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破億不是慶祝
早上六點半。
鬧鐘還沒響，宿舍卻已經醒了。
在熙坐在餐桌前，咖啡放涼了一半，卻一口都沒喝完。
他眼睛乾澀，肩頸酸痛，整個人像被抽空。
宥希靠在流理台邊，低頭滑手機，黑色帽沿壓得很低。
允赫一邊刷牙一邊從浴室探出頭，含糊地笑：
「哇，你們兩個怎麼看起來像通宵加班的上班族？」
「昨晚是在寫歌還是寫人生？」
在熙一愣，下意識看向宥希。
宥希沒看他，只冷冷回了一句：「你話很多。」
「我只是關心——」
「允赫。」
俊浩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不是笑的。
五個人聚到客廳時，俊浩站在電視前，手機握得很緊。
「你們自己看。」
螢幕亮起。
MV 畫面熟得不能再熟，可下面那一排數字卻陌生得可怕。
100,694,XXX
允赫愣了兩秒。「……這是破億？」
他數了一次，又數了一次。
「是真的破億？？？」
下一秒，宿舍炸了。
「真的假的？！」
「不是昨天才九千多萬嗎？」
「靠……我們是不是要冷靜一點？」
俊浩笑了，眼眶卻瞬間紅了。
「我媽剛打來，她說新聞在播。」
在熙坐了下來。
他沒有笑。
只是低聲說了一句：「真的破了。」
手機在這時開始瘋狂震動。
不是一支，是全部。
群組跳出來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字。
【公司公告】
【臨時行程確認】
【海外市場會議】
【緊急造型調整】
允赫直接癱在沙發上。「欸，我手機是不是中毒了？」
宥希抬頭，臉色變了。
「……我被拉進三個新群組。」
知宇的手機響個不停。
「等一下，我先接——」
「喂？是，現在？今天？」
他掛掉電話，深吸一口氣。
「公司要開線上會議。」
畫面接通時，金代理已經坐在會議室裡。
背景不是平常的辦公桌，而是一整排高層。
「恭喜你們。」
他語氣冷靜，「你們創紀錄了。」
允赫忍不住小聲歡呼，被知宇一個眼神壓下來。
「但我先說清楚。」
金代理繼續，「從現在開始，你們的生活節奏會完全改變。」
畫面切換，簡報跳出。
- 行程增加
- 採訪插入
- 海外曝光同步啟動
- 形象管理升級
「尤其是你們兩個。」
鏡頭停在名單上。
崔宥希／韓在熙
在熙指尖一顫。
「公司會開始包裝 CP。」
「舞台、物料、剪輯都會配合。」
金代理語氣一轉，冷下來。
「你們兩個互動自然，這點保留。」
「但記住，只能在鏡頭前。」
空氣瞬間凝固。
知宇在這時開口。「我會盯著他們，不會出事。」
金代理點頭。「我相信你，劉知宇。」
會議一結束，手機又響。
允赫看著行程表，倒抽一口氣。
「……我們今天不是只有練習嗎？」
朴仁浩的訊息跳出來：
【下午補拍訪談】
【晚上造型會議】
【明天凌晨出發打歌】
「靠。」允赫喃喃，「世界真的變快了。」
晚上，宿舍終於安靜下來。
卻不是因為沒事，而是每個人都累到說不出話。
在熙坐在客廳地板上，筆電開著，旋律卻怎麼都接不上。
電話第三次打斷他。
他關掉螢幕，靠在牆上。
腦海裡忽然浮現一個名字。
——敏宰。
如果他還在，現在會怎麼樣？
大概會笑得很大聲，說一句：「喂，我是不是被你們甩太遠了？」
在熙低下頭。
門口傳來腳步聲。
宥希走過來，在他身旁坐下。
「你也覺得吧。」他低聲說。
「破億之後，好像沒有變輕鬆。」
在熙苦笑。「反而更重了。」
宥希沒接話，只伸手，短短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一秒，短得像錯覺。
知宇的聲音從房間傳來：
「公司回覆了。」
所有人抬頭。
「宿舍會換，但不是現在。」
「而且有條件。」
允赫哀號一聲。
俊浩卻沉默了。
在熙忽然明白。
破億不是獎勵。
是正式被世界抓住的那一刻。
而從今天開始，
他們連喘息，都要算在行程裡。
第二十二章｜紅線之內
清晨五點，宿舍的燈亮起來。
不是鬧鐘，是朴仁浩經紀人的敲門聲。
「起來了，十五分鐘後出發。」
聲音冷靜、準時，沒有任何情緒。
宥希翻身坐起來，腦袋一片空白，昨天舞台的燈光還殘留在視網膜裡，身體卻已經先一步抗議。
他拉開窗簾，看見天還沒亮，城市卻已經開始運轉。
紅了之後，時間變得特別殘忍。
保母車裡沒有人說話。
俊浩靠著窗睡死，允赫低頭滑手機，眼睛卻沒真正對焦。
在熙戴著耳機聽 demo，手指在膝蓋上輕敲節拍，像是在逼自己保持清醒。
宥希坐在後排，視線不自覺地往前。
他看得到在熙的背影，卻碰不到。
那種距離，比以前在練習室裡被鏡子隔開還難受。
知宇坐在最前座，手上拿著今天的行程表，一頁一頁確認。
「等等彩排完直接轉場。」
「妝髮時間縮十分鐘。」
「電台訪問不要提觀看數，我會先擋。」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穩。
經紀人只補了一句：「照隊長說的做。」
那一刻，宥希突然很清楚地意識到——
知宇已經不是「一起熬過練習生時期的哥哥」，而是站在公司與成員中間的人。
打歌舞台的後台永遠很亮。
燈光亮到刺眼，空氣裡全是定型噴霧與汗味。
工作人員來來去去，沒有人停下來寒暄，每一句話都只為了效率。
「站位稍微調一下。」
「這一段你們兩個拉開一點。」
話說得自然，像是單純為了鏡頭。
宥希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在熙。
在熙也察覺了，卻只輕輕點頭，什麼都沒說。
知宇站在最前面，視線掃過全員，最後落在工作人員身上。
「可以，但鏡頭切換時間要再對一次。」
「不要影響舞蹈整體。」
不是質問，是確認。
對方點頭，立刻改流程。
那一瞬間，宥希忽然明白——
