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世,等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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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安歇

林宇是個典型的宅男大學生,平日裡窩在宿舍裡打遊戲、追番,偶爾才出門透氣。

他的心地善良,平常走在路上,喜歡逗弄遇見的小動物們。無論是有人飼養的還是流浪的小動物,都會主動靠近他,舔他的手,讓他摸頭。

那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樣背著書包從圖書館回來,路上忽然聽到一聲尖銳的剎車聲。一隻灰白相間的小貓躺在馬路中央,胸口起伏微弱,周圍血跡斑斑。

林宇心頭一緊,二話不說衝過去抱起貓咪。

「堅持住啊!」他喃喃自語,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最近的動物醫院。

醫生看著這隻奄奄一息的小灰貓,搖頭嘆氣:「傷太重了,內臟破裂,我們無能為力。」

儘管花了幾千塊急救費,小貓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

林宇抱著冰冷的貓咪屍體,淚水模糊了視線。眼看著一條小生命就在眼前流逝,他柔軟的內心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他更不想讓這個小生命的遺體被丟棄,甚至被當成垃圾。

他想起自己熟悉的那條登山步道,那裡有片安靜的樹林,陽光灑進來總是暖洋洋的。

於是,他用餅乾紙箱幫牠做了一個安歇的小窩,裏頭鋪上了一條全新的運動毛巾,把小灰貓安穩的放進去。

他抱著這個小窩,走上了熟悉的登山步道。

大約十分鐘的腳程,來到了那片安靜的樹林。

那是一個斜坡,但是剛好有個凹陷處,林宇用小鏟子把那個凹陷處挖出個小坑,把小窩放進去,埋上土壤後,再用這裡的野花蓋上。

他輕聲地說:「小傢伙,安歇吧。下輩子投個好胎。」

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許願與報恩

小貓的靈魂離開了冰冷的軀體,輕飄飄地升上夜空。世界在牠眼中變得透明而遙遠,路燈像一顆顆模糊的星,車流像緩慢的河流,而那個抱著牠哭泣的年輕人,正跪在動物醫院門口,肩膀微微顫抖。

牠從未有過名字,也從未被誰如此用力地愛過。流浪的日子裡,人類對牠而言不是敵人,就是漠然的路人。只有這個笨拙的男生,用盡全力想留住牠的命,甚至願意花光身上的錢。這種溫暖,像一團火,燒進了牠小小的靈魂深處。

小貓沒有立刻前往該去的地方。牠停在半空,看著林宇把放著牠遺體的小窩抱上計程車,一路去到那片熟悉的山林。看著他用小鏟子挖土,指甲縫裡塞滿泥土;看著他把野花一朵朵放在牠的入土之處,聲音沙啞地說「下輩子投個好胎」。

那一刻,小貓下了決定。

牠轉身,循著一股無形的引力,飛向極高極遠之處——一處雲霧繚繞、星光如瀑的殿堂。殿前有九級白玉階,階側生滿開到極盛的曼珠沙華,紅得像血,又像心。

殿內,一位白袍神明坐在高台之上,面容溫和卻帶著歲月留下的滄桑。祂身旁站著幾位侍者,手持簿冊,負責記錄每一個靈魂的來去。

小貓化作一團柔軟的灰白光團,怯怯地落在殿中地上。牠試著開口,聲音卻像風中細細的喵叫:「神明大人……我有個請求。」

神明低頭看牠,眼中映出無數輪迴。「說吧,小靈。」

「我想轉世為人。」小貓的光團微微顫抖,「為一個女孩。」

神明翻開簿冊,輕聲道:「你的壽數已盡,本該入畜生道繼續修練,為何要直接轉生為人?」

小貓把頭垂得更低,卻用盡全力讓聲音清晰:「因為有人值得。我這一輩子,第一次被人類那樣珍惜。他花光了自己的錢,哭得比我還傷心。他甚至為我挖了墳,還說希望我下輩子投個好胎……我不想再當貓了,我想用人的方式報答他。」

殿內靜了一瞬。侍者們交換眼神——這樣執著的靈魂並不多見。

神明問:「你可知人身艱難?喜怒哀樂、愛恨嗔癡,皆要親嘗。報恩之路,或許漫長、曲折,甚至讓你痛不欲生。你仍要堅持?」

小貓的光團亮了起來,像燃燒的灰白火焰。「我願意。我只求能再遇見他,用人的身份陪在他身邊。哪怕他一開始只把我當孩子,哪怕要等很多很多年……我都願意。」

神明沉默良久,終於輕嘆一聲:「善緣難得。你的心願,我准了。但有三約定。」

「第一,你投胎後,前十年不得記起前世,須如常人般成長,以免驚世駭俗。」

「第二,待你十歲那年,記憶將逐步甦醒,但你不可直接透露全部真相,須讓緣分自然引導。」

「第三,報恩之道,在於『陪伴』而非『佔有』。若你生出貪嗔之心,此緣即斷,你將永失再見他的機會。」

小貓用力點頭,光團上下起伏:「我都答應!」

神明微笑,伸手一拂,一道溫暖的金光籠罩小貓。「去吧。十年前的善意,將在十年後開花。願你們的緣,不負此諾。」

光團被金光包裹,瞬間化作一道流星,劃過無盡夜空,落入人間某處母胎之中。

而遠在山林裡,林宇正拍拍手上的泥土,起身離去。他不知道,就在這一刻,一段跨越生死的約定,已悄悄成形。

十年之後

十年過去。

林宇如今是個宅男工程師,三十出頭,依舊單身。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就倒頭睡覺,偶爾週末才去那條登山步道散心。每次走過那片安靜的樹林,林宇都會想起那隻他親手埋葬的小灰貓。

這天是個雨後晴天,林宇又來登山步道散心。

步道旁的小樹林裡,他聽到稚嫩的哭聲。

一個約十歲的小女孩坐在地上,膝蓋擦破了皮,書包散落一旁。她抬頭看他,大眼睛水汪汪的,灰白的髮絲在陽光下閃著奇異的光澤。

「叔叔……我迷路了。」女孩抽噎著說。

林宇愣了愣,這女孩看起來怎麼那麼熟悉?

尤其是那雙眼睛,似乎在哪裡見過……

林宇問這個女孩:「妳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妳的爸媽呢?」

女孩先是瑟縮了一下,然後搖搖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我……沒有爸媽。我叫小徽,從小就住在育幼院裡。」

她說完又低頭抱緊膝蓋,像怕被責備似的補了一句:「我只是想來這裡玩……沒想到下雨路滑,摔了一跤。」

林宇愣住。那一刻,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埋葬小貓的地方,就在不遠處的這片樹林。他看著女孩濕透的灰白頭髮、那雙熟悉得讓人心顫的眼睛,忽然覺得心頭一緊。

林宇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然後彎腰把她抱起來,轉身讓她趴在自己背上。

「來,趴好,我先帶妳回去。」

小徽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伸出小手,輕輕環住他的脖子。她的身體冰冷,卻意外地輕,像一隻受傷的小貓。

小徽把臉埋在他肩窩,小聲說:「叔叔……謝謝你。」

「叫哥哥就好。」林宇笑著回,「我叫林宇。」

育幼院在山腳不遠處,一棟老舊卻乾淨的建築。林宇背著小徽進門時,院長——一位滿頭白髮的慈祥老修女——正焦急地在門口張望。

看到小徽安然無恙,她鬆了口氣,連忙拿來毛巾和熱水。

林宇把小徽放下,幫她擦乾頭髮,又讓院長幫她處理膝蓋的傷口。院長一邊包紮,一邊歎氣:

「這孩子平時最安靜了,今天居然一個人跑去山上……真是嚇死我們了。」

小徽低著頭,小聲道歉。林宇看著她,忽然問院長:

「她……真的是孤兒嗎?」

院長點頭,眼神複雜:「是的,從嬰兒時就被送到這裡,沒人認領。我們給她取名小徽,希望她此生平安喜樂。」

包紮完畢,院長拉著林宇到一旁,低聲說:

「年輕人,我觀察你一路背她回來,神情那麼溫柔……這孩子跟你有緣啊。你看她的眼睛,像不像一隻小貓?」

林宇心臟猛地一跳——十年前那隻小灰貓的眼睛,正是這樣的琥珀色。

院長繼續道:「我們院裡孩子多,資源有限。小徽這孩子懂事,卻總是孤單一人。如果你願意……要不要考慮收養她?」

林宇看向客廳,小徽正抱著熱茶,小小一團坐在沙發上,偷偷抬眼看他。那一刻,他彷彿又看見十年前那隻小灰貓,用同樣的眼神望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小徽面前,蹲下來與她平視:

「小徽,願不願意……跟我回家?」

小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夜空裡突然升起的星。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是笑著的:

「願意……哥哥。」

那一夜,林宇簽下了收養文件。

但是,他不知道,這是他和那隻小灰貓的第二次相遇。

小徽的成長歲月

小徽被林宇正式領養後,如願進入了她所期望的人生軌道。她沒有父母,沒有過去,只有育幼院的一紙收養文件和林宇的擔保。林宇給她取了個正式名字——林小徽,戶口登記在他名下,成了他的「養女」。

雖然在名義上,小徽要叫林宇「爸爸」,但是,小徽心裡有個更親密的稱呼——「宇哥哥」。只是,現在還不能說出口。

開學前一天,林宇第一次帶小徽去新學校——一所離家不遠的公立國小。九月的陽光還帶著夏末的熱意,林宇牽著小徽的手,沿著林蔭道走進校門。小徽穿著林宇買給她的新校服,白襯衫配深藍百褶裙,灰白色的頭髮紮成雙馬尾,髮尾微微捲翹,像貓尾巴一樣一晃一晃。

她一路上緊緊抓著林宇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林宇低頭看她:「緊張?」

小徽小聲嗯了一聲,眼睛卻好奇地四處張望。校園裡孩子們追逐打鬧的聲音、操場上的籃球聲、教室窗戶透出的粉筆味——對她來說,這一切都太新奇了。

教導主任是位和藹的中年女老師,看了小徽的資料後溫柔地笑:「小徽同學,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來找老師哦。」然後轉向林宇:「林先生,你女兒長得真可愛,就是頭髮顏色比較特別,是天生的嗎?」

林宇尷尬地咳了一聲:「嗯……天生的。」他其實也說不清為什麼小徽的頭髮是那種罕見的灰白色,只能推說是遺傳。

分班完畢,小徽被編進五年級一班。林宇把她送到教室門口,蹲下來幫她整理領口:「我下午四點半來接妳,放學不要亂跑,知道嗎?」

小灰用力點頭,忽然踮起腳,在林宇臉頰上親了一下:「爸爸再見!」

教室裡瞬間爆發出一陣「哇——」的起鬨聲,幾個男生大叫:「有人親爸爸了!」小徽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卻還是揮著小手目送林宇離開。

