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更新 發佈閱讀 26 分鐘

註:《七分熟的人生》

每到聖誕節的時候,很多國家的大小城市和許多地方都會陷入張燈結綵的歡樂氣氛中,一九七一年的十二月也不例外。

這是自三月經歷三位兄長的喪禮後,二十一歲的沐芳宜第一次到美國——在海外的苑家過節,也是第二次和公婆見面。

在環瀛國的沐家,她在臨行前,依舊叮囑妹妹和妹夫記得後天要去機場接表姑蕭卓希、堂兄沐芳猷與堂嫂李熙明;晚點再到群芳飯店,和堂伯父沐茂行、堂伯母鍾離恬熙、伯公沐德維、伯婆顓孫妙遠、姑婆沐德純以及姑丈公蕭熙泰一起吃晚飯。隨後,叮囑七弟芳淵和八弟芳遠要聽表姑的話,不能跟姊姊、姊夫玩瘋了。

他們四人各自點了點頭,雖然在三位兄長逝去後,兩個小弟的監護人就成了沐芳宜和沐芳若;實際上,因為小妹還是大學生,仍是沐芳宜和丈夫苑澄遠扛起家中經濟。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時,面露鬆了一口氣的神情,努力調適即將迎來第一次出遠門的心情。

芳淵看出二姊的沉重,自從大姊芳藹與大姊夫苑東旭在三位兄長的喪禮上,被幾位長輩趕出家門後,二姊和姊夫就處理了很多事並扛起家中的經濟;三姊因為還是大學生,除了打工,與兼職的姊夫一起負責生活上的瑣事。於是,他走去輕拍二姊的肩,並小聲說:「姊,放心去吧!好好去美國玩,我們還期待妳能帶一些禮物回來,或是聽妳講一些在那裏的見聞呢!」

面對小弟的體貼,沐芳宜忍不住落淚並緊抱著他,輕聲道:「你才十一歲,怎麼像個小大人了。」而他輕撫著二姊,似是輕鬆地說,只是去美國的夫家而已,怎麼搞得好像去移民似的。聽到這話,立即有些正經地看向他,不大爽地說,如果移民,第一件事先把你們這兩個屁蛋打包寄過去,跟姊夫慢悠悠地整理行李再飛到美國的家門收件。

芳淵看著二姊的表情又聽了這句玩笑,瞬間哈哈大笑!

只比他小兩歲的芳遠,則走向二姊夫(苑澄遠)並在他的耳邊悄悄道,二姊怕冷,記得多買一些保暖的衣服給她穿戴;不喜歡太甜的糕點,這裡的微糖糕點能接受,還有她不愛吃筋很多的牛肉、不愛吃整條魚,除了討厭魚皮,因為要挑刺兼挑肉很麻煩,所以都吃魚片,也很討厭吃豬肝、豬大腸、豬血腸、牛血腸,這些臟器或凝血的料理。但她能喝豬肝湯不吃料。

二十二歲的苑澄遠也悄聲道,多謝小舅的提醒,我都會牢牢記下。你們要好好聽表姑姑的話,別跟三妹夫玩太瘋了!

芳遠表示放心吧!這些二姊都叮嚀過了,他們會盡量不玩太瘋並早早睡覺。

在搭計程車去機場的路上,沐芳宜就滿臉凝重,不只是第一次去美國、第一次出遠門;而是她放不下心把兩個小弟託給小妹和妹夫管,雖然表姑從美國飛回來的時候,就在信裡再三保證,一定會好好幫忙看顧那兩個小屁蛋,但她還是不放心!自三位兄長去世後,芳烈(小妹沐芳若的字)跟妹夫陸貞穆和兩個弟弟就承擔了很多的家務活,他出門買菜會帶上他們;回家煮飯時,也會讓他們在旁邊幫忙洗菜、切菜並學著做兩、三道菜。時間長了,那兩個小屁蛋不只學會如何洗衣服、晾衣服並摺衣服,也會做兩、三桌各自不同菜色的豐盛菜餚了!如此一想,也許是自己多慮了,那兩個屁蛋根本沒什好擔心的!