這就是隊長的責任。
不是替誰爭取，而是確保所有犧牲都有理由。
錄影結束後，成員被分開帶走。
「A 組這邊。」
「B 組跟我來。」
知宇俊浩被自然地分到一組，笑著揮手離開，像什麼都沒察覺。
宥希在熙卻被拆開，連對視的時間都沒有。
宥希站在原地，胸口一瞬間發悶。
在熙回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被工作人員擋住視線。
「走了。」有人催。
知宇站在中間，短暫地停了一下，才開口：「照流程走。」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讓人不敢違背。
晚上回到宿舍，已經接近凌晨。
燈一盞一盞亮起，又很快熄掉。沒有人有力氣聊天，連洗澡都變成輪流的任務。
宥希坐在床邊，手機螢幕暗著，心卻靜不下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知宇。
「宥希。」他敲了敲門，「出來一下。」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燈。
知宇靠在桌邊，臉上第一次露出疲態，但眼神依舊清醒。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說得很直白，「我也不喜歡這樣。」
宥希喉嚨一緊，卻沒接話。
「但現在這個位置，任何一點風向都會被放大。」
「公司要保的是整團，不是誰對誰的感情。」
他停了一下，語氣放軟。
「我站在前面，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們在撐。」
「只是現在，還不能倒。」
那不是命令，也不是警告。
是隊長的請求。
宥希低下頭，指尖收緊。
「我知道了。」
知宇看了他一會兒，最後只說了一句：「辛苦了，回去睡吧。」
回到房間時，燈已經關了。
在熙背對著他躺著，呼吸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宥希站在門口很久，才輕輕躺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剛好夠不碰到。
卻也剛好，讓人清醒地知道——
紅線就在這裡。
他們沒有越線。
但這一晚，誰都沒睡好。
第二十三章｜期待的獎勵
宥希是在那次談話之後，真正開始「收」的。
不是刻意疏遠，也不是冷淡，而是那種——
在熙靠近時，他會慢半拍；
手指差點碰到時，會先一步抽開；
眼神還在，身體卻後退了一點。
宥希聽懂了。
他收得很乾淨，也很安靜。
在熙一開始沒說什麼，但很快就察覺不對。
宥希變了——
不再主動靠過來、不再在鏡頭外的小空檔黏著他，連對視都多了幾分克制。
那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了，才會被約談。
在熙沒有問，卻幾乎可以確定答案。
行程卻沒有給任何人多想的空間。
破億之後，世界彷彿突然加速。
訪談、電台、商談會議一場接一場，公司開始把「他們」當成真正能變現的團體。
代言提案進來了。
形象顧問排滿了行程。
公司甚至請了醫美顧問，語氣很平靜地稱之為——「微調」。
沒有人反對，因為大家都很清楚，這是現實的一部分。
同一時間，公司也提出要為成員們開設個人 YouTube 頻道，暫定團體出道後同步推進，內容從練習日常、創作、Vlog 慢慢鋪陳。
在熙反而在這段時間裡，安靜地把自己丟進音樂裡。
他寫了很多歌。
多到連自己都忘了時間。
深夜把 demo 一首首存好，隔天練習室裡把成員叫過來聽。
俊浩會認真給意見；
允赫偶爾插科打諢；
宥希坐在角落，聽得很專心，卻很少說話。
「這首可以留著，下一張專輯用。」
在熙這麼說的時候，眼神是亮的。
那是一種把重心真正放在「團體」上的決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生活只會這樣繼續忙下去時，
知宇帶回了一個消息。
「公司要幫我們換宿舍。」
那一刻，練習室直接炸開。
「……換宿舍？」允赫眨眼。
「真的假的？」俊浩直接站起來，「不是說我們現在這間還能撐？」
知宇點頭：「就在隔壁大樓，大一點的。」
「大一點是多大？」允赫追問。
「三房兩廳。」
知宇補了一句，「還有創作空間。」
空氣直接炸開。
「靠——！」俊浩整個人跳起來，「真的假的？創作空間？！」
「我不用再在客廳寫歌了？」在熙愣住，語氣比想像中更激動。
允赫已經開始掰手指：「所以我們不用輪流洗澡？不用再踩到彼此衣服？」
宥希原本坐著沒動，這時也忍不住笑了：「你這要求也太卑微了吧。」
知宇看著他們，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公司說，算是這段時間的……獎勵。」
搬家那天，每個人臉上都是藏不住的興奮。
——直到快門聲出現。
媒體拍到了。
不只拍到搬家，還拍到了宥希和在熙在樓下短暫的親密互動——
靠得太近的距離，低頭說話時幾乎重疊的影子。
新聞瞬間炸鍋。
公司立刻召開會議。
成員們坐在會議室裡，本來以為會迎來熟悉的訓話，氣氛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經紀人翻著平板，沒有立刻開口。
成員們坐得筆直，連允赫都沒亂動。
俊浩低聲嘀咕：「我怎麼有種被點名的預感。」
知宇輕聲回了一句：「先別說話。」
終於，金代理抬起頭。
「今天找你們來，不是要罵人。」
這句話，反而讓人更緊張。
「只是提醒。」
他語氣平穩，「你們現在的曝光度，已經不是新人團體。」
在熙握緊了手指。