那天放學,林宇準時出現在校門口。小徽背著新書包,一路小跑撲進他懷裡,興奮得像隻剛放出籠的小貓:「爸爸!今天老師教了分數,我會了!還有同學送我橡皮擦,上面有草莓圖案!」

從那天起,小徽的校園生活正式開始。

她適應得比林宇預想中快。雖然頭髮顏色特殊,一開始被同學圍觀問「你是混血兒嗎?」「頭髮怎麼灰灰的?」,但小徽性格溫柔又懂事,很快就交到朋友。她特別喜歡班上一個叫小胖的男生,因為他總把零食分她吃;還有一個綽號「阿妹」的女生,兩人很快就成了形影不離的閨蜜。

每天早晨,林宇負責送她到校門口。小徽會在人群中回頭揮手,直到看不見林宇才進教室。下午放學,她永遠是第一個衝出校門的小身影,書包一甩就掛在林宇脖子上,像樹袋熊一樣抱住他。

回家路上成了他們的固定儀式。小徽會拉著林宇的手,叭叭叭講一天的學校趣事:「今天體育課跳繩,我跳了八十下,全班第三名!」「美術課老師說我的畫有靈氣,還貼在佈告欄了!」「小胖說我長得像動畫裡的貓娘,好奇怪哦……」

林宇大多時候只是嗯嗯啊啊地聽,偶爾插一句「厲害」「真棒」,但嘴角總是上揚的。他發現自己開始習慣這種熱鬧,習慣下班後有人等著,習慣家裡有稚嫩的聲音喊「我回來啦」。

十一歲生日那天,林宇難得請了半天假,帶小徽去遊樂園玩。摩天輪上,小徽趴在窗邊看整個城市,忽然轉頭認真地說:「爸爸,謝謝你收留我。我以前……好像一直一個人,現在終於有家了。」

林宇心頭一酸,揉揉她的頭髮:「以後都這樣,爸爸會一直在。」

十二歲那年,小徽開始長個子,原本嬌小的身材抽高了不少,校服裙子顯得短了些。林宇帶她去買新衣服時,她已經會自己挑款式,喜歡淺色系的洋裝和有貓耳圖案的T恤。

她依舊黏人,卻開始有了小女生的矜持。以前洗澡後會光著腳跑出來要林宇幫忙吹頭髮,現在會害羞地裹著浴巾說「我自己來就好」。但晚上還是喜歡窩在林宇旁邊看電視,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像小時候那樣。

有一次林宇加班到很晚,回家時已經十一點。他輕手輕腳開門,卻發現客廳燈亮著,小徽抱著枕頭睡在沙發上,腳邊放著一張紙條:「爸爸晚歸,飯在電鍋保溫,小徽等你哦。」

林宇看著那歪歪扭扭卻認真的字跡,忽然覺得鼻酸。這孩子,才十二歲,卻已經把「家」的概念刻進了他的生活。

他輕輕把小徽抱回房間,蓋好被子。小徽在睡夢中喃喃了一句:「爸爸……不要走……」

林宇坐在床邊,握住她小小的手,低聲回應:「不走,爸爸永遠都在。」

那兩年,是小徽最單純、最快樂的時光。她還不知道前世的記憶即將甦醒,還不知道自己對林宇的依賴有一天會變質成更複雜的情感。她只知道,這個家、這個人,是她整個世界的中心。

而林宇,也在這段陪伴裡,慢慢從一個孤獨的宅男,變成了真正會為另一個人擔心的「爸爸」。

十三歲的轉變

十三歲那年,小徽國中一年級,身體像春天的竹筍一樣,一節一節往上竄。個子抽到一五八公分,原本平坦的胸前開始有了柔軟的曲線,校服襯衫扣子間偶爾會繃出細細的縫隙。她自己也感覺到了——跑步時胸部會微微晃動,洗澡時不再是小孩子的平板。

更讓她慌亂的是,那年五月,第一次生理期。

那天是週末,林宇出差不在家。小灰在學校上體育課時,忽然覺得下腹絞痛,褲子上一塊暗紅。她嚇得躲進廁所,眼淚啪嗒啪嗒掉,腦子一片空白。幸好閨蜜阿妹經驗豐富,借了她衛生棉,還請老師打電話給林宇,請他盡快回家。

林宇接到電話時正在開會,聽到「小灰來生理期了,在學校哭」這幾個字,腦袋嗡的一聲,會議也不管了,直接請假衝出去。他在藥局門口徘徊半天,紅著臉抓了一堆不同牌子的衛生棉、溫熱貼,還買了紅糖和巧克力,滿滿兩大袋才敢回家。

小徽已經先被老師幫忙送回家,裹著毯子縮在沙發上,臉色蒼白。林宇進門時手足無措,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聲音結結巴巴:「我……我買了這些,妳看看哪個合用。不夠我再去買。」

小徽看著那一堆粉粉藍藍的包裝,忽然破涕為笑:「爸爸,你怎麼買這麼多……像搶購一樣。」

林宇耳根通紅,轉身去廚房熬紅糖薑茶,背對著她說:「第一次會痛,多喝點熱的。還有事就叫我。」

那天之後,家裡的氣氛悄悄起了變化。

小徽開始注意自己的身體。她會在房間裡對著鏡子看側影,試著穿以前的T恤,發現已經撐得緊繃繃,只能換寬鬆的衣服。洗澡時間變長了,她學會了自己處理生理期的事,卻還是會在痛得受不了時,輕輕敲林宇的門:「宇……爸爸,我肚子痛。」

林宇每次都只能隔著門遞暖暖包和止痛藥,聲音低低的:「喝熱水,躺著休息。」他不敢進去,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以前在家,小徽換衣服常常大大咧咧,門都不關緊。現在她會鎖門,連夏天穿背心短褲時,也會加一件薄外套。林宇也開始避開視線——她從廚房端菜出來時,他會低頭滑手機;她彎腰撿東西時,他會突然轉身去陽台「看風景」。

有一次晚上,小徽洗完澡,頭髮濕漉漉地跑出來找吹風機,只穿了一件寬大的舊T恤(那是林宇以前的衣服,現在當睡衣正好)。T恤下擺蓋到大腿中段,領口鬆鬆垮垮,隱約能看見鎖骨下方微微隆起的弧度。

林宇坐在客廳看電腦,正好抬頭對上這一幕。他瞬間僵住,視線像被燙到一樣彈開,喉結滾了滾,假咳兩聲:「咳……去把頭髮吹乾,會感冒。」

小徽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忽然意識到什麼,臉刷地紅了,抱著吹風機小跑回房間,門砰地關上。

從那天起,林宇開始刻意拉開距離。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讓小徽靠在他肩上看電視;她想抱他時,他會用揉頭殺代替;晚上她半夜敲門說痛,他也只會在門口遞東西,不再進她的房間。

小徽敏感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她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晚上躲在被子裡偷偷掉眼淚。生理期的荷爾蒙讓她情緒起伏更大,有一次終於忍不住,在飯桌上小聲問:「爸爸……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林宇筷子一頓,抬頭看她,眼神複雜。他沉默了好久,才嘆了口氣:「不是不喜歡。是……你長大了,有些事爸爸要避嫌。」

小徽眨眨眼,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避嫌是什麼意思?」

林宇揉了揉眉心,聲音低啞:「就是……你現在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不一樣了。爸爸是男人,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對你。」

小徽聽懂了,又好像沒完全懂。她只覺得心裡酸酸脹脹的,低下頭扒飯,小聲說:「可是我還是想抱抱你……像以前一樣。」

林宇沒回答,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這次動作比以往都小心,像在碰易碎的東西。

十三歲的夏天,家裡的空氣變得悶熱而曖昧。不是情慾的曖昧,而是成長的尷尬與克制。

小徽開始在日記本裡寫下混亂的心事: 「今天宇哥哥又不看我了……是我變奇怪了嗎?」 「胸部好像又大了,校服好緊。該不會他覺得我麻煩了吧?」

而林宇,則在深夜失眠時,對著天花板長長嘆氣。他知道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正在一點點脫離「小女孩」的範疇,變成一個會讓他心跳失序的少女。

他開始害怕——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怕這份感情越界,怕毀了這幾年最純粹的陪伴。

十三歲,是小徽身體甦醒的一年,也是林宇開始築牆的一年。

那道牆,一磚一瓦,都是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保護自己。

神明的指引

十三歲的夏天過了一半,家裡的尷尬氛圍像悶熱的空氣,揮之不去。小徽的生理期來了第二次,這次她自己處理得井井有條,卻還是會在痛經時蜷縮在床上,額頭冒汗。林宇每次都只能在門外徘徊,問一句「要不要去醫院」,然後被她弱弱的「不用」打發。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雷聲轟隆。小徽做了個夢——不是惡夢,而是溫暖的、帶著金光的夢。

夢裡,她回到了那座雲霧繚繞的殿堂。神明還是那樣慈祥,白袍飄逸,眼中映著無數輪迴。小徽以十三歲少女的模樣跪坐在地,灰白長髮披散,胸前微微起伏的曲線讓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神明微笑:「小靈,你的記憶已醒大半。報恩之路,順其自然。」

小徽低頭,聲音帶著少女的嬌羞:「神明大人……他開始躲我了。他不敢看我,不敢抱我。我長大了,他說要避嫌。可我好想告訴他,這沒關係啊……」

神明輕嘆,伸手拂過她的額頭,一道溫暖的光芒流入:「去吧。告訴他:你是爸,不要怕看到女兒的成長。即使擁抱,也是正常的。父女之情,純粹無暇,不必畏懼他人眼光。」

「記住第三約定:陪伴而非佔有。但在這之前,讓他安心。」

小徽醒來時,天已微亮。雨停了,窗外鳥鳴清脆。她看著天花板,心裡的糾結忽然鬆了許多。神明的話像一劑解藥,讓她明白:現在的她,還是女兒的身份,這份擁抱是安全的。

她輕手輕腳起床,煮了兩碗熱騰騰的粥,然後敲響林宇的房門。

林宇一夜沒睡好,頂著黑眼圈開門,看到小徽端著托盤,愣了愣:「怎麼起這麼早?」

小徽把粥遞給他,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爸爸,我有話要跟你說。」

他們坐在餐桌邊,小徽深吸一口氣,把夢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我夢見神明大人了。祂要我告訴你:你是爸,不要怕看到女兒的成長。即使擁抱,也是正常的……」