苑澄遠看著坐在旁邊的太太,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就想起上次短暫出遊,叮囑小妹和妹夫多看著兩個小舅子幾天。結果第一天他們玩得太瘋,晚上在前院放煙花時,不小心點燃了附近的幾盆鮮花!雖然滅火及時,但還是滿盆焦黑;第二天則是兩個小舅在洗衣服時,沒注意就把太太僅有的兩件秋冬的大衣給洗壞了,完全無法修補;第三天則是跟妹夫買菜時,芳遠忽然發現放在褲子後面口袋的錢包,不知何時又在哪裡丟了!

這小舅子比較糊塗,經常忘記東西,也不清楚是掉在家裡,還是掉在外面。大兩歲的芳淵小舅子,出門在外都習慣揹一個內袋很多的四層斜背小包,把五十元以下的小額硬幣放在靠外的拉鍊袋;一百至兩百的大額硬幣,只會放三枚一百元在貼近身體的內裡拉鍊袋,揹在前面隨時看得到,臨時出狀況,手也能及時捂住。

那時還沒有懶人包,這種既能放鑰匙、放藥片、放各類型的卡、放證件、放零錢、放存簿和紙鈔及護照的斜背小包。因此,沐芳淵不想帶太多分裝小包,增加重量,乾脆直接放錢在拉鍊的內袋裡,苑澄遠曾問他,即便放久了會有銅臭味和髒汙也沒關係嗎?他聳了聳肩道,到時候可以再換新包,完全不在意用久了會有的情況。

相較於謹慎的芳淵小舅子,丟錢包的芳遠小舅子就比較隨興了!他習慣把錢包放在側邊或後面的口袋裡,只裝一些面額小的零錢。對於他的這個習慣,太太和小姨子都曾勸道很容易掉也容易丟失或被扒走,可養成了在他看來很方便的習慣後,想要改善是難如登天的!不過,那天他帶了存了很久的零花錢和面額小的零錢,似乎是想買甚麼東西。好在丟失的錢包裡,沒放任何一張證件,只損失一些沉甸甸的零錢——那本來是小舅子想買一個玩具而努力存的錢,一下子甚麼都沒了!

小姨子在得知都是五十元以下的小額零錢後,就騙小舅子是掉在家裡,並從口袋拿出自己的錢遞給他,假裝是在某個地方找到的,以此安慰沒什麼大不了的。妹夫趁機跟他說,可以學芳淵小舅子在前面揹一個小包,把零錢依面額的大小分裝在內袋裡,固定使用就不容易忘記,也不怕會弄丟了!

第四天,小姨子為了讓小舅子擺脫丟錢又失而復得的自責心情,就和妹夫帶他們去逛街。本來挺愉快的,但小舅子一直沒法接受是自己糊塗的性格,以致把存了很久的錢給弄丟了!小姨子看了,就問他照著芳淵的方式,這次沒再丟錢吧?他點了點頭。她就說既然錢沒丟,照著方式也改善了原本的問題,等會就好好玩吧!這件事不必一直自責,若有了改善的方法也真的可行,那就把難過的經驗當成改正的契機,無須一直難過!眼見小舅子還是有幾分難受的模樣,就說再怎麼難過也沒辦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所以找到合適的改善方法,不必無謂的自責下去。

小舅子聽了,心情才好很多,並趁著小姨子提出由她付費,一人只買一件當禮物時,買了那個一直想要的玩具;而芳淵小舅子趁機買了一雙新鞋子。

第五天,我們在下午四點返家時,太太聽到僅有的兩件秋冬大衣被洗到難以修復和大門前的花盆被燒得焦黑後,滿眼驚愕,臉上盡是錯愕;但過了好一會就平復了,拿著兩件損毀的大衣和一個打火機,將一個燒金紙的爐子推到門外不遠的空地上,點燃了兩件衣服丟進爐子裡,再轉身去拔起焦黑的花,扔進火光四射的爐火中。做完後,像是沒事的模樣,走向三居的家。

我、小姨子和妹夫及兩位小舅子面面相覷,不知道她是否生氣、是否難過;只知道她就這樣不齜牙咧嘴,也不吼不罵更不嘶吼地把事情處理完了!