「私下的行為，要再注意一點。」
金代理停了一下，「不需要過度避嫌，但不要給人抓到明顯畫面。」
俊浩忍不住開口：「所以……我們是被拍到那個？」
「新聞我們已經處理。」
金代理直接回，「但下次不一定這麼好收。」
會議室一片安靜。
「另外。」
他語氣一轉，「公司已經開始規劃你們明年的專輯。」
這句話讓所有人抬頭。
「希望你們現在，把重心放在提升自己。」
「人氣來得快，能不能留下來，看你們自己。」
沒有一句責罵，卻比責罵更有重量。
知宇站起來，語氣沉穩：「我們會注意，也會配合。」
沒有責怪，也沒有禁令。
反而讓人更不安。
散會後，電梯門關上，俊浩第一個忍不住。
「哥。」
他轉向朴仁浩，「公司今天是不是……有點太溫柔？」
允赫點頭：「對啊，我本來都準備被念半小時了。」
朴仁浩看了他們一眼，嘆了口氣。
「你們真的以為公司什麼都不知道？」
宥希抬眼：「所以……公司其實是默許？」
「不是默許。」
朴仁浩糾正，「是評估過後的選擇。」
在熙皺眉：「什麼意思？」
「CP有紅利。」
朴仁浩說得很直接，「尤其你們現在這個階段。」
俊浩愣了一下：「就……不怕黑粉？」
「黑粉一定有。」
朴仁浩聳肩，「但紅粉成長更快，數據很明顯。」
允赫小聲：「所以我們現在是……被觀察中？」
「控制，但不壓制。」
朴仁浩看著他們，「這是公司目前的策略。」
走廊一時安靜下來。
只有宥希和在熙，在人群散開時，短暫對上了眼。
什麼都沒說。
卻都很清楚——
紅線還在，只是被畫得更曖昧了。
第二十四章｜新宿舍第一夜
電梯一路往上。
數字一格一格跳，允赫盯著顯示燈看，忽然吹了聲口哨。
「……我們是不是要住到天上去了？」
「頂樓前一層。」
知宇低頭確認訊息，「這棟附近最高。」
門一開，風景先進來。
大片落地窗，城市的燈光像是鋪滿整個視野，遠得不像首爾。
「靠。」俊浩愣了兩秒，「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允赫已經衝進客廳：「這裡可以放一台超大電視吧？不然對不起這個空間。」
「你要把這裡當電影院？」宥希淡淡問。
「不然呢？」允赫回頭，「我們現在破億了欸。」
在熙站在玄關，沒有馬上進去。
他看著窗外，忽然意識到——
這裡夠高，高到幾乎不用躲。
知宇最後一個進來。
他像以往那樣，下意識走到窗邊，抬手要拉窗簾。
動作停住。
窗外沒有對面大樓，只有遠處的夜色與燈海。
他看了幾秒，手慢慢放下。
「……不用全拉。」
他說。
這一句話，輕得幾乎沒人注意到。
但在熙看見了。
「開放式廚房欸。」
俊浩站在流理台前，眼睛發亮，「我可以學更多食譜。」
允赫狐疑：「你要幹嘛？」
「烤蛋糕。」俊浩說得理直氣壯，「給你們吃。」
「真的假的？」允赫一臉不信。
「我會幫忙試吃。」在熙小聲補一句。
俊浩笑得更開心了。
知宇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說：「我房間……想改成電競房。」
所有人轉頭看他。
「你？」允赫震驚，「你不是只會工作嗎？」
知宇停了一下，難得笑了笑。
「偶爾也想玩。」
氣氛瞬間鬆開。
「三間房。」
知宇重新回到隊長狀態，「照之前說的。」
「我跟允赫。」
「俊浩單人。」
允赫立刻抗議：「為什麼我要——」
「因為你半夜最吵。」知宇回得很平。
俊浩笑到拍牆。
最後，知宇看向宥希與在熙。
「你們一間。」
空氣靜了一瞬。
允赫率先起鬨：「哇喔——」
俊浩吹了聲口哨：「公司是不是算過了？」
「安靜。」知宇語氣不重，卻不容反駁，「這樣最方便管理作息。」
宥希沒有反駁，只是看了在熙一眼。
在熙低下頭，耳尖紅得很明顯。
洗澡後，在熙還待在創作空間。
桌上攤著筆記本，旋律寫到一半，卻怎麼都接不下去。
他盯著譜線出神。
「還不睡？」
宥希的聲音從後面來。
在熙回神：「再一下。」
「你明天一早行程。」宥希走近，「不想被允赫笑黑眼圈吧？」
在熙猶豫了一下。
宥希伸手，沒有多想地拉住他手腕。
「走。」
那個動作自然得不像刻意。
在熙沒有掙開。
兩人一起轉身時，走廊那頭，知宇正好出來倒水。
他看見了。
拉著的手，沒有立刻放開。
知宇停住腳步。
沒有說話。
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回房。
門關上。
在熙這才像是意識到什麼，手指微微一縮。
宥希鬆手了。
「……抱歉。」
「沒事。」在熙低聲說。
但心跳沒有慢下來。
新房間裡還有一股淡淡的木頭味，床鋪乾淨得不像真實世界。
在熙坐在床邊，低頭整理包包。
宥希靠在另一張床的床頭，突然開口：「你在躲我？」
在熙一愣：「沒有。」
「那你從剛剛就沒看我。」
沉默拉長。
在熙終於抬頭，小聲說：「現在不太一樣了。」
宥希輕笑了一聲，語氣卻低了下來：「你也覺得？」
「嗯。」
在熙點頭，「被拍過一次之後，就……」
他沒說完。
宥希站起來，走近。
距離縮短到呼吸能碰到的程度。
「所以現在連看都不行？」宥希低聲問。
在熙的喉結動了一下。
「不是不行。」
他聲音有點顫，「是怕一不小心。」
宥希伸手，卻在即將碰到他手腕時停住。
「那如果我說——」
「我也快忍不住了呢？」
在熙猛地抬頭。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空氣像是被拉緊的線。
就在這時——
「你們睡了嗎？」
知宇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兩人同時後退一步。
「睡了！」宥希回得太快。
門外沉默了一秒。
「燈記得關。」
腳步聲離開。
房間重新安靜。
在熙低聲笑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更難受了。
