
是一個剪輯帳。
不是大站，沒有浮誇標題，
只是在一段試拍花絮裡，
放慢了某一幀。
那條細鍊，在燈下閃了一下。
下面的文字很短：
「是不是之前也看過？」
留言不多，但很安靜。
「我記得他以前不戴這種。」
「不像造型組會選的。」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允赫沒有點讚。
沒有截圖。
他只是把手機螢幕扣過來，
心臟跳得比剛剛快了一拍。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線，
一旦被看見過一次，
就再也不會只屬於裡面的人了。
直到宥希回來。
他比其他人晚，外套還沒脫，臉上有一種拍戲後沒完全收回來的疲倦。
他一眼就看見在熙。
不是因為表情，而是因為他太安靜了。
晚上，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
在熙把白天那通電話說完時，用的是很平鋪直敘的語氣，像是在轉述別人的事。
「他們說，現在不適合我。」
宥希站在窗邊，沒有馬上說話。
「所以你覺得呢？」他問。
在熙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終於說，「但我突然發現，如果我不寫歌了，大家好像也不會少什麼。」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房間的空氣像是被抽乾。
宥希轉過身。
「我不准你這樣想。」
語氣比他自己想像的重。
在熙抬頭看他，眼神卻很平靜。
「可事實就是這樣。」他說，「俊浩有臉，允赫有綜藝，知宇有主唱，你有戲。」
「我只有這個。」
他指的是歌。
「而他們現在告訴我，這個也可以不是我的。」
宥希走過來，想伸手。
在熙卻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拒絕，是本能。
「如果我再繼續寫下去，」在熙低聲說，「下一次被拿走的，可能就不只是歌名了。」
那一刻，宥希終於明白。
在熙不是想被安慰。
他是在確認自己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
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下來。
這不是爆發。
但他們都知道——
聲音消失之前，
世界一定會先變得過於安靜。
第四十八章｜螢幕裡的餘震
在熙是在錄音室待到凌晨三點的。
這兩天他沒回宿舍。
自從金代理那通電話後，他開始瘋狂地重寫。
想證明如果那些歌不屬於他，他還能生出新的靈魂。
但手感很乾。
音軌疊上去又刪掉。
像是一場無聲的自我否定。
直到他點開手機，螢幕彈出通知。
【獨家｜NOVA6 宥希影像試拍花絮流出，疑似假戲真做？】
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有些刺眼。
縮圖裡，宥希微微低頭，眼神專注且深情。
對手演員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那種眼神，在熙以為是私有的。
在熙點開了那篇新聞下方的熱門留言，
排在最上面的一條竟然是：
「求公司讓這對真的在一起，宥希需要一個能站在他身邊的女神，而不是拖後腿的隊友。」
在熙的手指冷得發抖。
他看著那幾千個點讚，
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在粉絲眼裡，他與宥希的並肩，竟然成了一種「拖累」。
回到宿舍時，客廳燈亮著。
宥希坐在沙發上，眉心鎖得很深。
聽見門聲，他立刻抬頭。
「在熙。」
「嗯。」
在熙換了鞋。
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那篇報導是公司放的，是為了——」
「我知道。」
在熙打斷他，沒回頭，自顧自地去倒水。
「為了宣傳，為了讓你從偶像變成男人。」
他在水杯邊緣笑了一下。
笑意沒到眼底。
「我只是在想，原來你演得這麼好。」
「好到那天在現場，我都快分不清楚，哪部分是給鏡頭的……」
「哪部分是給我的。」
「那只是工作。」宥希站起來，語氣焦躁，「我那天在想什麼，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
在熙放下水杯，聲音輕得像要碎掉。
「我只知道我的歌被拿走的時候，你在跟別人的名字綁在一起。」
「這兩件事沒關係！」
「有關係。」
在熙看著他，眼眶終於紅了。