正要追上去,小姨子率先說:「我先去看看,姊夫五分鐘後上去。」說罷,便衝到樓上了!

據小姨子的憶述,她上樓就安慰太太別太難過也別生氣,等發了薪水會和姊夫再買新的大衣。只聽太太十分冷靜地說:「你賺錢不容易也不多,留著自己打算。」正想要說甚麼時,太太又說她的外套還夠穿,損失兩件大衣,沒什大不了的。

當小姨子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就聽太太說:「等爐子熄了,記得扔垃圾袋拿去丟掉。」

等我上去時,只聽小姨子答覆道:「好」,並轉身快步下樓,甚麼也沒說。一進去就故作輕鬆地說:「過幾天恰好有休假,那時可以去逛街,看看要不要買幾件新衣服。」只聽太太很平靜地說:「不必了,保暖的衣服夠穿。」隨後,又說她既沒有難過,也沒有生氣更不在意,讓我們都別上樓安慰了。

聽到這句話,頓時有些尷尬,但還是詢問她晚餐想吃甚麼?並說妹夫和兩位小舅子有去買菜,聽說買了不少的東西,足夠擺上三桌的菜了!

太太只是很平靜地說,煮幾碗大麵吃就行了!

所謂的大麵類似拉麵,麵量依據每個人的食量,有少量、適中或量多以及超大量,麵條不易爛又筋道、有嚼勁並盛裝在類似大盆容量的大碗而得名;真正好吃的關鍵在湯頭,每個地方與家庭都有各種口味,冷熱皆宜的湯頭和各式各樣的配料,鹹度比拉麵淡很多卻不致食而無味。

聽到太太想吃大麵,就問要不要改吃碗麵?但她搖了搖頭說,早上已經吃過了,中午還吃了改放冬粉的碗麵,晚上只想吃大麵。

碗麵是用茶碗盛裝,有微鹹、有微酸甜,冷熱皆宜的清湯麵;配菜的量小而種類少,因為是當早餐吃的,一般不會是辣味也沒時間增加配菜,即便是最大容量的茶碗也不如大麵。於是就下樓和兩位小舅子說了這事,他們立即說沒問題,並說會為我準備微辣的大麵。

環瀛國的微辣是台灣的中辣,而且是純辣,好在從小就跟家族上下吃一些辣菜餚,對這件事沒有適應問題。沐家的大麵,湯頭是微鹹的中辣,會加洋蔥、大蒜、蔥花、花椰菜、白菜、白蘿蔔、高麗菜、豆腐、豆皮等配菜。所以,很多人在天冷的時候,晚餐吃一碗辣的大麵,就足以飽餐一頓!有些人認為大麵的配菜,在一些地方或家庭是胡亂加的東西,實際上以前的人沒什麼能吃的東西;有時能吃麵,就會把手邊能放的菜通通加進去,既能增加營養、滿足口腹之慾也能吃飽。

那天晚上,太太很專注地在吃大麵,我們一邊吃麵,一邊偷偷瞥向她,直到看到吃完又上樓上,芳淵小舅子問我:「二姊真的沒事嗎?」對此只能說:「既然說不在意、不難過也別安慰,那應該沒事。」並安慰他們繼續生活就好,無須太在意這件事。

剛落地美國的機場,正走向大門時,就看爸媽、十九歲的三弟知謙、十七歲的四妹詩嫻、十五歲的五妹若晴與十三歲的六弟承昱和十一歲的七弟思遠興奮地向我們揮手或招手。

這次前往苑家只帶了兩個行李箱、各自揹一個背包,太太前面還揹了一個斜背小包,僅裝重要的東西。

一見面,太太就親切地和父母親道好,並說了聖誕快樂!

母親(戴懿芳)一看有幾分驚訝地說,芳流呀,怎麼帶那麼多東西?並說在美國買東西雖然要開車比較方便,但也不用前後各揹一個包。隨後,面露責怪地眼神看向我問道,你沒跟她說過只需要帶的一些東西嗎?

