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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觀察筆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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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春水詩會

鹿門山在春水之側。


山勢不高,卻自有一股遠離塵囂的清靜。

不似終南之險,也無嵩岳之雄,只是順著地勢起伏,緩緩抬升,像是刻意與世俗保持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林木掩映之間,一處臨溪平臺早已搭起席棚。

竹簾半垂,隨風輕晃,簾影映在地上,斑斑駁駁,如水紋一般。案几齊整,漆面不新不舊,顯然是常用之物,並非為了今日特意翻出。幾處香爐置於角落,煙氣不濃,卻足以壓住春水潮濕的氣息。


數名僕役往來其間,換盞、拂案、添香,動作輕而不亂。

沒有多餘的交談,甚至沒有彼此對視,只靠多年默契便能銜接下一步。


——一看便知,此非臨時起意,而是早已籌畫多時。


這裡不像官署。

少了肅殺與威壓,也沒有命令與回應。


也不像書院。

沒有朗誦聲,沒有講席,更沒有那種刻意營造的「清談氣」。


更像是一處——

只給被挑選過的人,暫時停步的地方。


不是終點。

甚至不是起點。


而是某條路上,忽然出現的一個節點。


徐福與劉量並肩而來。


山道不寬,碎石鋪地,行走其上,鞋底會發出極輕的聲響。兩人步伐一致,卻不交談,彷彿在默默確認——從踏上這條小徑開始,便已進入他們各自選擇的軌道。


兩人衣著皆不張揚,卻仍能一眼分出差別。

徐福衣衫端整,腰佩簡玉,行止之間仍是士人該有的分寸;衣料不華,卻剪裁合度,袖口略收,顯得整個人精神內斂。


劉量則刻意選了最素的一身,色近灰白,無紋無飾,連腰間佩物也一概從簡。

衣料略舊,卻乾淨;樣式平常,卻不顯寒酸。


這不是疏忽。

而是選擇。


他來此,不是為了被看見。

而是為了——看清。


會場一角,已有談笑聲傳來。


聲音不算大,卻刻意不壓低,像是在宣告存在。


「在荊州,誰人不敬我蔡家?」

一名年輕士子語氣昂然,聲音略高,尾音微揚,像是刻意讓旁人都聽見。

「家學淵源,自幼名師授業,旁人再勤學,也不過是後來補課罷了。」


他語速不快,卻句句踩實,像是在一條早已熟悉的路上行走。


與他對坐的,是襄陽張氏子弟張延。

張延含笑附和,偶爾點頭,目光卻並未完全落在對方臉上,而是不時掃過周圍席位,像是在衡量——這些話,有多少人聽見,又有多少人記住。


蔡允。


這個名字,不需要介紹。

荊州蔡氏,本就與劉表宗族相連,在地方士林中,幾乎等同「門第」本身。哪怕這位年輕士子尚未有實績,只憑姓氏,也足以讓許多人主動靠攏。


劉量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見過這種人。

不只是在這個時代。


徐福腳步微頓,隨即恢復如常,依禮上前寒暄,言辭得體,不多攀談。既不顯得冷淡,也不顯刻意親近,只在恰當的節點收住,便自行落座。


座位並非隨意。


靠近主位者,多是世家與聲名在外之士;

越往溪水一側,位置便越靜,交談聲也隨之變輕。


劉量沒有等人安排,自己走向最偏的一席。


那裡臨近溪岸,背後是竹林,側邊無人。

一旦坐下,便自動退出了所有視線的交會點。


溪水就在身側,聲音清而不喧。

水流拍擊石岸,節奏穩定,反而讓人更容易專注。


既能聽清全場,也不會成為視線焦點。


——恰到好處。


他坐定後,沒有立刻抬頭。

只是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袖,確認酒盞位置,像是早已來過此地一般自然。


不多時,場中氣氛忽然一收。


不是有人出聲制止,

而是一種集體的察覺——有什麼要來了。


三人自林間步道而來。


腳步聲不急不緩,卻自帶分量。


居中者,諸葛玄。


年約五旬,衣著素淨,未佩多餘飾物,神情溫和,眉目間卻有一種不需言語的穩定感。他曾官至太守,歷經宦途浮沉,卻能在仕途與隱居之間進退自如。這樣的人,往往不是最鋒利的,卻是最不容易被忽略的。


左側,龐德公。


衣著最為樸素,布衣草履,鬚髮半白,卻站得筆直。此人不仕、不求名,長年隱居山野,卻被司馬徽稱為「南州高士」。凡被他認可之人,士林皆會多看一眼——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而是因為他極少說。


右側,黃承彥。


身形清瘦,步伐輕快,目光銳而溫,像是隨時能抓住話語縫隙,又懂得何時收手。他博通經史、機巧奇學,談吐間常帶譏諷,卻從不傷人。這樣的人,往往人人看不透,卻沒人敢輕視。


