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Enchanté裡熱氣騰騰,烤箱像地獄開門,沈恙額前的碎髮黏在額頭,整個人又悶又躁。手裡抓著擀麵棍,把一塊頑固的麵糰壓得扁扁平平,一邊還得顧著店裡客人、一邊催阿蘇拿出冷藏好的餡料。
手機震了一下。
她抬眼一看,是他。「下午會過去買杯咖啡,店長還請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別再用那種撩人的眼神看我。」
她無言,回了一個翻白眼的emoji。甩開額前的汗,隨手拍了張半張臉入境、背景是烘焙區的自拍,發到了IG限時動態。
幾分鐘後,在Paws總部十樓,冷氣開得像北極的會議室裡,黎晏行正坐在筆直會議桌一側,白襯衫扣到最上面,頭髮一絲不苟。他對面坐著兩個剛進公司的新人業務,看他的眼神充滿敬畏。他點頭回應簡報內容,臉色淡定如常,直到手機偷偷震了一下。
他瞄了一眼。
限時動態通知跳出來,他點進去——
那張照片不是什麼情色照,說穿了甚至有點滑稽。額頭上有汗、鼻尖發亮、背景還糊成一片烘焙混亂現場。但他一眼就看見了她鎖骨往下一點的位置。
一小塊淡紅的痕跡。
旁人可能完全不會注意到。但他清楚得很。那是他昨天半夜咬的,咬完她罵他變態,他還笑著舔了舔,說「讓妳明天看到會想我」。
他笑了。
對面那位新進業務員剛講完一段報告,抬頭看了看他:「黎總監,這個部分……呃,有需要我們再補資料嗎?」
他合上文件,語氣一貫溫和,眼裡卻壓著一抹快失控的光:「不用,這個案子我來跟。」
「您、您親自跟?」
「嗯。」他語氣平穩,彷彿剛剛什麼也沒看到,「下午我外出一趟,資料整理好發我信箱。」
等新進員工戰戰兢兢離開後,他掏出手機,反覆觀看那條限時,眼神落在那一抹紅痕上,輕笑出聲。他抬手鬆開領帶,往後靠在椅背上,盯著手機發了幾秒呆,然後重新站起來,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看看。才半天,他就想她了。她卻不相信他是純愛。
傍晚六點整,Enchanté。
沈恙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拖著微汗的背脊拉下「OPEN」牌子,翻成「CLOSED」,順手拉上窗簾,關上冷氣、鎖了內門,開始收拾一天的戰場。
今天熱得要命,烤箱一整天都沒停過,烤的不只是麵糰,她覺得就連自己也都熟了幾分,身上的T恤早就濕透。一鎖上門,她就把T恤脫了下來,只留下裡面那件運動內衣——反正也沒別人。
掃完地、開始收銀、整理明日備料。剛轉身要把冰箱補貨,門口忽然傳來喀啦一聲。
門沒上鎖?她警戒回頭,卻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正靠著門框,一手舉起,啪地鎖上店門,店內昏黃的燈照在他身上——白襯衫一塵不染,額髮有些亂,眼神直直落在她上半身那件運動內衣上。
她瞪了他一眼:「黎總監,我們已經打烊了。」
「打烊之後,店長都是這樣衣衫不整的嗎?還是,」黎晏行語氣懶散「是給我的特殊福利?」他說得太自然,像是在討論天氣。
她還握著一包抹茶粉,呆了一下,才回神:「……這是運動服,我等等要去健身房。」
他只是笑了笑,走近,視線從她額前的汗滴滑到脖子,再落到那件黑色運動內衣下的腰線——他視線極慢,就像手已經摸上去一樣。「要運動的話...不用去健身房。」
他靠近了,沒碰她,卻讓她有種空氣都被佔據的錯覺。她轉身想把抹茶粉放回冰箱,卻被他一手按住冰箱門。
「別鬧。」
「我沒有鬧。」他靠得更近,氣息落在她肩上,「是說真的。」
他低頭,鼻尖輕擦過她的頸側,說話時嘴唇幾乎碰著她的耳垂:「寶寶,一起運動嗎?」
她想罵他不守規矩,結果剛轉頭,就被他吻住了。
這吻不同於以往的侵略或試探,而是一種過了幾小時的壓抑後,猛然炸開的想念。他吻得深,像是在補償整個下午的自我克制,也像是要從她嘴裡把剛剛那句「別鬧」收回來。
沈恙原本還想撐住,但他的手從她後腰慢慢往上,掌心燙得可怕。她嗓子乾到不行,卻不爭氣地哼了一聲。
他輕笑出聲:「還要嘴硬?」
她想頂嘴:「我哪——」
「妳的腿。」他低頭,在她肩上落下一吻,「已經靠得這麼緊。」
她氣得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真的緊貼著他了——腿貼腿、胸口貼胸口,連呼吸都黏在一起。
「我幫妳關店,幫妳運動,幫妳出汗,這麼好的顧客妳可別趕走。」
她抬手想打他,結果又被他捉住手腕,往他腿上一按:「不信妳摸摸,我騙妳嗎?」
……這個人瘋了。
她氣喘吁吁地一邊閃躲他的手,一邊咬牙切齒:「不能在這裡,你瘋了嗎?這是我工作的地方!」
他像是根本沒聽見她的警告,唇角彎著,眼神卻比剛才還燙:「已經打烊了。」
「我要是跑去你辦公室睡你,你作何感想?!」
他一愣,然後慢悠悠地笑出聲,像是真的被逗樂了。
「我巴不得妳來我辦公室睡我。」他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像發燒:「隔牆還是會議室,最好讓整層樓都聽見我多想妳。」
她瞪著他,臉紅到耳根,卻完全無法反駁。
這個人不要臉,已經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可他終究還是放開了她,手指在她腰側留戀地滑了一下,像是極度不甘心的自我克制。
「行,我不瘋。」他語氣乖順得像個好學生,下一秒就自己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抹茶粉撿起,熟門熟路地開始幫她收拾器材。
只是店門一關、一鎖,他就拽著她的手出了門。
「欸、你——」她還來不及問去哪,就已經被他塞進副駕駛,繫上安全帶。
等到車開進地下停車場,看見牆上印著的大字,她才猛然反應過來,這他媽是Paws。
「……你帶我來你公司幹嘛?」她眼神瞬間變得危險,雙手環胸看他,冷笑,「你是不是腦袋進水——還是你想讓HR找你喝咖啡?」
他把車停進停車格,轉頭看她,神情一派從容,「怕了?」
她不是激不得的人,但還是被他拉下車,直接從員工電梯上了樓。
上到八樓,直到那道全玻璃的辦公室門被他鎖上、百葉窗啪一聲合上,她才發現——
今天真的是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