還沒來得及回答,太太就說:「媽,沒事,必要的東西都帶齊了,我比較安心。」

隨後,她和三弟、兩個妹妹都親切地互相介紹並打了招呼。

母親聽罷,就讓她把後面的包給我揹,並面露歉疚地神色道,這個傻兒子真是不體貼,怎麼能讓太太揹這麼多東西,真是太抱歉了,都是我和老頭子沒教好他。

父親(苑澤恆)也在一旁說,先把東西都搬上車吧!

我拿著太太的背包和三弟一起把行李都放到後車廂。一看太太有些蜷縮的模樣坐進車裡,趕緊從背包裡拿出一件保暖的外套。正要上車時,就聽母親說:「你去跟弟弟們坐一塊,我、老頭子、芳流和兩個妹妹坐這台剛好。」一看空間比較小,把外套遞給她就關上車門,改坐後面那台車。

戴懿芳(婆婆)握著沐芳宜的手,眼神裡滿是喜愛的神情,並感嘆道:「芳流呀!你終於來苑家了,整個家族上下都很高興呢!只是不知道這裡的氣候、飲食、接下來幾天的成員見面,以及相處上能否適應。」

苑澤恆(公公)也非常高興地說,在環瀛國,以前媳婦或女婿第一次在喪禮上見到婆家或岳家的父母和家人,往往會被視為很不吉利、很不吉祥的事。比較嚴重的說法,會因此觸了婆家或岳家的運勢。有些很保守又思想守舊的人家,認為這樣會帶來厄運,甚至會剋死婆家或岳家的一些人。這些妳不必擔心,苑家上下都知道沐家三兄弟突然驟逝,實際是被親生母親設計害死的——咳咳,大家都明白事出突然,所以對這件事並不在意也沒有那樣的迷信思想。因此,接下來的幾天妳就好好放心吧,盡量放輕鬆,像在環瀛國的沐家生活就可以了。

戴懿芳立即補充道,在苑家的兒媳或女婿雖有外國人,種族很多元,但他們除了英文和各自的母語,中文的聽說能力都沒問題,直接用中文溝通就行了,別太擔心英文很爛,只會幾個簡單的單詞要怎麼辦。沒一會很開心地笑說道,再不濟呀,直接讓那臭小子幫忙翻譯,無須看在夫妻的面子和情分上好好折騰他;想去哪裡逛街、想去哪個地方看看、想去哪裡吃好吃的、想買甚麼包呀、鞋子呀,都讓那臭小子帶妳去玩,千萬別跟他客氣!

沐芳宜面露微笑道:「好的,媽。」

公公立即說:「要是那臭小子不願意或一直想睡懶覺,就讓老三上去叫人,再不濟就讓他和老四、老五帶你去。」

她聽罷,親切地說自己可以攔計程車出門,走了一段路隨手攔車也行。

婆婆立即收起笑臉說,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不太安全,會開車倒不用擔心太多。但是,你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家裡有司機可以載著出行,還是讓老三和詩嫻、若晴帶你去玩,我們才能放心!

苑詩嫻此時也說,人多一起出去玩,也不怕出甚麼意外,讓三哥同行還能幫忙提東西呢!

苑若晴緊接著說,二嫂喜不喜歡吃牛排呀?我知道有一家不貴,又很好吃的牛排,明天一起去好不好?

沐芳宜笑了笑,答了聲好。

苑詩嫻則說二哥、二嫂剛到這裡肯定很累,明天先好好休息,等後天再去吧!

「四姑子沒事的,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能出門了。」

婆婆立即輕撫著她的手說:「芳流呀,明天就好好休息,現在天氣冷,外面除了積雪,時常會下雪又颳風,你太瘦了,要是沒有休息好,很容易著涼感冒的。」

聽罷,她不再堅持,只是點了點頭,當作答應了。

中途到一間餐廳吃飯,飯後才繼續上路。車子一路開進像是樹蔭大道的地方,沿途的路燈十分明亮;盡頭是很大的雙扇銅鐵門緩緩打開,一處像城堡的六層大莊園映入眼簾——位在大約還有四十分鐘的地方,看起來變得很小。車子一路開進去,周圍全是樹林,只有前方的路和附近有路燈很明亮,但再遠一些的地方,則是一片漆黑。大約四十分鐘後,開上非常寬敞的車道門廊,抵達了莊園的大門口,有寬廣的庭院以及明亮的周圍;大約從莊園的門口、側門或窗邊等地方,往前走二十分鐘後,周圍則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區域。