林宇的手一抖,粥匙差點掉進碗裡。他盯著小徽,聲音有些顫:「神明大人?!」

小徽點頭,眼睛亮亮的:「嗯!祂說父女之情很純粹,不用怕別人怎麼想。你以前抱我,我好開心啊。現在長大了,還是一樣的爸爸女兒嘛。」

她說著,站起來繞過桌子,張開手臂輕輕抱住林宇的肩膀。她的身體已經有了少女的柔軟,胸前微微貼著他的臂膀,但這次抱得小心而自然,像小時候那樣依賴,卻多了一絲懂事的溫柔。

林宇僵了幾秒,然後慢慢回抱住她,手掌輕拍她的背。心裡那道築了半年的牆,轟然倒塌了一角。他聞到她頭髮上的洗髮精香味,混著少女特有的清新,喉頭一緊:「傻孩子……爸爸是怕……怕自己不對勁。」

小徽把頭埋在他肩上,悶聲笑:「神明大人都說正常了!你還怕什麼?」

從那天起,家裡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林宇不再那麼刻意避開視線。他會在小徽生理痛時,隔著被子幫她按摩肚子,遞熱水袋;她洗澡後跑出來吹頭髮時,他會笑著接過吹風機,幫她從髮根吹到髮尾,動作溫柔如昔。

小徽也學會了分寸。她會在抱他時控制力道,不讓胸前太貼近;換衣服永遠鎖門,但偶爾會大大方方穿著可愛的家居服在客廳晃悠,問「爸爸,這件新買的睡衣好看嗎?」

擁抱回歸了日常——早上出門前一個,晚上睡前一個。純粹的、父女的,沒有曖昧,只有安心。

神明大人的這句話,像一盞燈,照亮了十三歲的尷尬,讓他們能自然地走過這段過渡。

小徽在日記裡寫: 「今天抱了宇哥哥,好溫暖。神明大人謝謝你!等我再大一點,我會告訴他全部的喜歡。但現在,這樣就很好。」

而林宇,則在深夜對著窗外喃喃:「謝謝神明大人……讓我當個好爸爸。」

十三歲的轉變,並沒有結束,只是多了一份神明的指引,讓克制變得溫柔,讓距離變得親近。

小徽的守護

那年冬天,林宇染上了重感冒。

起初只是咳嗽,他還硬撐著上班,晚上回來時已經燒到三十九度半,整個人癱在床上,臉色蒼白,額頭滾燙。小徽放學回家,一進門就看見他蜷在被子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宇……爸爸?」她試探地叫了一聲,聲音已經在顫。

林宇勉強睜開眼,擠出一個笑:「沒事……吃點藥,睡一覺就好。」

可小徽哪裡放得下心?她扔下書包,衝進廚房煮粥,手忙腳亂地找退燒藥,又拿毛巾浸冷水敷在他額頭。她的手因為緊張而發抖,水灑了一地,粥也煮得半生不熟。

林宇看著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眼眶紅紅的,強撐著想安慰她:「小徽,別擔心,爸爸沒那麼脆弱……」

「你別說話!」小徽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講話,聲音哽咽,「你燒成這樣,還說沒事!」

她坐在床邊,一手握著他的手,一手不停換毛巾。夜深了,林宇迷迷糊糊睡過去,小徽卻不敢闔眼。她搬了張椅子守在床邊,每隔半小時量一次體溫,燒退一點她就鬆口氣,稍稍回升她又急得要哭。

凌晨三點,林宇的燒終於退到三十八度。小徽趴在床沿睡著了,手還緊緊攥著他的手指,指節泛白。

林宇醒來時,天已微亮。他看著身邊這個十三歲的女孩,灰白長髮散亂,臉上還有淚痕,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與溫暖。

他輕輕抽出手,幫她蓋好毯子,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小徽在睡夢中感覺到動靜,迷糊地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

「宇……爸爸,你還好嗎?」

林宇笑出聲,聲音沙啞卻溫柔:「好多了。謝謝我的小護士。」

小徽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眼淚卻忍不住掉下來。她撲進他懷裡,悶聲說:

「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會像童話故事裡寫的那樣,燒壞腦袋,忘了我……」

林宇輕拍她的背,像在哄小時候的她:「傻丫頭,我怎麼捨得忘記妳。」

小徽哭著說:「你救過我一次,這輩子,我都要好好活著,陪著你。」

那一刻,小徽把臉埋在他胸口,淚水浸濕了他的睡衣。

她沒說出口的是—— 十三年前,你救過我一次。 現在換我守著你,哪怕只是小小的感冒,我也不允許你離開我。

林宇還沒聽懂,她真正的意思。

十三歲的冬天,小徽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了這個家。

也第一次明白, 原來愛一個人, 是連他生病時的喘息聲,都捨不得聽錯一下。

十四歲的青春初動

十四歲那年,小徽升上國中二年級。身高竄到一六二公分,灰白長髮及腰,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眼睛仍是那種琥珀色的貓眼,笑起來酒窩淺淺,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安靜卻勾人的氣質。班上同學私下給她取了外號「灰白貓仙」,說她像從動漫裡走出來的女主角。

追求者,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出現了。

第一個是籃球隊的隊長阿凱,身高一七五公分的陽光型男生。某天放學,他紅著臉在校門口堵住小徽,手裡捏著一封粉紅色情書:「小徽,我從開學就注意妳了。可以……交個朋友嗎?」

小徽愣了愣,禮貌地接過信,卻沒拆開,輕聲說:「謝謝你喜歡我。でも,我現在不想談這些。」她用日語說「但是」,是因為最近在追一部動漫,習慣了這樣表達拒絕。阿凱尷尬地笑了兩聲,急急忙忙的走了。

第二個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學霸小眼鏡,送了她一盒精緻的貓咪造型餅乾,還附了一張手寫卡片:「希望妳喜歡。我可以幫妳補習數學。」小徽收下餅乾,認真道謝,然後同樣溫柔卻堅定:「謝謝你的心意,但我現在只想好好讀書。」

第三個、第四個……一學期下來,拒絕的對象從班上延伸到隔壁班、甚至高年級的前輩。有人送花,有人約看電影,有人直接在LINE上告白。小徽的回覆永遠只有一句:「對不起,我現在不想談戀愛。」語氣不冷漠,卻不容置喙。

學校裡開始流傳「林小徽是冰山美少女」「誰都追不到」的傳聞。但只有小徽自己知道,她拒絕得這麼乾脆,不是因為高傲,而是心裡早就住了另一個人。

十四歲的春天,小徽的記憶已經甦醒了大半。她清楚記得自己是那隻小灰貓,記得神明大人的三個約定,也記得對林宇的感情早已不是單純的父女依賴。那種感覺在夜晚最明顯——她會躺在床上,想起林宇幫她吹頭髮時的指尖溫度,想起他揉她肚子時隔著被子的掌心溫暖,臉就會燙得像發燒。

她開始偷偷在日記裡寫他的名字,用心形圈起來;會在生理課學到「青春期荷爾蒙」時,臉紅著想「原來我對宇哥哥的感覺,是這種啊」。

有一次,阿妹拉著她八卦:「小徽,妳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啊?那麼多人追,妳一個都不動心?」

小徽望著窗外操場,聲音輕得像風:「我喜歡……比我大很多、很溫柔、會為我做飯、會在雨天來接我的人。」

阿妹哈哈大笑:「妳這標準也太老派了吧!簡直像在說爸爸!」

小徽笑了笑,沒解釋,心裡卻想:對啊,就是像爸爸一樣的人。或者說,就是他本人。

追求者越多,小徽對林宇的依賴反而越深。

放學後,她依舊是第一個衝出校門,撲進林宇懷裡的那個女孩。別人約她週末逛街,她推說「要陪爸爸」;有人約看電影,她說「我跟爸爸一起看就好」。她用這種方式,悄悄把自己的世界圍成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小圈。

林宇也察覺到了變化。他偶爾接小徽放學,會看到遠處有男生鬼鬼祟祟看著這邊;回家路上,小徽會忽然說「今天又有人告白了,我拒絕了哦」,語氣像在報喜。

有一次,林宇忍不住問:「為什麼都不試試?萬一有喜歡的呢?」

小徽停下腳步,轉身認真看他,夕陽把她的灰白長髮鍍成金色:「因為我已經有最喜歡的人了啊。」

林宇心跳震了一拍,假裝沒聽懂:「誰啊?同學?」

小徽搖頭,踮起腳抱住他的手臂,笑得像隻偷腥的貓:「暫時保密~等我再大一點再告訴你。」

林宇嘆了口氣,揉揉她的頭:「傻孩子,別玩火。」

他以為這只是青春期的朦朧好感,卻不知道小徽眼底的那份堅定,早已跨越了光陰。

十四歲的小灰,用一次次乾脆的拒絕,把心門鎖得死死的——只留一道縫,剛好夠一個人走進來。

那個人,從十歲那年就住在小徽的心裡面了。

醋意初萌

十四歲下學期,小徽的學校生活熱鬧,林宇的公司卻也悄悄起了波瀾。

那個同事叫陳薇安,三十一歲,典型宅女工程師:短髮、黑框眼鏡、永遠穿寬鬆連帽衫,桌上堆滿公仔和手辦。她跟林宇同組,做嵌入式系統,技術硬,脾氣軟,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帶點結巴。

新專案緊迫,從十月開始,兩人幾乎天天加班到十點以後。有時週末也要開會,會議結束後,陳薇安會在LINE上@林宇:「宇哥,這段code我跑不通,可以看一下嗎?」配個可愛的貓咪貼圖。

林宇本來就對工作認真,從不拒絕。回家後還會繼續回訊息,有時邊吃小徽熱好的晚餐,邊滑手機回覆:「這裡要改成pointer比較好,我傳patch給妳。」

小徽一開始沒在意。直到某天晚上,她端著水果進書房,看到林宇對著手機笑——那種很少見的、嘴角上揚的弧度。

「誰啊?這麼好笑。」小徽湊過去。

林宇嚇一跳,趕緊鎖屏:「同事,分享一個bug的迷因。」

小徽「哦」了一聲,心裡卻像被貓爪輕輕撓了一下。

從那天起,她開始留意。

留意林宇的手機亮起時,螢幕上總是跳出「薇安」的名字; 留意他加班回來時,偶爾會多帶一份奶茶,「同事買太多,順手帶回來」; 留意週六早上,他居然主動傳訊息給對方討論架構,而不是像以前那樣陪她去爬山。