宥希坐回床上，語氣變得很輕：「看吧。」
「連第一晚都這樣。」
在熙躺下，背對著他。
「宥希。」
「嗯？」
「我們是不是……更危險了？」
宥希看著他的背影，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他說：
「是。」
「但我不打算退了。」
房間的燈熄滅。
黑暗裡，兩人的呼吸聲清楚得過分。
新宿舍的第一夜，
沒有人真的越線——
卻已經站在邊緣。
第二十五章｜第一支Vlog
清晨的光從沒拉全的窗簾縫裡灑進來。
在熙醒得很早。
不是因為鬧鐘，是因為夢斷在一半。
他翻身時，才發現宥希早就醒了，背對著他坐在床邊，正在低頭滑手機。
「你怎麼這麼早？」在熙啞著聲問。
宥希沒有回頭，只回了一句：「睡不著。」
兩人都知道原因，卻誰也沒說破。
房門外傳來動靜。
「起床了——！」允赫的聲音像砸進走廊，「我聞到早餐味了！」
「你是狗嗎？」俊浩回嗆。
知宇的聲音比平常低一點：「動作快一點，今天可能會有人來。」
在熙心口一緊。
宥希這才轉頭看他，眼神瞬間收斂，低聲說：「今天開始，我們要小心。」
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早上十點，門鈴響得很準時。
知宇幾乎是本能地站起來：「我來。」
門一開，金代理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其中一個手上拿著攝影器材。
「不是來檢查？」允赫小聲問。
「算是，也不全是。」
金代理語氣平靜，「今天開始，公司希望你們在宿舍拍第一支 vlog。」
空氣一瞬間靜住。
「現在？」俊浩挑眉。
「對，趁熱。」
金代理補了一句，「自然一點，別太刻意。」
那句話說得很輕，但每個人都聽懂了——
刻意這件事，本身就是安排的一部分。
攝影機架好後，氣氛變得微妙。
「要不要先從客廳開始？」工作人員問。
知宇點頭，語氣自然地接話，像是已經習慣鏡頭存在。
俊浩站在他旁邊，被 cue 了好幾次。
「你們兩個可以一起介紹廚房。」
工作人員笑著說，「粉絲會喜歡。」
允赫在鏡頭外低聲吐槽：「喔——開始了。」
俊浩側頭看知宇，笑了一下：「隊長，你先。」
知宇一愣，隨即配合地說：「這裡之後會是俊浩的地盤，他說要學烤蛋糕。」
「我很認真。」俊浩立刻接，「成功了第一個給你吃。」
鏡頭捕捉到兩人自然的對視，工作人員明顯滿意。
宥希站在後面，表情平靜。
在熙卻看得出來——
這不是巧合。
深夜，宿舍終於安靜。
創作空間的燈還亮著。
在熙坐在創作空間，燈只開了一盞。
旋律一行一行寫下來，卻不屬於任何企劃。
歌名被他劃掉，又寫上。
《不能靠近》
門被輕輕推開。
宥希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
「你在寫歌。」
不是疑問。
在熙點頭：「嗯。」
「給下一張專輯？」
在熙停了一下，搖頭。「這首不行。」
宥希看著他，眼神深了。
「為什麼？」
在熙沒有抬頭，只低聲說：「因為太真了。」
空氣靜了很久。
宥希最後說：「那就先留著。」
腳步聲在走廊響起。
知宇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還沒睡？」
在熙猛地合上本子，動作太快，頁角被壓出一道痕。
「在寫歌。」
他語速快了一點，「有寫一首你的。」
知宇一愣：「我的？」
「嗯。」在熙低頭翻了好幾頁，像是在找不存在的證據，「我覺得……第一個出 solo 的，應該會是你。」
知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那本被蓋住的筆記本一眼，沒有拆穿。
「謝謝。」
他語氣很輕，「但不用急。」
這時俊浩和允赫也擠了過來。
「什麼？寫歌？」允赫眼睛一亮，「那我呢？」
「我也要。」俊浩理直氣壯，「專屬的。」
在熙被吵得笑出來：「一個一個來好嗎？」
宥希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氣氛久違地鬆了。
客廳裡，五個人隨意坐著。
沒有攝影機，沒有行程表。
「上一次這樣坐著聊，是什麼時候？」允赫忽然問。
「練習生時期。」俊浩說。
「那時候還是六個人。」空氣短暫地沉了一下。
知宇接過話：「現在不一樣了。」
「少了一個人。」
他停頓，「但方向更清楚了。」
在熙抱著抱枕，小聲說：「我想寫一張很完整的專輯。」
「不是只為成績，是為我們。」
宥希點頭：「那我就站在舞台上，把那張專輯撐起來。」
俊浩笑了笑：「我想讓更多人看到我們。」
允赫舉手：「我想紅到可以亂買電視。」
笑聲在客廳炸開。
窗外的夜色很高，很遠。
這一次，他們沒有拉上全部窗簾。
未來就在那裡，被看見了。
第二十六章｜失控的代價
新宿舍的高度，曾讓人產生一種錯覺。
彷彿只要住得夠高、夠隱密，就能把世界隔絕在窗外。
夜晚的風很乾淨，城市像被踩在腳下，燈火只是風景。
直到那天晚上，在熙一個人出門。
只是便利商店。
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樑上，他走得很快，心裡盤算著回去後要把剛想到的旋律記下來。
有人在他身後叫了一聲名字。
很輕，很確定。
他腳步一頓，下一秒，人影從街角冒出來。
手機的鏡頭亮起，有人靠得太近，有人伸手。
「你本人比影片裡好看欸。」
那句話貼著耳邊落下時，在熙整個人僵住。
他退了一步，卻撞到另一個人。
呼吸亂了。
下一秒，一隻手從後方把他整個人拉走。
力道很重，卻熟悉。
宥希站在他前面，肩膀繃得筆直，身體像一道牆。
他沒有罵人，也沒有推人。
只是抬頭。
那是一種很冷的眼神。
