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4–21日:蘇北八日行記——淮安、鹽城、泰州、無錫、蘇州、南京
一、被宣傳吸引的期待
坦白說,我是被旅行社的宣傳圖片吸引而報名這趟旅程。半年前預訂時,我曾詢問:「十二月中還能見到滿山銀杏、千畝菊花和楓紅嗎?」旅行社給出了模糊卻現實的回答:「每年氣候不同,可能看得到,也可能沒有。」但我轉念一想,既然行程以「蘇北楓紅」為號召,若完全無景可賞,應當也不致成團。
出發前,我期待這是一趟遠離塵囂、走進自然畫卷的靜心之旅。想像與表姐緩步於花海與林間,在低温中釋放被3C包圍的感官,享受純粹的行走與觀看。然而實際抵達時,時節已晚,眼前僅存枯枝蕭瑟,不見紅葉金黃。導遊告知,我們這一團已是今年蘇北賞楓季的最後一批旅客。
二、何謂蘇北?
這次旅行聚焦於江蘇省北部,俗稱「蘇北」。江蘇以長江為界,江北為蘇北,江南則為人們熟悉的蘇杭一帶。蘇北經濟較為樸實,其中淮安(舊稱淮陰)因淮河與京杭大運河交匯,明清時曾與蘇州、杭州、揚州並稱運河四大城市,有「運河之都」之譽。此地也是《西遊記》作者吳承恩與周恩來總理的故鄉。隨著水運式微,淮安的光華漸褪,近年因「淮揚菜」登上國宴舞台,才重新受到關注。
三、長途拉車與行程節奏
我們從小港直飛南京,隨即驅車三小時前往淮安。對我而言,這種「才下飛機,又上長途車」的節奏始終不易適應。固然理解大陸幅員遼闊,動輒數小時車程實屬平常,但仍不免惋惜:既然來到一座城市,為何不能多停留幾處,細品地方氣息,而非如趕場般日跨一城?
這八日我們幾乎繞行江蘇省一圈:淮安、鹽城、無錫、蘇州,再返南京。每日大多時間在車上度過,每個城市僅能蜻蜓點水,往往一日僅訪一兩個景點。我曾思索,若為欣賞楓紅,何不取道揚州、鎮江回南京,既可縮短路程,亦能在南京多作停留?或許,旅行社在景點安排與購物點設置之間,自有其考量。
四、淮安:運河餘韻與清晏園枯枝
抵達淮安首夜,我們沿京杭大運河文化長廊散步。天冷夜暗,河風蕭瑟,運河昔日的繁華僅存於想像。次日訪「江淮第一園」清晏園,此為清代河道總督高斌為迎接乾隆南巡所建,是中國漕運史上僅存的官署園林。園中荷芳書院取名自「河防」之諧音,雅緻依然。
我們原期待在此賞楓,卻只見枯枝寂寥,在寒風中輕輕搖曳。儘管如此,我仍沉浸於導覽之中,遙想當年乾隆駐蹛、文人匯聚的盛況。園林建築的精巧,與歷史的層層堆疊,讓眼前的蕭瑟也染上了一層靜穆的詩意。
五、鹽城:麋鹿保護區與仿古東晉城
來到鹽城麋鹿自然保護區,這片面積達683萬畝的土地,融合濕地、海洋與森林生態。保護區最初從英國引進39頭麋鹿,如今已繁衍至七千多頭,其中三千多頭為野生族群。我們乘電瓶車開窗餵食胡蘿蔔,然而麋鹿或許已被遊客餵飽,多數僅遙遙站立,對我們的到來興趣缺缺。雖不如想像中高大威武,但親見其優雅姿態與美麗鹿角,仍感欣喜。
隨後我們走訪有「蘇北烏鎮」之稱的東晉古城。此為依宋代「東京城」意象重建的仿古建築群,坐落於大縱湖畔,試圖再現「船在水中游,人在島中居」的《清明上河圖》意境。然而我們到訪時,園區空無一人,寒風中只有我們一團旅客的身影,走在青石板路與仿古樓閣之間,竟有種被時空遺忘的寂寥感。在十四億人口的國度,竟有如此空寂的景區,令人略感恍惚。
六、南京牛首山:佛頂宮的宏偉一瞥
行程最後一天,我們在黃昏時分趕至南京牛首山佛頂宮。這座利用礦坑改建的建築,地上三層、地下六層,耗資據說達45億人民幣。其外觀如蓮花托起穹頂,大穹頂形似佛祖袈裟,小穹頂如佛髻,整體蘊含佛法加持之意。
內部包括禪境大觀、舍利大殿與舍利藏宮,供奉釋迦牟尼佛頂骨舍利。時間所限,我們僅能匆匆走過,然而千佛殿的璀璨莊嚴、萬佛廊的無盡迴旋,已足以令人屏息。光線隨時間在殿內流轉,彷彿引領遊人體悟無常與渺小。我暗自希望,將來有機會再訪南京,細看博物館、陵墓與歷史街區,那應是自由行才能實現的從容。
七、最美的意外:落羽松森林
這趟旅程雖錯過了預想中的菊花、銀杏與楓紅,卻意外遇見一片如夢似幻的落羽松森林。當時氣溫僅五、六度,陽光雖亮,冷意仍透骨。金棕色的樹梢在光中微微顫動,倒影灑落靜謐水面,霧氣在林間輕緩流動。
我忽然覺得,旅行之美常在於此——不在於是否看到預期的風景,而在於是否願意駐足,感受眼前瞬間的完整。正如人生,有所取捨,才更懂得珍惜相遇的剎那。落羽松的金色、水面的光斑、林間的薄霧,彷彿在低語:美好不在擁有多少,而在能否靜心感受。
八、旅行之於我
回顧這八日,雖有遺憾,亦有收穫。跟團旅行固然節奏緊湊、難以深入,卻也讓人瞥見不同地方的輪廓,埋下日後再訪的念想。而那些不期而遇的風景——無論是枯枝的淒美、空城的寂靜,或是霧中閃爍的光——都已靜靜沉澱,成為記憶裡溫柔的註腳。
或許我始終眷戀旅行,正是因為這些瞬間:光影移動,霧氣升騰,風景與心境在某一刻悄然重合,告訴我——人間值得,歲月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