最讓小徽受不了的,是陳薇安傳的貼圖和表情包——全是可愛的貓咪系列。灰白小貓眨眼、灰白小貓抱抱、灰白小貓說「宇哥辛苦啦~」。

那本來是只有她才能用的啊……

醋意像酸酸的氣泡,一點點從心底冒上來。

十四歲的小徽,還不會掩飾情緒。

晚餐時,她故意把菜夾給林宇的最少; 林宇問她今天學校發生什麼事,她愛答不理:「沒什麼。」 晚上林宇手機震動,她會突然從沙發上探頭:「又是那個薇安姊姊嗎?」

林宇起初沒意識到,只覺得小徽最近心情陰晴不定,像小時候生理期那樣。直到某個週五,他加班到十一點多回家,小徽居然還沒睡,抱著抱枕坐在客廳,眼睛紅紅的。

「怎麼還不睡?」林宇放下公事包,皺眉。

小徽低頭絞手指,聲音悶悶的:「你今天又跟她加班到這麼晚。」

林宇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就……專案真的很趕。」

「你以前加班都會先傳訊息跟我說,今天沒有。」小徽抬頭,眼眶還帶著淚水,「你現在手機都不讓我看了。是不是……你喜歡她?」

林宇心頭一震,趕緊蹲下來跟她平視:「沒有的事。她只是同事,我們在討論工作。」

小徽咬唇,聲音更小了:「可是她傳灰白貓咪貼圖給你……那種只有我才會傳的……」

這句話像根細針,戳中林宇。他想起陳薇安確實愛用貓貼圖,也想起自己最近回訊息時確實比以前多笑——不是因為曖昧,只是終於有個同事能接他的冷梗,不用解釋三次。

但在小徽眼裡,這就是「入侵」。

林宇嘆了口氣,把她拉進懷裡,輕拍她的背:「傻丫頭,吃什麼醋。爸爸心裡最重要的永遠是你。」

小徽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說:「那你不要再跟她傳那麼多訊息……週末也別討論工作。」

「好~」林宇答得爽快,「週末陪你去爬山,手機靜音。」

小徽這才破涕為笑,抱緊他的腰:「說好了哦。不准反悔。」

第二天,林宇真的在群組裡跟陳薇安說:「這週末有事,有問題週一再說。」然後把手機調成靜音,拉著小徽去那條登山步道。

山風吹過,小徽牽著他的手,一路哼歌。走到當年埋貓的地方,她忽然停下,踮腳親了林宇臉頰一下:「宇……爸爸最好了。」

林宇揉揉她的頭髮,心裡卻有些複雜。

他還不太懂為何小徽有時會叫他「宇……爸爸」。

但他知道這份吃醋背後藏著的,不是單純的父女佔有欲,而是少女初萌的獨佔心。

他也知道,自己必須更小心——不能讓任何誤會傷到她,更不能讓外人擾亂這個家。

十四歲的小徽,用一場小小的醋意風波,第一次用行動宣告:

這個男人,是她的。

即使現在只能以「女兒」的名義……

十五歲的轉變

十五歲那年,小徽升上國中三年級,身高定格在一六五公分,灰白長髮柔順地披到腰際,臉蛋褪去了最後一點稚氣,輪廓精緻得像瓷娃娃。校服裙下露出的小腿修長勻稱,襯衫扣子永遠扣到最上面一顆,卻還是掩不住少女日漸豐盈的曲線。學校裡追她的人更多了,但她依舊一概拒絕,連理由都懶得編,直接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變化最大的,是她對林宇的稱呼。

那年九月開學後不久,一個平常的週六早晨。

陽光灑進客廳,林宇正在廚房做早餐——煎蛋、烤吐司、熱牛奶,一如既往。小徽從房間出來,穿著寬鬆的家居T恤和短褲,赤腳踩在地板上,頭髮還帶著睡覺時的微亂。她走到林宇身後,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從後面抱住他的腰,而是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早安……宇哥哥。」

林宇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轉過頭,有些錯愕:「什麼?」

小徽抬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過分,嘴角揚起淺淺的笑:「從今天起,我不叫你爸爸了。叫宇哥哥,好不好?」

林宇愣在原地,煎蛋在鍋裡滋滋作響。他關火,把蛋鏟放下,擦了擦手,才問:「怎麼突然……想改口?」

小徽低頭玩著手指,聲音軟軟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因為我十五歲了。班上同學都在談戀愛,大家都說我長得像高中生,不像國中生。如果還叫爸爸……別人會覺得我很幼稚。而且……」

她頓了頓,臉頰泛起淡淡的粉:

「而且,我不想永遠只當你的女兒。我想……用別的方式陪著你。」

林宇心頭猛地一跳。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曾經那個十歲時撲進他懷裡的小不點,如今已經高到他肩膀,眼神裡有著少女藏不住的眷戀與期待。

他沉默了好久,才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比以往都輕:

「好吧……宇哥哥就宇哥哥。」

小徽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夜空裡突然炸開的煙火。她踮起腳,雙手環住林宇的脖子,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上:「宇哥哥,早安!」

那聲「宇哥哥」叫得又甜又軟,尾音微微上揚,像貓咪撒嬌時的咕嚕聲。林宇被她抱得一僵,耳根瞬間紅了,卻沒有推開,只是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早餐要涼了,快吃。」

從那天起,「爸爸」這個稱呼正式退場。

小徽叫「宇哥哥」叫得越來越順口,越來越自然。

早上出門,她會在玄關抱一下他的手臂:「宇哥哥,晚上要早點回來哦。」 晚上他加班回家,她會在門口等著,撲過來抱一下:「宇哥哥,歡迎回家!」 週末爬山時,她會故意落後半步,然後突然跑上來牽他的手,笑著說:「宇哥哥,走慢點,等我~」

每一次叫「宇哥哥」,都像在拉近一點距離,又像在試探他的反應。

林宇表面上接受得很快,卻在心裡反覆掙扎。

他知道這個改口意味著什麼——小徽不再滿足於「父女」的框架,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把關係往另一個方向推。

他也知道,自己對她的感覺,早就不只是父親對女兒那麼簡單。這些年看著她一點點長大,那種溫柔的保護欲,早已悄悄混進了更複雜的情緒。每當她軟軟地叫「宇哥哥」靠過來時,他的心跳都會失控幾拍。

但是小徽還記得神明的第三個約定:陪伴而非佔有。

所以,小徽只能克制。

只能用一個簡單的改口,拉開序幕。

她不再是需要守護的小女孩,而是開始主動靠近的少女。

而林宇,則在「宇哥哥」這三個字裡,一次次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再見神明大人

改口叫「宇哥哥」的那天晚上,小徽興奮得久久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抱著枕頭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白天林宇那句「好吧……宇哥哥就宇哥哥」時的語氣——有點無奈,有點寵溺,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溫柔。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她灰白的長髮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

終於,她閉上眼睛,帶著甜甜的笑意沉入夢鄉。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殿堂。

雲霧依舊繚繞,曼珠沙華開得正豔。神明坐在高台之上,白袍無風自動,眼中映著無數星河。小徽這次以十五歲的模樣出現,穿著白天那件寬鬆的家居T恤,赤腳踩在白玉階上,長髮隨意披散。

她跪坐下來,臉頰還殘留著夢前興奮的紅暈,聲音輕快:「神明大人,我回來了!」

神明微笑,聲音如春風拂面:「小靈,我都看見了。你終於邁出這一步。」

小徽低頭,嘴角止不住上揚:「今天我跟他說了,從今以後叫他宇哥哥。他答應了!雖然有點害羞,但真的答應了!」

神明點頭:「善緣在轉。你的心意,他已感受到。」

小徽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閃著光:「那……第三個約定,我還是記得。陪伴而不佔有。可是神明大人,我現在好喜歡他,不是報恩的喜歡,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的喜歡。我可以……再往前一步嗎?」

殿內靜了一瞬,只有花瓣輕輕落地的聲音。

神明溫聲道:「約定仍在,但緣分從不強求順序。你已長成少女,心已甦醒。他亦非鐵石。往前一步,可以。但須記三事。」

小徽認真聆聽,連呼吸都放輕。

「第一,時機未成熟,勿急於表態。讓感情如水,緩緩流淌,自然匯成河。」

「第二,他心裡仍有父女之結,須給他時間解開。強求只會傷他,也傷妳。」

「第三,妳之愛,源於報恩,卻已超越報恩。當妳真正說出心意時,須讓他明白——這不是義務,而是自由選擇的愛。」

小徽用力點頭,眼眶微微發熱:「我都記住了。我會慢慢來,等他準備好。」

神明伸手,輕輕拂過她的額頭,一道柔和的金光沒入她的眉心:

「去吧。小靈,你的路已過半。剩下的,靠你們自己走。」

「記住:真正的陪伴,是讓對方在你身邊時,感到最自在、最安心。當他不再稱妳為『ㄚ頭』時,便是花開之時。」

小徽站起身,深深一鞠躬:「謝謝神明大人。」

夢境散去時,她聽見神明最後一句輕語,像是風中呢喃:

「小靈,祝妳勇敢,也祝他勇敢。」

小徽醒來時,天已微亮。窗簾縫隙透進的第一縷陽光,正好落在她枕邊。

她摸了摸額頭,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金光的溫暖。

她輕手輕腳起床,走到林宇房門口,門縫下沒有光——他還在睡覺。

小徽靠著門框,小聲地、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宇哥哥……乖乖睡……」

雖然他聽不見,但她還是笑了。

從這一夜起,她知道自己不再只是等待的那一方。

她要用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所有的時光,一點點把「報恩」變成「相愛」。

而神明給的這份指引,像一盞燈,照亮了前路。

花開之時,不遠了。

高中的閨蜜時光

十六歲那年,小徽升上高中,進了市區一所藝術氣息濃厚的頂尖高中。灰白長髮剪成了齊肩內捲,校服裙她故意改短兩公分,露出更修長的小腿,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清冷卻帶點甜的氣場。追求者依舊絡繹不絕,但她還是那句話:「我有喜歡的人了。」

真正讓十六歲變得閃閃發光的原因,是她終於擁有了一群真正的閨蜜。

領頭的是班上同座的「小米」,個子嬌小、綁著雙馬尾,性格活潑到爆炸,家裡開咖啡廳,永遠有新鮮烘焙的餅乾可以分享。第二個是「阿寧」,短髮酷女孩,喜歡攝影,總背著單眼相機,幫大家拍出雜誌風的美照。第三個是「柔柔」,溫柔大姊姊類型,成績頂尖,卻超會追星,房間貼滿偶像海報。

四個人很快成了形影不離的「徽米寧柔」組合,下課一起霸佔圖書館角落,放學一起逛街吃甜點,假日約去唱K或看電影。

小徽第一次真正走進了「小女生的世界」。

她學會了追劇追到半夜,然後隔天在LINE群組裡跟大家尖叫劇情; 學會了買同款耳環、手鏈,四個人戴著一模一樣的出去玩; 學會了在試衣間換衣服時,讓閨蜜幫忙看「這件會不會太暴露」「這顏色配不配我頭髮」; 學會了生理期時互相借衛生棉、分享止痛藥,還會集體哀號「為什麼女生要這麼痛啊啊啊」。