不是偶像、不在舞台上，沒有包裝。
有人遲疑了一下，鏡頭卻還在拍。
宥希伸手，直接擋住鏡頭。
「拍夠了嗎？」
聲音不大，卻讓空氣瞬間降溫。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拉著在熙轉身離開。
但那一刻，已經有人在遠處拍下整個畫面。
隔天，影片開始流傳。
標題很快被定型——
「成員為保護隊友怒擋私生飯」
公司開會的速度，比任何安撫都快。
會議室裡冷氣很強，螢幕上反覆播放那段影片。
畫面停在宥希擋鏡頭的瞬間。
「這個角度很好。」
金代理語氣平穩，「情緒很真。」
在熙坐在椅子上，手指緊扣著褲子邊緣。
宥希的臉色已經沉到不能再沉。
「我們可以把這個延伸成敘事。」
「守護、信任、團魂。」
宥希終於抬頭。
「所以呢？」
會議室一靜。
「所以我們要用這個？」
他的聲音很低，「用他被拉的那一刻？」
金代理沒有不悅，只是看著他。
「這是事實發生過的畫面。」
「那不是素材。」
宥希的語氣第一次帶刺，「那是——」
「宥希。」
朴仁浩在旁邊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截斷他。
宥希轉頭看他，眼神裡壓著火。
「那如果下次更嚴重呢？」
他沒有坐回去，「如果真的出事，你們也要剪成英雄敘事？」
空氣凝結。
金代理的表情終於冷了一點。
「你現在站的位置，不適合說這種話。」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
朴仁浩站起來，走到宥希旁邊，手輕輕按在他手臂上。
「夠了。」
他的聲音低得只有宥希聽得見，「現在不是你發火的時候。」
宥希沒有甩開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會加強保全。」
金代理繼續說，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同時，這個畫面會被控制使用，不會失控。」
「控制。」
宥希冷笑了一下，「你們最會的。」
朴仁浩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緊。
「坐下。」
他語氣不重，但不容反駁，「你贏不了這一局。」
宥希盯著螢幕上的畫面，最後還是坐回椅子裡。
在熙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間，他第一次清楚意識到——
有人在為他擋世界，但那個世界，比他想像的還冷。
會議結束時，沒有人道歉。
只有一句公式化的結語——
「以團體為優先。」
宥希走在最後。
朴仁浩跟上來，低聲說：「你今天已經很危險了。」
宥希沒有回頭。
「那你還擋我？」他問。
朴仁浩停了一下。
「因為我知道你如果再說下去，會被直接處理掉。」
走廊的燈白得刺眼。
宥希笑了一下，笑意卻沒有到眼底。
他終於明白了。
失控不是問題——
失控被誰拿來用，才是。
而這一次，他第一次清楚地站在了公司對面。
第二十七章｜粉飾太平
直播前一小時，會議室的空氣冷得不像夏天。
金代理把平板推到桌子正中央，畫面停在一段被反覆截取的影片上——
宥希在鏡頭前擋住在熙，眼神鋒利、動作強硬。
「這個不是問題。」
金代理語氣平穩，「問題是觀眾怎麼解讀。」
知宇坐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膝上，沒插話。
「現在輿論在分裂。」金代理繼續說，「一邊說宥希很帥，一邊說你有攻擊性、有失控傾向。」
允赫皺眉：「那不是他先——」
「所以我們要引導解讀。」金代理打斷他。
他點了點螢幕，下一頁是直播企劃。
標題被放得很大——
〈NOVA6 線上簽售｜成員間的親密瞬間〉
宥希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後面跟著括號註記：
主互動角色
他的下顎線微微繃緊。
「宥希。」
金代理看向他，語氣反而放軟了些，「你現在的形象，需要一點『溫度』。」
在熙的指尖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直播裡，你主動一點。」
「背後抱，耳語，近距離對話。」
「讓大家知道，你不是在『防衛』，而是在『親近』。」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宥希抬眼，看向在熙。
在熙沒躲，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我可以。」
宥希說。
那一瞬間，他的聲音冷靜得不像是在答應一件會踩線的事。
直播倒數結束的瞬間，燈光亮起。
螢幕右側的留言像被點燃——
一秒內翻了三頁。
主持人笑得燦爛：「今天粉絲最期待的互動來了喔。」
宥希沒有等 cue。
他很自然地站到在熙身後，動作流暢得像早就習慣那個距離。手臂繞上來的時候，沒有用力，卻剛好把人圈住。
在熙一怔，下意識抬眼看向鏡頭。
宥希的下巴輕輕貼在他肩上，聲音低得剛好被麥克風收進去。
「別緊張。」
「今天笑就好。」
那一瞬間，畫面漂亮得不像真的。
留言直接炸裂——
—「這距離我沒了」
—「宥希講話也太溫柔」
—「在熙耳朵紅了！！！」
主持人興奮補刀：「宥希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宥希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收緊手臂。
在熙被迫往後貼，背脊貼上對方胸口，呼吸節奏被打亂。
「最近在熙寫歌很辛苦。」