「公司在把我切掉的時候，在把你推出去。而你，配合得很好。」
空氣一瞬間凍結。
宥希往前一步，想抓他的手腕。
「我是在保住你的位置。」
「如果是要看著你跟別人在螢幕上談戀愛，才能換回我的歌。」
在熙甩開他。
「那那些歌，我寧可不要。」
「你站住。」
宥希力道很大地重新拽住他。
「你現在是在否定我做的一切？」
「我是在否定我自己！」
在熙回過頭，聲音沙啞地碎開。
「我討厭現在這個只能看著你走遠、卻連嫉妒都覺得自私的韓在熙！」
門口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五個人。
第一次，在客廳聚得這麼齊，卻誰也說不出話。
允赫手裡的外送袋掉在地上，眼睛睜得很大，像是被嚇到了。
「哥……你們……」
俊浩靠在走廊牆邊，手裡還拿著雜誌。
他看著在熙通紅的眼眶，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別吵了……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
知宇走在最後，他沒罵人。
只是看著這副殘局，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聽起來很酸。
「好了。」
知宇走過來，輕輕隔開兩人的視線。
他的手搭在宥希肩膀上，感覺到對方全身都在發燙。
「宥希，你去洗個臉。」
「俊浩，帶在熙回房間。」
在熙低著頭，淚水終於斷了線。
他不想在成員面前這樣。
這讓他覺得自己更像個壞掉的零件。
「對不起。」
他留下一句，推開俊浩的手，自己衝進了房間。
門關得很重。
客廳陷入死寂。
允赫眼眶也紅了，聲音在發抖。
「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要吵成這樣？」
「因為這不只是新聞的事。」
知宇低聲說。
他看著宥希，眼神裡沒有責備，只有心疼。
「宥希，你覺得你在保護他。」
「但在熙覺得，他在被你推開。」
宥希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裡。
「我沒想過會傷到他。」
「他今天剛被拿走一首歌，心裡正空著。」
俊浩蹲在沙發旁，聲音很輕。
「結果一回頭，看到你要去牽別人的手。」
「他當然會慌。」
知宇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這不是誰做錯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發現，
原來在通往頂點的路上。
愛，是不夠用的。
那天晚上，走廊燈一直沒熄。
那是 NOVA6 成軍以來，第一次覺得。
原來這個家，竟然可以這麼冷。
第四十九章｜裂縫中的光
在熙是在極度的安靜中醒來的。
宿舍沒人。
這是在熙第一次被單獨「空」出來。
他走到客廳，發現桌上放著一杯熱美式，杯壁還帶著餘溫。
那是他慣喝的店，離宿舍有段距離。
旁邊沒有紙條，只有一盞刻意留著的小燈，在灰濛濛的清晨裡亮著。
這是宥希愧疚的補償。
他不敢靠近，怕一靠近，在熙那個「碎掉」的表情會再次出現。
所以他只能默默地買咖啡、默默地留燈，然後在在熙醒來前，像個逃兵一樣趕去劇組。
此時的劇組，氣氛降到了冰點。
「宥希，互動再多一點，眼神要帶點曖昧。」導演看著監視器喊道。
宥希站在鏡頭前，臉色冷得像結了冰。
這幾天，他表現出對緋聞極度的厭惡。
除了正式開拍，他拒絕與女主角有任何鏡頭外的互動。
休息時間他總是獨自待在保母車裡，不說話，也不看手機。
他變得越來越冷，因為他發現，那些公司引以為傲的「演技」，正在變成扎向在熙的刀。
他演得越好，在熙就離他越遠。
敲門聲響起。
推門進來的是朴仁浩。
「在熙。」
朴仁浩手裡拿著行程表，神情複雜。
「準備一下，半小時後去公司二號會議室。徐源點名要見你。」
在熙的手指猛地收緊。
徐源。那個只看作品靈魂的頂尖製作人。
「他點名……我？」
「對。他說那段旋律，他只要原創作者談。」
公司二號會議室，百葉窗壓得很低。
在熙進去時，徐源正翻著在熙那疊被退件的曲譜。
他抬頭，眼神像刀，直接切開了偶像那層華麗的外殼。
「坐。」
「這幾首歌，是你寫的？」徐源開門見山。
「公司說這首歌不適合偶像，我知道。但這種東西，沒經歷過的人唱不出來。」
他盯著在熙微腫的眼眶。
像是看穿了昨晚那場破碎的爭吵。
「保持住這種狀態。不用演，就這樣寫。」
徐源點了點桌面，「我想和你合作。我要這首歌的靈魂。」
在熙點了點頭。
他覺得自己枯萎了好幾天的血管，終於又有了流動的聲音。