最重要的是,她終於有了可以傾訴心事的對象。

某個週五放學,四人窩在小米家咖啡廳的二樓包廂,吃著新鮮草莓蛋糕,聊起了戀愛話題。

小米先開炮:「小徽!妳老說有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啊?高中生?大學生?還是偶像?」

阿寧推推眼鏡:「我猜是成熟型,絕對不是我們學校那種乳臭未乾的男生。」

柔柔托腮笑:「我覺得小徽喜歡的人,一定超溫柔,會幫她吹頭髮那種。」

小徽被說中心事,臉瞬間紅了,低頭戳蛋糕:「你們……怎麼知道……」

三人同時尖叫:「哇——真的有!!快說快說!!」

小徽咬唇,猶豫了半天,終於小聲開口:

「他……比我大很多。從我很小的時候就一直陪著我,超溫柔,會做飯,會在雨天來接我,會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小米眼睛發亮:「天啊這也太完美了吧!像爸爸又像男朋友的感覺!」

這句話一出口,小徽心跳漏了一拍,卻沒反駁,只是紅著臉笑。

阿寧舉起相機偷拍她:「這表情!絕對是戀愛中的少女!」

從那天起,閨蜜群組裡多了一個代號:「徽寶的神秘男神」,暱稱「宇哥哥」。

小徽開始在群組裡分享日常小甜蜜——

「今天宇哥哥幫我吹頭髮,手指穿過頭髮的時候好癢哦~」

「他加班回來,我熱了牛奶,他說謝謝小徽最好了(心心)」

「週末要去爬山,只有我們兩個!」

閨蜜們每次都刷屏尖叫:

小米:「天啊這什麼少女漫畫!」

阿寧:「我已經腦補十萬字了!」

柔柔:「小徽妳要幸福哦~我們永遠挺妳!」

有了閨蜜,小徽變得更勇敢,也更少女。

她開始注意穿搭,會在買新衣服時先傳照片問「這件宇哥哥會喜歡嗎?」

開始學化淡妝,只塗一點唇彩和睫毛膏,卻被林宇發現時紅著臉說「學校社團要表演」。

開始在房間貼滿和閨蜜的合照,旁邊悄悄放一張她偷拍的林宇側臉。

當然,吃醋的小事還是會有。

有一次小米開玩笑:「小徽,妳這麼黏宇哥哥,萬一他交女朋友怎麼辦?」

小徽表面笑笑,心裡卻慌了一整晚。直到半夜傳訊息給林宇:「宇哥哥,你會一直陪我對不對?」 林宇秒回:「會啊,怎麼了?」

小徽這才安心睡覺。

十六歲的小徽,在閨蜜的陪伴下,第一次完整地體驗了少女的喜悅、害羞、期待與小小的不安。

她知道,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始終在家裡等她回來。

而閨蜜們,成了她最堅強的後盾—— 在未來,她終於要鼓起勇氣告白時,她們會是第一個幫她出主意、陪她緊張、為她尖叫的人。

十六歲,是小徽從「家」的溫暖,走向更廣闊世界的年紀。

也是她一點點,把「宇哥哥」這個稱呼,喊得越來越像「愛人」的年紀。

十六歲的聖誕舞會

十二月二十四日是聖誕夜,頂尖高中禮堂燈光璀璨,學校一年一度的聖誕舞會熱鬧開場。拱門掛滿銀色鈴鐺與紅色緞帶,天花板飄著假雪,舞台邊是閃閃發光的聖誕樹。女生們都精心打扮:蓬蓬裙、亮片洋裝、聖誕主題的髮飾,空氣中瀰漫著香水與甜點的味道。

小徽和三位閨蜜早早約好要一起出席。

她穿了一件及膝的酒紅色絨面連衣裙,領口是小小的方形設計,腰間束著細細的黑緞帶,襯得腰線纖細。灰白長髮內捲成大波浪,側邊別了一枚銀色雪花髮夾,唇上塗了櫻桃色的唇彩,睫毛刷得長長翹翹,整個人像從北歐童話裡走出來的雪之精靈。

小米穿綠色精靈裝,頭上還戴了尖耳朵;阿寧一身帥氣黑西裝外套配短裙,手裡拿著相機到處拍;柔柔則是溫柔的米白色長裙,脖子上圍著毛絨圍巾。四個人一進場,立刻成為全場焦點,男生學校受邀來的學長們頻頻回頭。

舞會一開始是自由社交時間,四人霸佔角落的甜點桌,吃著薑餅人和熱巧克力,邊吃邊八卦。

小米興奮地搖小灰手臂:「小徽!今天這麼多帥哥,妳都不心動嗎?那個高三的籃球隊長一直偷看妳耶!」

小徽咬了一口馬卡龍,笑著搖頭:「不心動。我晚上還有約會呢。」

阿寧挑眉:「和宇哥哥?」

小徽臉紅紅地點頭:「嗯。他說舞會結束會來接我,還要帶我去吃宵夜。」

柔柔托腮,眼睛發亮:「好浪漫……聖誕夜只有你們兩個。」

音樂轉成慢舞曲,燈光變暗,舞池中央開始有情侶牽手進場。有人邀請小徽跳舞,她禮貌拒絕;小米和阿寧被學長拉走,柔柔則拉著小徽說:「我們兩個跳!女生也可以跳啊!」

兩人笑著進了舞池,隨著《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輕輕搖晃。小徽閉上眼,想像自己正被另一個人牽著——那個人手指修長,掌心溫暖,會在她耳邊低聲說「小心別踩到裙子」。

一曲結束,燈光亮起。小米和阿寧回來,滿臉通紅地分享剛才的舞伴。小徽看著手機時間——十點四十五分。林宇傳了訊息:「我到校門口了,不急,慢慢玩。」

小徽心裡一暖,提議:「我們去外面拍幾張照吧?然後我就要先走囉。」

四人跑到校園中庭,雪花機還在飄假雪,阿寧舉起相機連拍了好幾張:小徽站在聖誕燈下,灰白頭髮沾了雪花,笑得眼睛彎彎;四人一起比愛心、抱在一起跳起來;小米還強行把小徽頭上戴了聖誕帽。

拍完照,小徽抱了抱每一個人。

「謝謝你們陪我,這是我第一次參加舞會,好開心。」

小米壞笑:「開心的是因為等等要去見宇哥哥吧~」

小徽沒反駁,只是紅著臉笑。

她拎著小包包,沿著燈光小徑走向校門。遠遠就看見林宇靠在車邊,穿著深色大衣,脖子上圍著她去年織的灰色圍巾,手裡還拿著一杯熱巧克力。

看到她出來,他站直身體,目光落在她身上,愣了兩秒,才笑著開口:

「怎麼這麼漂亮……我差點沒認出來。」

小徽小跑過去,直接撲進他懷裡,臉埋在他大衣裡悶聲說:「宇哥哥,聖誕快樂!」

林宇輕拍她的背,聲音低低的:「聖誕快樂,小徽。」

他把熱巧克力遞給她:「先喝,外面冷。」

小徽接過,喝了一口,才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舞會很好玩,可是……還是跟你在一起最開心。」

林宇揉揉她的頭髮,幫她拉好大衣帽子:「走吧,去吃宵夜。想吃什麼?」

「火鍋!然後再去河邊看燈!」

「好,都聽你的。」

車子駛離學校時,小徽從後視鏡看見閨蜜們還站在校門口,對她用力揮手。她也揮了揮手,心裡暖得像喝了整杯熱巧克力。

十六歲的聖誕夜,她在舞會裡閃耀過,也被喜歡的人準時接走。

河邊的漫舞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火鍋店門口。聖誕夜的街道熱鬧,店裡卻意外清幽,只坐了幾桌客人。林宇熟門熟路地選了靠窗的角落位子,幫小徽拉開椅子。

「想吃什麼?牛肉?海鮮?還是鴛鴦鍋?」他把菜單推到她面前。

小徽托腮笑:「都要!今天是聖誕節,要大吃一頓。」

鍋底很快咕嚕咕嚕冒泡,牛奶鍋白香,海鮮鍋辣得誘人。小徽負責下料,林宇負責撈菜,兩人配合默契得像老夫老妻。她夾了一塊牛肉,吹了吹,遞到他碗裡:「宇哥哥先吃。」

林宇接過,順手把煮好的蝦子剝殼放進她碗裡:「妳多吃點,剛才在舞會沒吃飽吧?」

小徽看著他低頭剝蝦的側臉——燈光暖黃,睫毛在臉頰投下淡淡陰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小聲說:「宇哥哥,你今天有沒有跟別人說聖誕快樂?」

林宇抬眼看她:「有啊,跟同事群組說了。」

「只有群組?」小徽眨眨眼,語氣帶點小撒嬌,「那……我是不是第一個親口聽你說的?」

林宇失笑,把一顆剝好的蝦喂到她嘴邊:「是,第一個。聖誕快樂,小徽。」

小徽張嘴吃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吃到九分飽,兩人打包了剩下的甜點,開車往河邊去。市中心的河堤這幾年重新規劃,聖誕期間沿岸掛滿彩燈,燈光倒映在水面上,像碎了一河的星子。

林宇把車停好,拿了外套披到小徽肩上:「外面冷,圍巾也圍好。」

小徽卻搖頭,把他的圍巾拉過來,踮腳幫他重新圍緊:「你才要小心感冒,加班已經夠累了。」

河堤人不多,偶爾有情侶牽手走過。兩人並肩慢慢走,腳步聲在靜夜裡清脆。

小徽忽然停下,指著河面:「宇哥哥,你看!燈光像銀河掉進水裡了。」

林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點頭:「嗯,很好看。」

其實他的餘光一直在她身上——酒紅裙子在燈光下像燃燒的火焰,灰白長髮被風輕輕吹起,鼻尖因為冷而微微發紅。她轉頭對他笑時,呼出的白霧在夜空裡一閃而逝。

小徽從包包裡掏出兩顆熱可可罐(剛才火鍋店順手買的),遞給他一罐:「聖誕限定口味,草莓的!」

拉環「啵」一聲,甜香撲鼻。兩人靠著欄杆喝,熱飲順著喉嚨滑下,暖到心底。

走了一段,小徽忽然說:「宇哥哥,你知道我今天在舞會許了什麼願嗎?」

林宇側頭:「什麼?」

她搖搖頭,笑得神秘:「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其實她的願望很簡單——希望明年聖誕、後年聖誕、每一個聖誕,都能像今晚一樣,和他一起過。