宥希對著鏡頭說，語氣溫和而坦然，「所以我會一直在。」
他低頭，在熙幾乎能感覺到他說話時的氣息。
「一直。」
留言區瘋了。
—「這不是官配什麼是官配」
—「救命這不可能是演的」
—「宥希那個眼神太真了吧」
在熙看著鏡頭裡的自己，笑得得體、乖巧，像一個被擺放到正確位置的商品。
可他的胃，在那一刻忽然一沉。
不是因為宥希。
是因為這一切太完美了。
甜到不像屬於他們。
直播結束，燈一暗。
宥希立刻鬆手，退開半步。
那個距離拉得很乾脆，像在提醒自己回到該站的位置。
工作人員歡呼著數據：「破紀錄了！即時在線創新高！」
在熙被遞來平板。
滿屏都是——
「希熙是真的」
「這甜度公司給得出來？」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平板還回去。
「我去喝水。」
聲音平穩，卻有點乾。
走廊很長，空調很冷。
在熙站在飲水機前，杯子滿了又滿，卻沒喝。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被說「是真的」，會讓人想吐。
夜裡回到宿舍。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卻像把外界的喧鬧全部鎖在外頭。
其他成員各自進房，走廊燈熄了一盞，只剩他們房間的燈還亮著。
在熙坐在床邊，慢慢解開外套扣子，動作有些遲疑。
鏡頭前被擁住的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卻怎麼都暖不起來。
宥希站在他身後，沒有靠近。
同一個房間，卻刻意隔著距離。
「你不舒服？」
宥希低聲問。
在熙搖頭，又停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實話。
「胃有點反。」
「不是因為你。」
宥希的指節輕輕收緊。
他知道那句「不是因為你」，反而更殘忍。
「我看到留言了。」
在熙輕聲說，「他們都說我們是真的。」
宥希苦笑了一下。
「如果真的，怎麼會這麼噁心。」
房間安靜下來。
只剩空調的聲音，規律得讓人更清醒。
在熙抬頭，看向宥希。
「你今天手在抖。」
「我感覺到了。」
宥希沒有否認。
他只是坐到另一張床上，背對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在忍。」
「不是忍你，是忍不去把那些都拆掉。」
在熙喉嚨一緊。
他慢慢躺下，側過身，看著宥希的背影。
「那你覺得……」
他停了一下，「我們現在算什麼？」
宥希沉默了很久。
久到在熙以為他不會回答。
「算被看見的。」
「但不被允許是真的。」
那句話像一把很鈍的刀。
在熙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同一個房間。
同一張空氣。
卻連翻身太靠近，都顯得危險。
燈關掉之前，宥希忽然說了一句。
「至少在這裡。」
「沒鏡頭的地方。」
在熙沒有回答。
只是在黑暗裡，把被子拉得更高了一點。
因為他很清楚——
越是靠近，越是不能失控。
第二十八章｜敏宰的信號
在熙是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收到那則訊息的。
不是陌生帳號，也不是長篇大論，
只有一句——
「你最近還好嗎？」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那是誰。
敏宰。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了。久到在熙一度以為，彼此的人生已經走到了完全不需要再打擾的地方。
他回得很慢。
「還行。你呢？」
訊息很快跳出來。
「我在附近，有時間見一下嗎？」
「不用太久。」
在熙本來想拒絕，但那句「不用太久」讓他鬆動了。
他戴上帽子，刻意選了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店。
敏宰比他記憶中瘦了一點，頭髮留長了，沒有刻意整理，看起來不像藝人，倒像個真的音樂人。
「你真的很忙吧。」
敏宰笑了笑，「剛剛在外面差點沒認出你。」
在熙拉下帽沿，低聲回了一句：「現在這樣比較安全。」
「你們真的紅了。」
敏宰語氣很平靜，「我有在看你們的舞台。」
在熙一愣，下意識問：「你還會看？」
「會啊。」
敏宰攪著咖啡，「不看才奇怪吧，你們那時候——」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換了個方向。
「最近還好嗎？行程撐得住嗎？」
在熙點點頭，又搖頭。
「有點亂。」
他想了想，「但大家都很努力。」
敏宰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宥希最近狀況怎麼樣？」
這句話讓在熙指尖一緊。
「……他很好。」
「只是有點累。」
敏宰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還在寫歌？」
「一直在寫。」
在熙下意識回得很快，「寫很多。」
敏宰笑了一下，那笑裡有點羨慕。
「你適合寫歌。」
「不管在哪裡。」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敏宰的語氣變了。
不是嚴肅，而是——小心。
「在熙，我今天找你，不只是想敘舊。」
在熙抬起頭。
「我最近在接案子，做獨立製作，也會碰到一些……不太乾淨的地方。」
敏宰停了一下，壓低聲音。
「我看到有人在黑市賣你們新宿舍的照片。」
在熙整個人僵住。
「不是官方照。」