沐芳宜下了車,眼看寬敞的大門及附近燈火通明的地方,倒有幾分開心,但再遠一些的地方則滿是漆黑,就感覺差異很大。面對陣陣強風,即便穿著外套還是感到異常的冷;不免雙手放在口袋,身體蜷縮著走到後面的那台車想拿行李時,卻被丈夫(苑澄遠)一把抱住了,並聽到他說了句:「外面冷,你先進去,東西我都會拿上去。」聽罷,還沒來得及就被他轉了過去,恰好面對走來的四姑子詩嫻。

「二嫂,我們先進去吧!」見她伸手像是要牽手,就把口袋裡的手伸出來,立即被她勾住了,還貼心地用帶著手套的手緊握著,快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就感覺一陣陣溫暖,像是泡在了溫泉裡,瞬間面露輕鬆、舒緩而愜意的神情!

苑詩嫻請二嫂脫外套並換上拖鞋,隨即解釋這裡室內都很溫暖,拖鞋都有足弓和舒壓功能,鞋底足夠厚實,穿上很舒適。隨後,五姑子若晴幫她把外套收了起來,又悄聲問四姊:「二嫂喜歡喝甚麼茶呀?」聽到回應後,就走去小客廳了。

沐芳宜脫下球鞋放進鞋櫃換穿拖鞋,感覺十分舒適!

這身心舒暢的瞬間被婆婆(戴懿芳)看見了,不免認為這兒子當丈夫太疏忽,甚至太馬虎了!

苑詩嫻熱切地拉著二嫂的手,邊帶她參加一樓的各個地方,邊介紹一些人與事。過了大約十多分鐘後,又帶著她坐在小客廳,並熱情地邀請喝茶(遞茶前悄悄加了兩塊冰在茶碗裡)、吃一些小餅乾。

「你們這裡的拖鞋都這麼舒適嗎?」她啜飲了幾口熱茶後說道。

苑澤恆也喝茶並笑說,現在科技還沒有很進步,只能請人訂做,等科技進步做出更舒適的拖鞋後,就不用請人做了。

忽然有一個小腳老太太慢悠悠地走來小客廳,朝沐芳宜走去。她趕緊站了起來,並道了聲:「爺爺、奶奶晚上好,聖誕快樂!」眼看對方張開雙臂也立即擁抱上去,後面走來一位老先生坐在一張沙發椅上。

兩位老人非常開心,連連道了聲好好好,聖誕好!

「爸跟媽堅持要看二媳婦,就帶他們下來了。」戴懿芳站在丈夫(苑澤恆)和公公(苑敬之)的中間說道。

苑澤恆眼露無奈的眼色,直說道父母親太心急了,等不到明天再看了。眼看母親還抱著二兒媳就說:「母親,已經抱了好一會了,趕緊坐下吧!」

老太太擁抱了一會還不夠,又捧著孫媳婦的臉龐仔細看了看,過了幾分鐘才心滿意足地坐在孫媳婦的旁邊。隨後緩緩介紹道,名叫東方清蘊,表字就不提了,也是在環瀛國的北洲谷垣市周泰路東方家的二小姐,比丈夫大三歲。二十歲生了第一個兒子,二十六歲也就是一九一八年才生了你的公公,前面是兩個兒子和兩個女兒。

老先生也介紹說,名叫苑敬之,表字也不提了!雖然是差了三歲的姊弟吧,但實際上是很幸運的先結婚後談戀愛,看面容的話是我比她大,實際相處也是我照顧她、顧慮她、體貼她比較多。隨即話鋒一轉道,趁那混小子還沒來,多講一講他的壞話。芳流呀,那混小子平常對你好不好呀?有沒有經常欺負你呀?或經有沒有經常把你弄哭呀?