河邊有個小廣場,架著一棵巨大的戶外聖誕樹,樹下有鋼琴,有人正在彈《Holy Night》。旋律悠揚,圍觀的人輕聲跟唱。

小徽聽著聽著,眼眶有點熱。她轉身面對林宇,聲音輕卻清晰:

「宇哥哥,謝謝你來接我。舞會裡好多人邀我跳舞,我都拒絕了。因為……我只想跟你跳。」

林宇愣了愣,周圍的歌聲剛好唱到「All is calm, all is bright」。

他低頭看她,喉結滾了滾,終於伸出手:

「那……現在跳?」

小徽眼睛瞬間亮了,把熱可可塞進他口袋,握住他的手。

沒有舞池,沒有正式的舞步,就在聖誕樹下的燈光裡,兩人輕輕搖晃。林宇一手牽她,一手虛虛扶在她腰側,動作小心得像怕碰碎什麼。小灰把頭靠在他胸前,聽見他心跳比音樂還響。

一曲終了,圍觀的人鼓掌。小徽抬頭,臉頰紅撲撲的,在燈光下幾乎透明。

「宇哥哥……」

「嗯?」

「明年聖誕,你還會來接我嗎?」

林宇看著她,聲音低啞卻堅定:

「會。不只明年,每一年都會。」

小徽笑起來,踮起腳,在他下巴輕輕碰了一下——不是親吻,只是少女最害羞的試探。

然後她拉著他的手,往回走,聲音輕快:

「走啦!回家我要吃火鍋打包的布丁!」

林宇任她拉著,嘴角揚起一個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十六歲的聖誕夜,就這樣在火鍋香、熱可可甜、河燈暖、和心跳聲裡,悄悄寫下最溫柔的一頁。

春節的日本之旅

一個月後,期末考結束,寒假正式開始。這一年農曆春節落在二月初,林宇早早請了年假,偷偷訂了機票和行程,打算給小徽一個驚喜。

除夕前兩天晚上,吃完飯,林宇把一個紅色信封推到小灰面前。

「打開看看。」

小徽狐疑地拆開,裡面掉出兩張東京來回機票,和一張手寫卡片: 「今年春節,我們去日本過年。——宇哥哥」

小徽愣了三秒,然後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他脖子:「真的?!我們要去日本?!宇哥哥你最好了!」

林宇被她勒得喘不過氣,笑著拍她背:「輕點,脖子要斷了。快去收拾行李,後天早上飛。」

這是小徽第一次出國,更是第一次和林宇單獨旅行。她興奮得當晚沒睡好,翻來覆去列清單:和服要租嗎?要去迪士尼還是環球?一定要吃拉麵、壽司、草莓大福……

Day 1–2:東京初雪

飛機降落成田機場時,東京正下著細雪。小徽裹著羽絨衣,鼻尖凍得紅紅的,卻一路貼在窗邊拍照。

他們住澀谷一家小精品旅館,房間是日式榻榻米,拉開窗就是巷弄燈籠。林宇訂了雙人房,兩張單人床墊並排。小徽一進門就脫鞋跳上榻榻米,打滾大叫:「好香的藺草味!宇哥哥快來躺!」

林宇無奈笑著,把行李放好,陪她躺了十分鐘,看她像小貓一樣在被子上滾來滾去。

第二天去淺草寺,抽了支「小吉」,小徽高興得把籤紙綁在架子上。晚上在晴空塔吃鐵板燒,林宇幫她夾牛肉,她幫他剝蝦仁,小徽像所有情侶一樣,偷偷在桌下牽著林宇的手。

Day 3:京都和服與初詣

第三天轉新幹線到京都。林宇早早預約了祇園的和服租借店。

小徽選了一件淡灰底櫻花圖案的振袖,灰白長髮盤成簡單的髷,襯得整個人像從浮世繪走出來的美人。林宇則穿深藍色男和服,腰繫角帶,難得露出清爽的脖頸線條。

兩人在哲學之道散步,雪後的紅葉殘雪相映,小徽牽著他的袖子,小聲說:「宇哥哥,你穿和服好好看……像武士。」

林宇低頭看她,耳尖微紅:「妳才好看,走路都捨不得快。」

除夕夜,他們去伏見稻荷大社初詣。千本鳥居下燈籠通明,人群擁擠,小徽被擠得踮腳,林宇自然地從後面護住她,下巴輕輕抵在她頭頂。

鐘聲108響除舊迎新那一刻,小徽閉眼許願:希望明年、後年、每一年,都能和他一起迎接新歲。

Day 4:大阪美食與煙火

大年初一到大阪。心齋橋、道頓堀章魚燒、一蘭拉麵、章魚燒、蟹道樂……小徽吃得肚子圓滾,林宇一路幫她拿包包、擦嘴。

晚上在大阪城附近有小型煙火秀。兩人裹著同一條大圍巾,肩並肩坐在河堤階梯。

煙火轟然綻放,照亮夜空,也照亮小徽的側臉。

她轉頭看林宇,聲音輕得像雪花:

「宇哥哥,這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年。」

林宇沒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把她凍涼的手包進自己掌心,十指相扣。

煙火映在兩人眼裡,他低聲說:

「以後還有更開心的。」

Day 5:溫泉旅館體驗

旅程第五天,林宇安排了一晚京都近郊的溫泉旅館——一間隱藏在嵐山山腳的傳統旅館,包了庭院露天風呂的家庭房型。

他本意是讓小徽好好放鬆,體驗正宗的日式溫泉文化,卻沒想到,這會成為整趟旅行中最讓他手足無措的一晚。

入住時,老闆娘笑著遞上兩套浴衣:「家庭露天風呂是獨立庭院的,不會有其他人,慢慢享受哦~」

小徽眼睛瞬間發亮,拉著林宇的袖子小聲尖叫:「宇哥哥!私人溫泉!我們可以泡到半夜!」

林宇當時只覺得不錯,卻沒深想。

晚餐是懷石料理,兩人坐在榻榻米小房間裡,吃得滿足。小徽喝了點溫熱的梅酒,臉頰紅撲撲的,浴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精緻的線條。林宇視線不自覺多停了兩秒,趕緊低頭夾菜。

吃完飯,小徽興奮地先跑去換浴衣準備泡湯,林宇慢吞吞跟在後面,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庭院露天風呂就在房間後方,拉開紙門就是獨立小院,石燈籠、竹林、熱氣騰騰的溫泉池,雪後的夜空掛著一輪滿月,美得像畫。

小徽已經先下水了。

她把長髮高高盤起,只露出白皙的頸子和肩膀,浴巾裹在胸前,水面漂著幾片楓葉。她轉頭看林宇,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宇哥哥,快下來!水溫剛好,好舒服~」

林宇站在池邊,穿著旅館提供的男浴衣,手僵在腰帶上,進退兩難。

他當然知道日本溫泉是混浴文化(尤其家庭私人風呂),也知道小徽現在十六歲,不是小孩子了。可正因為不是小孩子,他更不能像以前帶她去公共澡堂那樣理所當然。

「我……我在旁邊坐就好。」他乾咳一聲,轉身想坐到石椅上。

小徽卻不依,水花一濺,她伸手拉住他的浴衣下擺:「不要!說好一起泡的!你加班那麼累,溫泉可以放鬆啊!」

林宇被她拉得一個踉蹌,差點跌進水裡。他趕緊穩住身體,背對著她,耳根紅得能滴血:

「小徽……妳長大了,男女有別……」

小徽撇嘴,聲音帶著撒嬌:「可是我們是家人啊!而且這是私人溫泉,又沒別人。宇哥哥你以前不是還幫我洗過頭髮嗎?」

那時候妳才十歲啊!林宇在心裡吼,但說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閉著眼轉過身,背對池子迅速解開浴衣下水,整個人泡到下巴,只露出一張通紅的臉。

小徽咯咯笑出聲,游過來靠在池邊,離他半臂距離:「宇哥哥你好害羞哦~像第一次泡溫泉的小學生。」

林宇沒敢看她,眼睛盯著水面漂的楓葉:「……別靠太近。」

小徽卻故意湊近一點,肩膀在水下輕輕碰了他一下:「水好熱,臉也紅紅的,是因為溫泉還是因為我?」

林宇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啞:「都、都有。」

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溫泉熱氣繚繞,月光灑在水面,像碎銀。

小徽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

「宇哥哥,謝謝你帶我來這裡。這麼漂亮的地方,我只想跟你一起看。」

林宇側頭,終於敢看她一眼——水汽中,她的灰白頭髮貼在頸側,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帶著溫柔的笑。

那一刻,他心裡的尷尬忽然被另一種情緒蓋過——是心疼,是寵溺,是這些年累積到快滿出來的情感。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一片飄到她肩上的楓葉拿掉,動作輕得像怕驚醒夢:

「傻丫頭……以後還有很多地方,我都帶妳去。」

小徽笑起來,把下巴擱在池邊石頭上,閉眼享受熱水包圍的感覺。

兩人就這樣泡了快一個小時,沒再說話,只聽竹林風聲和偶爾的水聲。

出來時,小徽裹著浴巾跑進房間換衣服,林宇落後幾步,站在庭院門口看了她背影很久。

心想:小女孩,真的長大了……

Day 6:迪士尼與歸程

最後一天去東京迪士尼海洋。小徽戴米妮耳朵,林宇被她強行戴上米奇帽,兩人玩瘋了:尖叫著坐過山車、抱著爆米花看遊行、排隊拍合照。

夜晚的城堡燈光秀,小徽靠在林宇肩上,眼眶微濕。

林宇看到小徽這幾天玩得這麼開心,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回程飛機上,小徽把頭枕在他腿上睡著,手還緊緊攥著他的手指。

林宇低頭看她熟睡的臉,輕輕撥開她額前的髮絲,心裡默默說:

小徽,謝謝你讓我這些年,從來不孤單。

以後的春節、夏天、秋天、冬天…… 我都會陪你,一起過。

意外的受傷

日本之旅歸來後的一個月,正值三月春暖花開。

那天,小徽在家中樓梯口滑了一跤——只是簡單地想去陽台收衣服,腳步一個不穩,整個人往前撲。林宇聽到聲響衝上來時,她已經坐在地上,左手臂彎成詭異的角度,疼得臉色發白,卻咬著唇不叫出聲。

醫院診斷:左手尺骨近端骨折,需打石膏固定六週,之後再休養至少三個月,避免劇烈活動。

醫生宣佈判決時,小徽表面點頭,心裡卻瞬間垮了——原本計畫好的暑假行程:跟閨蜜去海邊、夜市掃街、看煙火,全泡湯了。

林宇簽字時,手指微微用力,卻轉頭對她笑:「沒關係,今年就在家過夏天。」

回家後,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石膏從手掌包到上臂,只露出五根手指,左手完全不能用力。簡單的事都變成難題:吃飯、寫字、綁頭髮……最讓小徽臉紅的,是洗澡和換衣服。