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深夜。
在熙進門時，客廳依舊留著那一盞小燈。
宥希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罐沒打開的冰水。
看見在熙，他抬頭，眼底壓著情緒。
「仁浩哥說你回公司了。」
「嗯。見製作人。」
在熙沒停步，客套的距離比吵架時更讓人窒息。
「徐源？」宥希站起來。
「嗯。他點名要見我。」
「談合作。關於我那首被退掉的歌。」
在熙握著房門把手，背影冷淡得像冰。
「以後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你的戲，也好好演。」
宥希看著他，瓶身的冷凝水浸得手心發涼。
他想問「你還在生氣嗎」，想問「喝了咖啡嗎」。
但在看見在熙那個挺得筆直、卻顯得孤獨的背影時，他突然發現——
在熙正在長出新的骨骼。
而那些骨骼，是為了不再依靠他而生的。
「在熙。」
宥希低聲叫他的名字。
在熙沒回頭，手按在門把上。
「我很累了。睡吧。」
「喀噠」一聲，門關上了。
宥希站在客廳的黑暗裡。
他終於明白，當他試圖用「變強」來保護在熙時，在熙也正在用「變強」，來準備隨時離開他。
光開始照在在熙身上了。
但那束光，卻讓他們之間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第五十章｜巔峰的背後
這半年的宿舍，空得很快。
知宇長駐在錄音室。
允赫凌晨出發，俊浩在頭等艙與飯店間折返。
NOVA6 依舊在頂流，只是五股強大的力量各據一方。
宥希在劇組的時間越來越長。
而在熙，在徐源的打磨下，成了樂壇公認的天才。
他不再看公司的臉色，甚至能決定團體下一張單曲的生死。
年度頒獎典禮。
五個人並肩向觀眾鞠躬，完美得像一座無暇的冰雕。
但在熙知道，下台那一秒，他與宥希擦肩而過時，連風都是冷的。
深夜兩點。
在熙低頭摺著衣服。
門鎖轉動聲。
宥希帶著滿身的寒氣進門，領帶歪斜，眼神裡全是血絲。
「在熙。」
「嗯。」
「我們談談。」
「很晚了，明天再說。」
「我等不到明天。」
宥希猛地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在發抖。
「這些日子，你對我客氣得像個外人。」
在熙抬頭，眼神冷得像冰。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各自強大，誰也動不了誰。」
「我想要的是保住你，不是失去你。」
宥希眼眶通紅，半年的壓抑在此刻決堤。
「我看著那些新聞，我每天都在害怕。」
「怕我為了保護你演的那些戲，最後真的成了牆。」
「如果在熙你不要我演戲，那我就不演。」
「名聲、地位、獎項……如果會失去你，我通通都不要了。」
在熙愣住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沒讓你不演。」
「我只是怕你在那個虛假的世界演得太真，回頭看我的時候，已經記不起我是誰了。」
「我也怕我不夠強大，沒資格站在你身邊。」
在熙聲音碎開，他第一次把藏了半年的自卑攤開來。
「崔宥希，我沒有一天不想你。但我每天都在練習不想你。」
「因為我怕我一依賴你，我就會變回那個隨時會被剪掉的人。」
兩個人都沒說話，空氣裡只有急促的呼吸。
「你從來不是累贅。」
宥希猛地扣住他的後腦勺，狠狠吻了上去。
那個吻沒有演技，只有瘋狂。
在熙雙手死死勾住他的脖子，那是半年冰封後，唯一的岩漿。
許久，宥希才退開一點，額頭抵著他的，聲音低得像祈求。
「我以前以為，把你藏起來是保護……但我錯了。」「最好的保護，是我們得有一個沒人能進來的地方。」
「明天我會去跟公司申請外宿。」
「藉口是拍戲需要鑽研角色，公司現在不敢拒絕我。」
在熙看著他，「那之後呢？」
「等我穩定了，你再跟進。」
「你也需要獨立的創作室，這理由金代理會吃。」
「對外住不同的公寓，隔著幾條街。連公司都猜不到。」
宥希親了親他的鼻尖，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鑰匙我會打兩份。一份給你，一份給我。」
「在外面，我們是頂流、是演員、是作曲家。」
「但門後，我們只是我們。」
在熙看著他，那種一直懸空的安全感，終於落了地。
他露出這半年來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好。」
光依舊照在身上。
但這一次，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