沐芳宜正要開口,就瞥見他從門口進出,搬行李上樓的身影。於是笑說,奶奶呀,雖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可這是少有的佳偶良配,大多數夫妻吵吵鬧鬧、打打吵吵半生未到,就似「貌合神離」;所以這感情難道好壞,只能說甜蜜、甘苦、不甘、委屈、憤怒、爭執、共苦、知心等互相摻雜。依此,自個兒心裡清楚,但對家人只能道一句:「雖未馬虎,但仍尚可」的答覆!

兩位老人對這樣的答覆,瞬間哈哈大笑!

原以為場面輕鬆了,聚會也結束了。哪知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說,平心而論,你愛這混小子多一些,還是那兩位刻骨銘心,今生卻無緣的未婚夫多一些呀?

沐芳宜看著奶奶笑臉迎人的認真樣子,無疑是讓她講實話。正要開口時,丈夫立即快速走來坐在她的旁邊說,抱歉、抱歉,剛剛有事耽誤了!並握住她的手輕拍著;接續說,爺爺、奶奶,芳流剛到美國的苑家,還不習慣這麼多人的注視,請容我先代她回話。

老太太立即嚴正道:「你不必替她回答。」

苑澄遠笑了一下,就說夫妻一體,何以一個替字能答的呢!奶奶,這件事芳流在婚前就跟我說過了,本來以為只是我們夫妻的私事,卻令幾位長輩如此關切,真是我做為不合格丈夫的不是與罪過了!但也想先表個態:我很感激她願意選擇我,並且一起走到今天。因此,她的那段過往是生命中很重要、很難忘的一部分,對此我十分尊重,更珍惜她選擇和我成為夫妻的每一天。接續,轉頭看著太太,輕聲道:「芳流,這是你的心事,由你來說吧!我只想讓大家知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沐芳宜看著丈夫真摯而充滿愛意和感激的神情,緩緩說道,奶奶,常言:「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可是在成為夫妻前,總有「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的時候,即便能與心愛之人幸運結為夫妻,也難保「始欲識郎時,兩心望如一。理絲入殘機,何悟不成匹。」或如「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征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甚如「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因此,與其「誠知此恨人人有,此恨綿綿無絕期」並且猶如「貧賤夫妻百事哀」不如「相見爭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您如何說呢?

老太太和老先生以及做為公婆的苑澤恆與戴懿芳聽罷,瞬間哈哈大笑!苑澄遠也轉而用充滿熱戀的神情看著太太,但她只是低下頭,不想理會。而其他則聽得一頭霧水、不知所云也不懂為何爺爺和奶奶與父母親都在很開心地笑,也不懂二哥為何一臉熱戀般的神情望著二嫂。

「你這混小子幾年沒見,倒有幾分長進了!不再慢半拍,反而像你爺爺那般會安撫、體貼妻子和顧好孩子,有幾分像個十六家的好丈夫了!」

苑澤恆聽見母親如此誇耀兒子就說:「母親,先別言之過早,那臭小子要等最後一天才能知道是否如父親那般。」

老太太聽了,認為很有道理就說:「等過年的最後一天,我可要問問芳流當作驗收!」

沐芳宜立即說:「恭敬不如從命了。」

苑知謙剛拿著兩個袋子站在門框邊,苑澄遠用手肘輕推了沐芳宜一下,兩人立即走去從三弟手裡接過袋子,輕聲道謝後,依序交給公婆和祖父母。

「這是滿盒的花餅,雖然不是立體的鹹甜花餅和花餃,但是我們夫妻的心意,想讓爸媽、爺爺和奶奶以及幾位長輩一解鄉愁。」

花餅有兩種形式:一種是做成比月餅大一半,但形狀和紋路都是花的樣式,亦是甜鹹皆宜的日常糕點,屬於日常的零食、點心類,能配茶一起吃。另一種是立體的,可以擺在蒸籠或碗盤裡,能用煎、煮、炸、蒸等方式烹製;同樣有甜鹹皆宜的餡料,多半屬於煎餅、小籠包或煎餃等類型,樣式比較精緻更好看!但在一九七零年之前,家家戶戶比較常在節慶的時候吃到。如果是不嚴格遵循傳統,或是比較不守舊的人家,平常也會煎、蒸或炸花餅來當作日常的餐食。