「是陽台，角度很近。」
敏宰看著他的反應，語氣變得很慢。
「我不確定有沒有拍到人。」
「但這種東西，一旦出現，就不會只賣一次。」
在熙喉嚨發緊。
「你們搬到高樓，不代表安全。」
敏宰直視著他，「只是比較晚被找到而已。」
在熙沉默了很久，才問：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敏宰笑了。
「因為你以前會提醒我別亂熬夜。」
「也因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吃掉。」
他站起身，戴上帽子。
「我不是要你做什麼。」
「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些危險，不是你們努力就能避開的。」
走到門口前，敏宰回頭。
「如果你哪天需要一個圈外的人，記得我。」
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晚上。
宥希坐在客廳，臉色看起來有點煩躁。
「你去哪？」
語氣很平，卻冷。
「寫歌卡住，出去走走。」
在熙說。
那不是謊話，卻也不是全部。
宥希盯著他看了一秒，沒再追問，只是起身回房。
在熙站在原地，手機在掌心發熱。
他想說。
想把黑市、照片、敏宰的話全部倒出來。
可宥希的背影，卻讓他遲疑了。
那個人已經太緊繃了。
他不確定，再多一點真相，會不會直接把宥希壓垮。
於是，在熙什麼都沒說。
而那個「沒說出口的警告」，
靜靜地，開始發酵。
第二十九章｜信任的裂痕
創作空間的燈還亮著。
在熙坐在鍵盤前，卻一個音都沒按下去。
那首《不能靠近》的旋律在腦中轉了整晚，卻怎麼樣都不肯落筆。
門被推開時，他沒有回頭。
「你今天去哪了？」
宥希的聲音很平，卻冷得不像他。
在熙手指一頓。
「外面。」
他知道這答案很糟，但還是說了。
「跟誰？」
空氣瞬間變得緊繃。
在熙轉過身，看見宥希站在門口，帽子還沒摘，表情壓得很低。
「朋友。」
他補了一句，「以前的。」
宥希笑了一下。
那不是開心的笑。
「以前的朋友？」
「敏宰？」
在熙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麼——」
「我看到你們了。」
宥希打斷他，「就在那間咖啡店外面。」
那一瞬間，在熙忽然明白了。
不是被跟蹤，是剛好被撞見，卻被心裡最糟的猜測填滿。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比較輕鬆？」
宥希走進來，聲音低啞，「不用演、不用被盯、不用被公司控制。」
「不是這樣。」
在熙立刻站起來，「我只是——」
「你只是想退一步。」
宥希看著他，「每次都是你。」
這句話像刀。
「我沒有想逃。」
在熙的聲音終於抖了，「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麼？」
宥希逼近一步，「擔心我？還是擔心你自己？」
在熙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口。
「有人在賣宿舍的照片。」
「黑市。」
宥希愣住。
「你說什麼？」
「陽台的照片。」
在熙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有人拍到過我們。」
空氣沉了下來。
「你知道了，卻沒跟我說？」
宥希的語氣忽然變得危險。
「因為你最近狀況不好！」
在熙提高聲音，「你已經被逼到連情緒都不能失控了，我不想——」
「所以你選擇一個人扛？」
宥希打斷他，笑得有點苦，「你覺得這樣是在保護我？」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有退。
門外傳來腳步聲。
知宇站在門口，表情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冷靜。
「夠了。」
他走進來，沒有責怪誰，只是把門關上。
「你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再私下行動。」
「尤其是你們兩個。」
宥希皺眉：「哥——」
「我是隊長。」
知宇的語氣第一次這麼硬，「也是要對整個團體負責的人。」
他看向在熙。
「黑市的事，我會處理。」
「但從現在開始，你們私下不能再單獨外出。」
在熙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
宥希的手握成拳。
「這樣就能解決嗎？」
「把我們關起來？」
「至少不會再讓事情失控。」
知宇的聲音低沉，「你們現在，已經太接近紅線了。」
沉默。
那是一種不是生氣，而是被迫冷靜的沉默。
「回房休息吧。」
知宇最後說，「今晚到此為止。」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宥希站在原地很久。
在熙坐在床沿，肩膀微微垂著，像是終於卸下力氣。
沉默拖了很久。
「你真的這麼不相信我嗎？」
宥希的聲音低低的，沒有怒氣，只剩疲憊。
在熙一愣，慢慢抬頭。
「不是不相信。」
他停了一下，「是太相信了。」
宥希轉過身，看著他。
「我知道你會衝。」
「我知道你一定會站出來、會擋、會扛。」
在熙的聲音輕得幾乎要碎掉，「所以我才害怕。」
「你怕我撐不住？」
「我怕你連撐不住的資格都沒有。」
在熙深吸一口氣，「你現在連崩潰，都要被安排時間。」
宥希的喉嚨動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你什麼時候開始，一個人決定我們的風險？」
