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以為,「康復」就是停止哭泣、重新站起來笑著面對世界。 但有時候,真正的療癒並不是變好,而是終於承認自己「壞掉了」。 當一個總是笑臉迎人、甚至習慣照顧別人的「外向者」,突然在醫院的長廊停下腳步,對著醫生說:「我不想治療了,我只想回家。」 這不是放棄,而是一場靈魂深處的求救——因為在那個過度明亮的白色房間裡,她連流淚的權利都覺得奢侈。
微笑面具下的荒原--外向者的孤獨:沒有人發現我在溺水
快50歲的她,在旁人眼裡是個活潑的角色。她曾是熟練的網拍業務,也曾在服裝店與客人談笑風生;即便是在身心俱疲的住院期間,看到行動不便的病患,她還是會本能地伸出手去幫忙推輪椅。
「妳看起來很正常啊,妳這麼開朗。」這是她這輩子聽過最沈重的誤解。
因為---「外向」是她的生存機制,而「敏感」才是她的本質。
從小,她就學會了看人臉色。父母離異、被寄養家庭排擠,到被至親傷害、像物品一樣被推來推去,她很早就明白:如果我不笑、如果我不討人喜歡,我就會被丟掉。
於是,她拼命地把自己活成一個「有用的人」,念完大學、努力工作、甚至忍受著身體的反覆病痛。她以為只要夠努力,幸福就會像薪水一樣準時入帳。
快樂的保存期限:停在40歲那一年
然而,靈魂的忍耐是有極限的。
她清楚地記得,從40歲那年開始,快樂的能力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飛走了。
這十年來,生活對她來說,是一場漫長的告別。 先是婚姻在責備聲中裂解,接著是閨蜜因病離世。而最讓她崩潰的,是那幾隻陪伴她度過無數黑夜的愛犬,也相繼離開了。 當狗狗離開時,她沒有瘋狂嘶吼,只是覺得身體裡有一部分的自己,跟著死去了。
從那時候起,她的世界分裂成兩半。
一半的她,依然維持著生活的運轉;另一半的她,開始聽見腦中的聲音
心情好的時候,那個聲音會冷冷地嘲諷:「妳憑什麼開心?妳不配。」
心情壞的時候,那個聲音卻變得溫柔:「去死吧,死了就不痛了。」
太亮的白色房間:連哭泣都需要資格
為了對抗這些聲音,她進出醫院十幾次。 她嘗試過藥物,嘗試過最新的腦刺激術--讓電流穿過大腦。醫生問她:「睡眠改善了嗎?」 她點點頭,是的。
睡著了,但醒來後的絕望感並沒有消失。
「這些儀器只能讓我睡覺,卻不能讓我快樂。」她對醫生說。
在最近的一次住院裡,她突然強烈地渴望逃離。 並不是因為抗拒治療,而是因為醫院的燈光太亮了,護理站的眼神太關注了,那張簽署著「不自殺契約」的紙太沉重了。 在那樣潔白、無菌、強調「恢復正常」的環境裡,她找不到一個角落可以安放自己的悲傷。
她告訴醫生:「讓我出院吧。我在這裡沒辦法好好哭泣。」
原來,對於一個長期受傷的靈魂來說,比「治療」更迫切的需求,竟然只是想要一個昏暗的房間、一條熟悉的舊被單,和一段沒有人打擾、可以徹底崩潰的時間。
親愛的,如果你也在這篇文章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請把這幾句話收在心裡:
- 關於堅強: 真正的堅強,不是從不受傷,而是允許自己即使滿身傷痕,依然承認「我很痛」。妳不需要為了讓別人安心,而假裝自己已經好了。
- 關於情緒: 憤怒、悲傷、甚至想毀滅的衝動,都是受傷靈魂的排毒反應。不要因為腦中有負面的聲音而自責,那是妳內在受傷的小孩在尖叫,試著不去評價它,只是聽著就好。
- 關於回家: 有時候,我們急著尋找名醫、尋找解藥,卻忘了我們最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個能接納我們「破碎模樣」的空間。
- 給妳的祝福: 願妳今晚能擁有一場痛快的哭泣。願妳在淚水洗刷過後,能在碎片中看見,那個雖然殘破、卻依然努力活到現在的,勇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