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參加了一場相當「特別」的尾牙活動。這並不是一般公司行號的年度聚餐，而是一家直銷公司所舉辦的大型盛宴。
這家公司在台灣直銷圈頗具規模，主打的產品是以鹿胎盤、幹細胞為賣點的保健食品，名氣不小，是台灣數一數二的直銷體系。活動當天的規模令人咋舌，現場將近兩百桌，舞台表演、抽獎活動一應俱全，場面熱鬧而隆重，幾乎可以媲美大型企業的年度晚會。
更引人注意的，是現場對產品近乎「信仰式」的自信。許多與會者不僅自己投入大量金錢購買，還熱烈分享使用心得，甚至直接宣稱產品具有明確療效，彷彿這些保健食品已不只是日常補充，而是能夠改善甚至治癒身體狀況的關鍵。我並不否認，直銷產品並非全然不好，其中確實有品質不差的商品；但問題不在於產品本身是否「無效」，而在於它被如何描述、如何被相信，許多成員公開宣稱產品具有療效，語氣之篤定，彷彿醫療專業只是多餘的存在，這樣放任成員以「個人見證」的方式來推廣商品時，本質上就已經有問題了。
依照台灣現行法規，保健食品不能宣稱療效，這並非模糊地帶，而是相當明確的規定。誇大宣傳、暗示治療效果，不論成分本身為何，都已經構成違法行為。這樣的話術，對一般消費者而言，很容易在渴望健康、害怕疾病的心理下，被推向不理性的消費決定。
另外，撇開產品成分究竟是否真的有效，單就價格而言，就已讓人卻步。動輒數萬、甚至更高的花費，若真有健康疑慮，或許早已足以進行更完整、也更有科學依據的醫療檢查與治療。當「希望」被商品化、被制度化包裝販售時，究竟是在照顧健康，還是在消費焦慮，值得深思。尤其這價格的背後往往牽涉直銷特有的上下線制度，這也是為什麼在台灣直銷長期以來飽受爭議，被質疑是否淪為變相的老鼠會。
直銷制度向來以「人人可成功」為號召，但現實往往是，金字塔頂端的盛宴，建立在底層成員不斷加碼投入的金流之上。令人震驚的是，現場許多人不僅對高價產品毫不遲疑，甚至以花大錢購買為榮，彷彿價格越高，信念就越真。
更令人憂心的是，當這些「保健食品」的行銷手法，已經觸及法律紅線時，一堆信仰者還不自知，仍前仆後繼的推崇著，到底是無知還是企圖吸引無知的人。當保健食品被賦予超出其本質的承諾，當直銷制度成為放大信念的擴音器，真正被消費的，恐怕不只是金錢，而是人們對健康與醫療的基本判斷能力。
那一晚的尾牙熱鬧非凡，掌聲與歡呼不絕於耳，但在華麗舞台與豐盛宴席背後，我感受到的，卻是一種令人不安的矛盾感——
當商業信念被過度神話，當保健與醫療的界線被刻意模糊，我們是否還能清楚分辨，自己買下的，究竟是健康，還是一場被精心設計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