爺爺、奶奶在高興之餘,也提醒他們在苑家空手拜訪是沒問題的,無須為了第一次見婆家就破費準備這些糕點。

苑澄遠立即回覆說,在喪禮第一次見婆家或岳家很不吉利,甚至會招致霉運或厄運,所以會送一盒花餅沖喪,象徵以甜化苦、花開富貴以示轉禍為福,既化解不祥也表明心意。

沐芳宜立即補上一句:「也象徵延續人情,以表明『心意不斷』和沖淡陰氣。」

這幾句話瞬間讓兩位老人笑得很開心,連連收下兩盒花餅,並悄聲吩咐管家明天的早上和晚上記得拿出來當飯後甜點。

老太爺因為時間不早了,催促孫媳夫婦回二樓好好休息。

第一次走上二樓,看著左右兩邊,雙扇門多於單扇門的剎那,就感覺苑家一定不是普通的有錢人家。

苑澄遠剛打開其中一間的雙扇門時,才發現兩邊都被打開了!平常一邊固定,只開另一邊,隨即開燈——寬敞的小客廳映入眼簾,歐式的家具、電視以及上面的水晶吊燈看起來非常新,深湖水綠的牆面和銀灰色的窗簾看來沉穩而賞心悅目,沖淡了歐式家具的華貴。電視的兩邊,仍有兩間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房間。

他拉開淺湖水綠的雙扇門,映入眼簾的是超大的雙人床,以及床前的長椅,和擺在窗前的兩張椅子,中間還有一張橢圓形的桌子。他再走到門邊推開單扇門,是一間不大也不小的衣帽間,接著看著滿臉驚奇的太太說:「我的那間在正對面,也就是說雙扇門的旁邊,還有同色系的單扇推拉門,各有一間衣帽間。」隨後說,床旁邊的房間是乾濕分離的衛浴室,浴缸很大,兩個人一起泡澡沒問題!

她跟在丈夫後面走進那間衛浴室,所謂的乾濕分離則是浴缸和淋浴間分成兩個獨立的空間;洗澡或泡澡的同時,想刷牙或上小號,地板都不會濕滑。

他看著妻子驚奇的眼神就說,電視旁邊的房間,一間是書房,另一間打開能通往一間帶同樣衛浴設施的客房及一間小廳室。隨即,帶她走到剛剛進來的門邊,介紹說這扇門後的牆上,那個銀色的金屬門是送餐口,三餐和點心都是通過旁邊的電話和亮燈的鈴聲,做點餐及通知餐點送達的工具。

走去看另一邊的客房,格局差不多,歐式家具只有兩張面對面的沙發和一張沙發椅跟一張茶几;旁邊的雙扇門一打開,床比較小,也有衛浴室跟兩個衣帽間。看完客房,走到底是一間小廳室,這間有三扇窗戶,但被墨綠色的窗簾蓋住大半,只露出一角;兩張歐式沙發、幾張歐式沙發椅、兩張木桌和四張木椅子整齊擺放在邊邊和角落,以及五個房間門。一間有窗戶、衛浴設施和衣帽間的臥室、三間有窗的空房間、一間同樣設施的衛浴室。看起來像是餐室、客廳、夫妻與小孩房的混合家庭空間,不太像一間小的廳室。

「這裡滿適合偷情的。」

一聽到太太這麼說,瞬間神情複雜並咳咳了兩聲,有不爽也有尷尬,更多是愣住了。但剎那間不知道是突然想到甚麼,還是意識到甚麼,忽然冷靜地看著妻子。

眼見丈夫那一瞬間的神情,沐芳宜帶有幾分玩味的模樣,有意無意地問道:「你認為這間如何?雖然窗戶被窗簾蓋住,但布置跟牆面的顏色都偏古樸、典雅和溫馨,你覺得它可以用來做甚麼?」邊說邊走來晃去。

面對妻子這樣玩味的模樣,以及意興闌珊的步伐;只是面露似乎認真的模樣,饒有興致地說,聽你這樣描述,我想這裡更適合和你偷情——整體非常能讓你放鬆,很適合我們在這裡幽會,悄悄過著兩人的小日子,或著瘋狂的交融在一起。隨後,便走去親吻了上去,並撲倒在其中一張沙發上。

兩人邊洗澡邊交融,過了不知多久,把頭髮和身體弄乾,一切妥當後,躺進床上,相互裹著被子。苑澄遠依偎著她時,悄聲問道:「在小客廳說的那些詩句,是你在婚姻裡的真實感受吧?」沒一會又問:「方才說的『這裡滿適合偷情的』是試探或測試,還是甚麼?」在半夢半醒間,她轉過身去,望著那張年輕的異域臉孔,輕輕道,那是真實感受,不是試探也不是測試;之後的那幾句問話,也只是想看看他會如何回覆罷了!