第一天晚上,小徽站在浴室門口,右手笨拙地拉著浴巾,進退兩難。

林宇敲了敲門:「需要幫忙嗎?」

小徽聲音細如蚊蚋:「……嗯。」

他進來後,先轉過身,讓她自己脫掉上衣,然後用大浴巾裹住她,只露出需要清洗的部分。動作小心得像在拆炸彈——幫她沖水、抹沐浴乳、洗頭髮,全程閉著眼或低頭,耳根卻紅得徹底。

小徽坐在小凳子上,水聲嘩啦中,她偷偷看他認真的側臉,心跳快得像小鹿亂撞。

痛是痛的,可心裡卻甜滋滋,像偷吃了糖。

換衣服時更尷尬。林宇拿著寬鬆的短袖T恤,讓她先把右手伸進去,再小心地把左邊袖子套過石膏。扣內衣扣子時,他手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成功,兩人都沒敢說話。

六個星期,每天晚上,都是這樣。

林宇這一陣子都不加班,上班前送他到學校,下班後趕快接小徽回家,幫她擦身子、餵飯、削水果,陪她看劇、玩桌遊、複習功課。冰箱裡裝滿她愛吃的布丁、客廳鋪了軟墊防她再摔、浴室裝了防滑墊和沐浴椅。

小徽表面抱怨「好無聊不能出去玩」,心裡卻暗暗竊喜—— 這是她第一次,被他這樣近距離、無微不至地照顧。

有天夜裡,她洗完澡,林宇幫她吹頭髮。熱風呼呼吹過指尖,他的手偶尔穿過她的灰白長髮,輕輕梳理打結的地方。

小徽看著鏡子裡的他,低聲說:

「宇哥哥……其實我有點壞心眼。」

林宇動作一頓:「嗯?」

「手臂痛是真痛,可是……能讓你這樣幫我,我心裡甜得要命。」

「感覺這六個星期,像偷來的蜜月。」

林宇吹風機停了,鏡子裡的他耳尖又紅了。他沒說話,只是伸手從後面抱住她,下巴輕輕抵在她右肩。

「傻丫頭。」

「等妳好了,我補妳一個真正的假期——去哪都行。」

小徽笑著靠進他懷裡,石膏手臂雖然不能動,右手卻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不用補了。」

「有你在身邊,就已經夠甜了。」

打石膏的日子雖然行動不便, 卻讓兩個人的心,靠得更近、更穩。

小徽在日記最後寫道:

「原來被愛護的感覺,是比手臂不痛還幸福的事。」

「宇哥哥,謝謝你讓我的傷痛,變成最甜的回憶。」

探索與真相

好不容易熬過了養傷的暑假,小徽升上高二了

某天晚上,吃完晚飯,小徽窩在沙發上追劇,林宇洗完碗,走過來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兩杯熱可可——她最喜歡的草莓口味。

他把一杯遞給她,語氣隨意卻帶著一點認真:

「小徽,最近學校有沒有辦大學科系博覽會?高二已經要開始想將來了。」

小徽接過杯子,啪地按了暫停,轉過身盤腿面對他,灰白長髮從肩頭滑落。

「有啊,上週剛去。老師也一直提醒我們要填志願興趣表。」

林宇點頭,喝了口可可,試探地問:

「那……妳心裡有譜了嗎?想念什麼校系?」

小徽把杯子抱在懷裡,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熱氣發了會兒呆,才輕聲開口:

「我原本想念心理系。」

林宇挑眉:「心理?為什麼?」

小徽抬眼看他,笑了一下:「因為我想更了解你啊。宇哥哥心裡想什麼,我有時候猜得到,有時候又猜不到。讀心理學,或許就能知道你為什麼總是忍著、為什麼不敢往前一步……」

這句話說得直白,林宇握杯子的手緊了緊,耳尖微微發紅,卻沒打斷她。

小徽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堅定:

「可是後來我改主意了。」

「我想念中文系,或是外文系。」

林宇有些意外:「文學類?妳數學不是也很好?」

小徽搖頭,把頭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又像落在很遠的地方:

「因為我想把我們的故事寫下來。」

「從你救那隻小灰貓開始,到我轉世找你、被你收留、一點點長大……還有這些年所有的日常,所有我偷偷喜歡你卻不敢說出口的日子。」

「我想用文字把它們留住。讓以後的我老了,還能翻開來看;讓以後的我們,就算老年癡呆了,也還記得我是怎麼喜歡你的。」

客廳安靜下來,只剩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林宇看著她,喉頭滾了滾,終於開口,聲音低啞:

「妳真的是那隻小灰貓轉世?!」

小徽指著自己灰白色的長髮說:「這麼多年了,你還看不出來?」

小徽琥珀色的眼睛就像當年的小灰貓一樣,清澈明亮。

林宇心頭一驚,然後問道:「那……如果將來有人問妳,這本書是寫給誰的?」

小徽轉頭,直視他的眼睛,嘴角揚起一個很淺卻很亮的笑:

「我就說,寫給我最重要的人。」

「他救過我一次,我也想救他的孤獨。」

「我們等了十七年,終於走到現在這樣……再等一下下,就能變成真正牽手走下去的那種人。」

林宇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輕輕拉進懷裡。

小徽順勢窩進他胸口,聽見他心跳又快又重。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髮頂,聲音悶在她的頭髮裡:

「那就念妳想念的系。」

「不管是心理,還是中文,將來想做什麼,宇哥哥都支持。」

「只是……」

他頓了頓,終於說出藏了很久的那句話:

「再等我一年,好不好?」

「等妳十八歲,等妳大學指考結束,等妳真正成年……那時候,如果妳還願意,我會親口告訴妳,我有多喜歡妳。」

小徽在黑暗裡用力點頭,眼淚悄悄掉進他的襯衫裡,卻是笑著的。

「嗯,我等你。」

「不過宇哥哥,你要記得,我從十歲開始就等了……再等一年,我願意。」

林宇輕笑出聲,抱得更緊了一些。

那晚的熱可可涼了,兩人都沒再喝。

但十七歲的那個夜晚,因為這場關於過去與未來的對話,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暖而明亮。

十七歲的郵輪沖繩夏日

高二結束那天的傍晚,小徽抱著成績單回家,數學滿分、國文扣了兩分,整體排名還是年級前五。她興奮地撲向林宇:「宇哥哥!我升高三了!」

林宇揉揉她的頭,笑著說:「恭喜升級成大學姐。不過高三會很累,暑假先讓妳好好放鬆。」

他把早就藏好的資料夾遞給她——一趟七月出發的五天四夜豪華郵輪行程:基隆出發,停靠沖繩那霸與石垣島,再返台。

小徽翻開一看,直接尖叫:「郵輪?!海上的大飯店?!宇哥哥你怎麼又偷偷計畫驚喜!」

林宇笑:「升上高三之後,課業壓力會很重,暑假先讓妳好好放鬆!」

Day 1:登船與海上日出

登船那天,小徽穿著白色蕾絲洋裝,戴寬邊草帽,像個度假小公主。房間是陽台海景艙,拉開門就是無邊大海。

傍晚,郵輪離港,甲板上風大。小徽趴在欄杆邊看基隆港漸漸遠去,林宇從後面幫她披外套,手臂自然環過她肩膀。

「宇哥哥,這是我第一次坐郵輪,好不真實。」

林宇下巴輕抵她頭頂:「以後還有很多第一次,都陪妳。」

夜裡郵輪劇院有歌舞秀,結束後兩人去頂層甲板吹風。小徽靠在他懷裡看星星,遠處海面偶爾有漁船燈火,像漂浮的螢火蟲。

Day 2:沖繩那霸,藍色與紅瓦

郵輪停靠那霸。小徽拉著林宇直奔國際通買鳳梨酥、紫薯塔、泡盛酒(當然只買給林宇喝)。中午在市場吃沖繩そば和海葡萄,小徽一口咬破海葡萄,笑得眼睛彎彎:「像在吃小氣泡!」

下午去首里城,紅瓦琉球古建築在藍天下鮮艷。小徽租了琉球傳統服飾——水色花紋的琉球衣,林宇被她強行拉去換男款深藍琉球衫。兩人在城門前拍了無數合照,她踮腳親了他臉頰一下,快門剛好捕捉到林宇耳根瞬間紅透的畫面。

回船前,他們在美國村看夕陽。小徽赤腳踩沙灘,浪花沖過腳踝,她忽然轉身抱住林宇:

「宇哥哥,高三就算再累,我也不怕。因為我知道,暑假有你帶我來這種地方充電。」

林宇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那就記得這份感覺,壓力大的時候想想海。」

Day 3:石垣島浮潛與星空

第三天停靠石垣島。林宇報了半日浮潛團。

小徽第一次穿潛水衣,有點害羞,林宇轉過身幫她拉背後拉鍊,手指不小心碰到她後頸的肌膚,兩人都靜了一秒。

下水後,海底世界讓小徽完全忘記尷尬——五顏六色的魚群、珊瑚、還有海龜緩緩游過。她興奮地拉林宇的手,在水下比愛心。

浮潛結束,兩人躺在白沙灘曬太陽。小徽側身看他,聲音帶著海風的鹹味:

「宇哥哥,等我考上大學……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林宇握住她的手:「好。到時候妳決定去哪裡。」

晚上郵輪離開石垣島,舉辦甲板星空派對。沒有光害的海上,銀河清晰得像撒了一把鑽石。小徽躺在甲板躺椅上,頭枕在林宇腿上,輕聲說:

「我許願了……希望明年此時,我們還能一起看星星。」

林宇撫著她的頭髮,低聲回應:「一定會。」

Day 5:返台前的最後一晚

最後一晚,郵輪在海上航行。小徽拉林宇去吃自助餐廳的龍蝦大餐,然後參加甲板上的告別派對。

音樂響起慢舞曲,小徽自然地伸出手:「這次換我邀你跳舞。」

林宇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扶在她腰後。甲板燈光昏黃,海風輕拂,兩人慢慢搖晃。

小徽把頭靠在他胸前,聽著心跳,小聲說:

「宇哥哥,謝謝你這個暑假。」

「高三我會很努力,因為我想早點長大,早點……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

林宇停下腳步,低頭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終於不再克制,俯身在她的唇角輕輕一吻——不是額頭,不是臉頰,是極輕、極短,卻無比珍重的碰觸。

「小徽,再等一年。」

「到時候,我不會再讓妳等了。」

小徽愣了兩秒,然後笑著撲進他懷裡,眼淚混著笑意:

「好,我等你。」

郵輪汽笛長鳴,遠方隱約看見台灣的燈火。

十七歲的夏天,就在大海、星空與那一個輕吻裡,悄悄畫下句點。

十八歲的深夜心事

高三下學期,距離大學聯考只剩不到三個月。

小徽的書桌永遠亮到凌晨兩點。房間裡堆滿參考書、便利貼、歷年試題,牆上貼著倒數計時表,每天睡前撕一張。成績穩定在前段,她表面冷靜,卻只有自己知道壓力像海浪,一波波拍上來。

每天深夜收書後,她會先去洗澡,然後裹著浴巾輕手輕腳走過走廊,停在林宇房門口。

門縫下沒光,他早就睡了。加班後的他總是早早熄燈,留一盞走廊小夜燈給她。

小徽雖然好幾次有推開房門、跳到床上抱住宇哥哥的衝動,最後仍不敢這麼做。她只是靠著門框站一會兒,手指輕輕貼在門板上,像隔著一道薄薄的牆,感受他的存在。

因為神明大人的話,她從來沒忘記過。

「報恩之道,在於『陪伴』而非『佔有』。」

於是她忍著。

忍住不讓自己推開門,鑽進他被窩,在他懷裡撒嬌。 忍住不在他幫她泡牛奶時,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 忍住在郵輪那個輕吻後,再往前半步,去要一個真正屬於戀人的吻。

她把所有想佔有的衝動,都壓成深夜最安靜的想念。

有時候,她會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打開日記本。

那是她從十五歲開始寫的,厚厚一本,扉頁寫著「給宇哥哥——但現在還不能給你看」。

深夜的筆跡總是最潦草,卻也最真實:

「今天模考又進步了兩名,宇哥哥說『很棒』的時候,我好想抱他。可是我忍住了。神明大人說不能佔有,我就只能陪在他身邊。」

「剛才經過他房間,聽到他翻身的聲音。隔壁就是他,好近,又好遠。我好想告訴他,我不是只想當他的小徽,我還想當他的女朋友……但再忍一下下,就快十八歲了。」

「有時候會夢到他抱我,親我,說喜歡我。醒來枕頭都濕了。原來喜歡一個人,連忍耐都這麼甜。」

「宇哥哥,你知道嗎?我從十歲那年開始,就把整顆心放在你這裡了。現在它長得好大好大,裝滿了只想給你的喜歡。可是我會等,等到你親口說『可以了』的那天。」

寫完,她會把日記本鎖進抽屜,然後抱著枕頭蜷成一團,閉眼數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說同一個名字。

她知道,林宇也在忍。

偶爾半夜起床上廁所,她會看見他房門下漏出一線光,聽見極輕的嘆息聲。她猜,他大概也睡不著,也在想她。

兩個人都隔著一道門,守著同一份感情,卻誰都不先跨過那條線。

因為他答應過「等她十八歲」。

因為她記得「陪伴而非佔有」。

於是深夜成了他們最私密的默契—— 誰都沒說話,卻誰都知道, 對方就在那裡。

小灰偶爾會在日記最後寫一行小字:

「宇哥哥,晚安。」

「再忍一個晚上,就離我們真正的開始,又近了一天。」

十八歲的生日,已經近在咫尺。

她把所有深夜的情愫,都存成最溫柔的等待。

等到那天,她終於可以把這本日記遞給他, 說一聲:

「我等到了。現在,換你來佔有我,好不好?」

十八歲的獎賞——美西之旅

七月中旬,大學指考終於結束。

最後一科鈴聲響起,小徽走出考場,陽光刺眼,她卻覺得全身輕飄飄的,像卸下了一座山。手機第一時間震動,是林宇的訊息:「考完了?我在校門口等妳。」

她跑過去,看到他靠在車邊,手裡拿著她最愛的珍珠奶茶,吸管已經插好。

小徽撲進他懷裡,聲音帶著鼻音:「宇哥哥……終於結束了。」

林宇輕拍她的背:「辛苦了,我家小徽最棒了。」

回家的路上,小徽靠在副駕駛座睡著了。這幾個月,她每晚熬夜到兩三點。現在壓力一鬆,她就像斷了線的傀儡,睡得又沉又甜。

三天後,林宇把獎賞攤開在她面前。

晚餐後,他遞給她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兩張洛杉磯來回機票、一疊行程表,以及一張手寫卡片:

「給我家十八歲的小徽—— 考試結束的獎賞,也是我們遲到的十八歲慶祝。 這次去美西,十天九夜,只屬於我們兩個。 ——宇哥哥」

小徽看完,直接紅了眼眶,抱住他脖子:「宇哥哥……我以為你會說等放榜再慶祝。」

林宇笑著揉她的頭髮:「放榜之前也要讓妳放鬆。妳已經努力到極限了,剩下的交給老天爺吧。」

Day 1–2:洛杉磯,星光與海風

飛機落地LAX,小徽第一次踏上美國土地,興奮得像個孩子。

第一站是聖塔莫妮卡海灘。夕陽西下,海面金光閃閃,小徽赤腳踩沙,浪花沖過腳踝,她轉身拉林宇的手:

「宇哥哥,考試結束後的第一個夕陽,好漂亮。」

林宇握緊她的手:「以後還有很多個。」

晚上走星光大道,小徽蹲下來找喜歡的明星手印,林宇幫她拍照。格里菲斯天文台看夜景時,她靠在他肩上,小聲說:

「這裡離家裡好遠好遠,可是感覺你一直在我身邊。」

Day 3–4:拉斯維加斯,燈火與承諾

租車自駕去拉斯維加斯,沿途是無邊的沙漠與約書亞樹。

賭城夜晚燈火輝煌,噴泉秀音樂響起,小徽被水柱驚得直呼神奇。林宇帶她去看秀,結束後在威尼斯人運河邊散步。

夜深了,兩人坐在飯店陽台,小徽把頭靠在他腿上,看遠處永遠不滅的燈。

「宇哥哥,你記不記得你說過的話?等我十八歲,等考試結束……」

林宇低頭看她,聲音低而清晰:

「記得。一秒都沒忘。」

他拉起她,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雙手環住她的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小徽,我喜歡妳。 不是父親對女兒,不是哥哥對妹妹。 是男人對女人,想一輩子守著妳、疼妳、陪妳的喜歡。」

小徽眼淚瞬間掉下來,卻是笑著的。

她踮起腳,這次不是輕碰,而是真正地吻住他。

沙漠夜晚的風很大,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終於解開的結。

那一夜,他們第一次以戀人的身份相擁入睡。

Day 5–7:大峽谷與黃石,壯闊與靜謐

大峽谷日出,小徽裹著毯子靠在他懷裡,看太陽慢慢染紅峽谷。

直升機俯瞰時,她緊緊抓他的手,興奮得尖叫。

黃石公園看老忠實噴泉、泡溫泉池(這次沒有尷尬,只有十指相扣的甜蜜),晚上住在小木屋,看滿天繁星。

小徽在日記本最後一頁寫下:

「十八歲的夏天,我終於等到你說喜歡我。 原來神明大人說的『陪伴而非佔有』,是為了讓我們在最對的時間,用最自由的心,選擇彼此。」

Day 10:舊金山,歸程前的約定

最後一站舊金山,金門大橋霧氣繚繞,小徽穿著林宇的外套,灰白長髮被風吹得飛揚。

他們在漁人碼頭吃蟹堡,餵海獅,看街頭藝人。

回程飛機起飛前,林宇握住她的手:

「小徽,不管放榜結果怎麼樣,大學四年、我都陪妳。」

「畢業後,如果妳願意,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小徽笑著點頭,眼淚掉在機票上:

「好。從十歲等到十八歲,我願意再用一輩子等你愛我。」

飛機衝上雲霄,洛杉磯的燈火在腳下漸漸遠去。

十八歲的夏天,小徽終於從那隻想報恩的小灰貓, 變成了被心愛的人堂堂正正擁抱的戀人。

而林宇,也終於放下所有顧慮, 用整個未來,回報當年那份救貓的善意。

貓緣未了,人世終成。

夢中的謝恩

美西之旅結束,飛機在深夜落地桃園機場。

長途飛行後,兩人拖著行李回家,已經是凌晨三點。小徽洗完澡,換上乾淨的睡衣,頭髮還帶著水氣,就倒頭睡去。林宇幫她關燈,輕吻她的額頭,也回房休息。

這一夜,小徽又夢見了那座殿堂。

雲霧依舊繚繞,曼珠沙華開得更盛,紅得像心跳。白玉階前,她以十八歲的模樣跪坐,灰白長髮披散在肩,身上還穿著旅途最後一天在舊金山買的那件米白色毛衣裙。

神明坐在高台之上,白袍如雪,笑容溫柔得像月光。

小徽抬起頭,眼眶微紅,卻是笑著的。

「神明大人……我回來了。」

神明點頭,聲音如春風:「小靈,我都看見了。十八年之約,已經圓滿。」

小徽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年的所有情緒都化成一句話:

「謝謝您。謝謝您當年准我轉世,謝謝您給的三個約定……讓我沒有用錯方式去愛他,也讓他有時間準備好來愛我。」

神明微笑:「報恩已了,你如今的愛,早超越報恩。」

小徽眼淚掉下來,卻笑得更亮:

「是的。現在的我,不是那隻想報恩的小灰貓了。我是他的小徽,是他親口說喜歡的女朋友,是他想用一輩子守護的人。」

「拉斯維加斯那晚,他終於說了。他說喜歡我,想跟我結婚……」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卻滿是幸福。

神明伸手,輕拂她的額頭,一道溫暖的金光流入,像當年那樣。

「善緣已成,因果已結。你們的路,從今往後,再無約束。」

「去吧。小靈,妳已不再是小靈,而是小徽。」

「用人的方式,去愛,去生活,去幸福。」

小徽站起身,深深一鞠躬,眼淚掉在白玉階上,卻瞬間化作朵朵小花。

「神明大人,我會幸福的。」

「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想再遇見他。」

神明笑而不語,只輕輕揮手。

夢境散去時,小徽聽見最後一句話,像是風中呢喃:

「緣分自有安排。去吧,孩子。」

小徽醒來時,天已微亮。窗外鳥鳴清脆,房間裡還殘留著美西陽光的味道。

她輕手輕腳起床,走到林宇房門口——這次沒有停留,而是直接推開。

林宇還在睡,側身面對門口,眉頭在夢中也微微舒展。

小徽爬上床,從後面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背上,聲音輕得像夢囈:

「宇哥哥……我剛去謝過神明大人了。」

「祂說,我們自由了。」

林宇在睡夢中感覺到她的溫度,無意識地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小徽笑著閉眼,重新睡去。

這一覺,沒有神明,沒有約定,只有兩個最終屬於彼此的人。

十八年前的善意, 終於在十八歲的這個夏天, 開出了最美的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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