在熙低下頭，手指緊緊抓著褲子。
「因為我不想成為拖住你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必須選擇——我不想是那個讓你慢下來的理由。」
那一瞬間，宥希的表情裂了一下。
他走到床邊坐下，卻沒有靠近。
「你知道最殘忍的是什麼嗎？」
他輕聲說，「不是不能碰你。」
「是你以為，離開我是在保護我。」
在熙的眼眶紅了。
「我只是想讓你安全。」
宥希沒有再看他，只是躺下，背對著他。
「可你忘了。」
「你才是我最想守住的那個。」
燈沒關。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張床，
卻像被迫站在不同的邊界。
誰都沒有再動。
誰也沒有再說一句「晚安」。
第三十章｜暴雨前的平靜
《不能靠近》的最後一軌完成時，錄音室的紅燈熄了。
在熙把耳機拿下來，喉嚨乾得發疼，卻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玻璃另一側，製作人沒有馬上說話，只是反覆聽著副歌那一段，眉頭越皺越緊，卻不是不滿。
「……這首歌，很危險。」
他最後這麼說。
在熙一愣，下意識道歉：「如果太陰暗的話，我可以再——」
「不是那個意思。」
製作人抬頭看他，語氣難得認真，「是太真了。」
控制室裡安靜了一秒。
金代理站在後方，雙手交疊，目光始終落在在熙身上。
「主打就用這首。」
他開口，語調平穩卻不容反駁，「《不能靠近》。」
知宇轉頭看了在熙一眼，沒有說話，但那一眼裡帶著明確的訊號——
這首歌，會改變很多事情。
會議接著開。
討論宣傳節奏、舞台概念、形象方向。
在熙坐在椅子上，一邊聽，一邊卻隱約感覺到什麼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製作會議，你要全程參與。」
「demo也直接交公司備份。」
「行程會再調整，避免你太分心。」
金代理的語氣很溫和。
但在熙聽得出來——
不是保護，是收緊。
宥希坐在他旁邊，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冷靜。
晚上，官方帳號準時釋出第二張專輯的首支音樂預告。
畫面只有極簡的黑白構圖。
燈光切換之間，是成員模糊的剪影，最後停在一句字上——
「越想靠近，就越需要後退。」
配樂，正是《不能靠近》的前奏。
訊息跳得飛快。
粉圈瞬間沸騰，轉發、分析、解讀鋪天蓋地。
「這次真的不一樣。」
俊浩盯著手機，「感覺會炸。」
允赫笑著倒在沙發上：「我們是不是要準備被榨乾了？」
知宇沒有笑。
他站在窗邊，看著夜色，眉頭始終沒有完全放鬆。
隔天行程滿到沒有空隙。
清晨彩排、午間訪談、傍晚打歌預錄，最後一個行程結束時，天色已經暗了。
回到保母車上，允赫第一個倒在座位上。
「我發誓我剛剛在舞台上差點睡著。」
「你有沒有看到我那個ending？我腳根本在抖。」
俊浩笑了一聲，把帽子往下壓。
「你還能抖，我臉都快笑僵了。」
知宇坐在前排，低頭確認隔天行程，語氣一如既往冷靜。
「等一下回宿舍先不要開直播，也不要發動態。」
「今天熱度太高了。」
宥希靠在窗邊，沒有加入對話。
在熙坐在他對面，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宥希的手上——那隻手今天在鏡頭前抱過他、靠過他、被全世界尖叫過。
但現在只是安靜地垂著。
保母車停下來時，所有人的手機幾乎是同一秒震動。
不是一兩個通知。
是連續跳出的提示音。
允赫愣了一下，低頭看手機。
「……欸？」
俊浩原本還在解安全帶，看到螢幕後動作直接停住。
「這什麼？」
他把手機轉過來。
社群平台熱搜第一。
帳號名稱醒目得刺眼——
NOVA_TRUTH
貼文只有一張照片。
夜色、陽台、模糊卻足夠清楚的側影。
兩個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不需要任何文字解釋。
「……」
車內瞬間安靜。
允赫的聲音變得很小：「這不是……我們宿舍嗎？」
宥希的臉色在看到畫面的那一刻就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下顎線繃得很緊。
在熙的血液彷彿一下子被抽空。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
但這是第一次——全世界都看到了。
留言數在跳。
轉發在增加。
截圖已經被搬運到其他平台。
「靠……」俊浩低聲罵了一句，「這完全不是偷拍角度，是有人在等。」
知宇終於抬起頭。
他的表情沒有失控，反而過於冷靜。
「先別動。」
「所有人，先別發任何東西。」
他看向宥希，又看向在熙。
那一眼沒有質問，只有確認。
——你們早就知道，對吧。
宥希沒有否認。
在熙的手在發抖，卻還是點了點頭。
車門被拉開，冷風灌進來。
這一次，他們沒有誰先下車。
因為所有人都很清楚——
從這一刻開始，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公司群組。
金代理的名字出現在螢幕上。
只有一句話：
「現在，立刻，全部回公司。」
在熙低下頭，喉嚨發緊。
宥希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很輕，很短。
短到像只是確認他還在。
「我在。」
宥希低聲說。
可這一次，這句話再也不能解決任何事了。
暴雨，已經落下來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