他親吻了她的額頭,輕輕說,如果像傳統或正經的丈夫,那樣的回覆方式,你會哭吧?或者會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滑落。她眨了眨眼,並快速地親了他的唇,又往裡竄了一下。

他稍微愣了一下,隨即滿是幸福、寵愛、親暱的眼神看向她,頭輕靠在她的額上,說:「你覺得在我們的婚姻裡,有哪些地方像你說的那樣?」,並且枕著頭,一點也不累的樣子,就問道:「你剛剛下意識的反應是甚麼?」他頓了頓說,那一瞬間有責備、生氣、不解、不爽和無言以及一點點尷尬,還有更多的空白也就是愣住。但我想和你在一起,想讓你知道我也能走進你的心裡、想讓你確定「我懂你」,並沒有選錯人也沒有後悔選擇和我結婚、想讓你時常感到開心、想讓你常常大笑,和兩任未婚夫在一起那樣的大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僵固的傳統丈夫、想讓你經常向我撒嬌、想多看看你活潑的樣子、不想再讓你哭也不想再讓你動離婚的念頭了。

聽完,她沒有回答他,只是吻了上去;而他抱著她又順勢交融在一起了!

留言
avatar-img
琴曼潛的沙龍
1會員
117內容數
隨興思考並創作的小說(不定期更新)
琴曼潛的沙龍的其他內容
2025/12/26
沐雍熙在吃完碗麵後,聽到原本確定要離婚的父母,陷入不離婚的拉鋸戰!轉而打給爸媽時,發現他們正親密的約會,就掛斷了!轉而準備開學後的大二課程。 她不知道父母親和爸媽在各自的主臥所發生的許多事,從父母和爸媽各自在床上的談話,也能看出兩對夫妻間的不同,以及公婆曾經的擔憂等往事逐一浮現。
2025/12/26
沐雍熙在吃完碗麵後,聽到原本確定要離婚的父母,陷入不離婚的拉鋸戰!轉而打給爸媽時,發現他們正親密的約會,就掛斷了!轉而準備開學後的大二課程。 她不知道父母親和爸媽在各自的主臥所發生的許多事,從父母和爸媽各自在床上的談話,也能看出兩對夫妻間的不同,以及公婆曾經的擔憂等往事逐一浮現。
2025/12/24
毛丫在抵達馥堂大學的東西樓後,和母親與媽媽視訊,從而知道很多不為人所知的曹家密事,以及五兒和小六兒失蹤的真相,這竟牽扯出真假的四少爺?!他們與潘家五房之間的關聯又是甚麼呢?
2025/12/24
毛丫在抵達馥堂大學的東西樓後,和母親與媽媽視訊,從而知道很多不為人所知的曹家密事,以及五兒和小六兒失蹤的真相,這竟牽扯出真假的四少爺?!他們與潘家五房之間的關聯又是甚麼呢?
2025/12/20
沐芳若和二姊沐芳宜和毛丫(指沐雍熙)述說了昨晚回憶見到老婢女的後續,從而得知了曹家不為所知的內情!以及在聽完內情後,又聽到當年火速拜訪位在西南大城,十六家之一潘家的事,從中得知母親當年的推論,但仍無法知道曹家失蹤案的真相。
2025/12/20
沐芳若和二姊沐芳宜和毛丫(指沐雍熙)述說了昨晚回憶見到老婢女的後續,從而得知了曹家不為所知的內情!以及在聽完內情後,又聽到當年火速拜訪位在西南大城,十六家之一潘家的事,從中得知母親當年的推論,但仍無法知道曹家失蹤案的真相。
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