三老同席,意味已十分明白。


——今日之會,不是詩。


而是選人。


黃承彥身後,隨行一名少女。


她步伐極輕,衣著素淨,不佩金玉,只在髮間簡單束起。眉眼清朗,鼻梁高挺,輪廓分明,與荊州常見女子的柔婉截然不同。


她站在席後,不言不動,卻自成存在。


黃月英。


世人多稱她為「阿醜」。


劉量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心中卻微微一震。


——不是醜。


而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美。


那是帶著異域血統的輪廓,深目、高鼻、線條俐落;

若以他前世的眼光來看,甚至稱得上驚艷。


只是,在這個講究「溫婉、柔順、眉目低垂」的時代,

這樣的容貌,反而成了異類。


黃月英的目光,原本落在溪水與席間人影之間。

卻在掠過全場時,短暫地停了一瞬。


不是在談笑風生的世家子身上。


而是在那個坐得最偏、始終未開口的年輕人那裡。


劉量。


那一眼極短。

短到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


隨即,她便移開了視線。


彷彿只是無意。


劉量卻已經知道——

她看見了他的位置。


諸葛玄上前,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簡述詩會之意後,開始引介。


「——龐統,字士元。」


他語氣微頓,笑意略深。


「司馬徽曾言,荊南士人之中,當以此人為冠。」


場中立刻起了低低的騷動。


龐統。


其貌不揚,面容清瘦,眼神卻極亮。那不是鋒芒,而是一種——

看得比別人快一步的從容。


龐統拱手一笑。


「諸葛公過譽了。」

「今日不過陪堂弟山民前來見識,順便與諸位結識。」


語氣平實,卻讓人無從反駁。


介紹繼續。


蔡允、張延、徐福——


名字一一出口。


唯獨沒有提到劉量。


因他本就不在名冊之內。


酒過初巡


春水詩會的氣氛漸漸鬆動下來,席間不再只是寒暄與應酬,談話的方向,也自然從詩文轉向天下。


諸葛玄舉盞,語氣看似隨意。


「北方如今不太平。」

「曹、袁二家,已在官渡對峙。」

「諸位既聚於此,不妨說說——」

「這一戰,怎麼看?」


話音落下,席間微微一靜。


這不是考試。

卻比考試更容易被記住。


蔡允率先開口,論家世、論兵力,斷言袁紹必勝。


席間不少士子點頭。


徐福也在其中。


他沒有附和,卻在心中默默推演。


——兵力、糧道、聲勢。

——袁紹佔優。


劉量坐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不是徐福看不懂。

而是他的經驗,尚未逼他走到「反直覺」的那一步。


徐福同稱是,不是未經思考的附和,而是徐福下的判斷。


龐統一直未開口。


直到諸葛玄的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他才放下酒盞,語氣不疾不徐。


「兵力懸殊,確實如此。」

「袁紹佔優,也不假。」


他頓了一下。


這一停,反而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


「只是——」

「曹操用兵,向來敢決斷;袁紹行事,則多顧忌。」

「一個重勢,一個重時。」

「若是速戰,袁紹佔先;若是久持……」


龐統沒有把話說完。


他只是微微一笑。


「現在下定論,還早了些。」


沒有反駁。

也沒有結論。


卻已經把「理所當然」拆開了一道縫。


諸葛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偏了一下。


不是看向席中最熱鬧的地方,

也不是看向剛發言的龐統。


而是落在了溪水一側。


那個從入席至今,幾乎沒有說過話的年輕人。


劉量。


他坐得很穩。

背不挺,卻不鬆;

目光不游移,也不避人。


不像在等機會,

更不像在怕什麼。


諸葛玄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樣的人,要麼什麼都不懂,

要麼,就是很清楚自己什麼時候該開口。


「這位……」

諸葛玄語氣溫和,像是臨時起意。

「一路陪同而來,不知有何高見?」


席間的目光,瞬間聚了過來。


徐福心頭一跳,下意識側目。


劉量抬眼。


那一瞬,他很清楚——

多說一句,都是不該。


於是他沒有鋪陳,也沒有分析。


只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晚輩不知道誰會贏。」


場中一靜。


蔡允眉梢已經微動,像是準備接話。


劉量卻已經接了下去。


「但我知道——」

「贏的那一方,會統治北方。」


話音落下。


沒有掌聲。

也沒有反駁。


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慢慢在席間擴散。


徐福怔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其實一直認為袁紹必勝,

只是從未把這個「必勝」,

放進「天下會因此而改變」的層次去想。


而在場的幾個人——


龐統目光微斂,沒有說話;

諸葛玄舉盞的手,停了一瞬;

龐德公低頭飲酒,唇角卻像是動了動。


酒盞重新舉起,談話慢慢回到原本的節奏。


酒意漸深,席間卻愈發安靜。


諸葛玄放下酒盞,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徐福身上。


那一聲稱呼,來得極自然。


「元直賢侄。」


徐福一怔,隨即起身行禮。


這聲「賢侄」,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早已知曉來路。


諸葛玄語氣溫和,像是在談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話題。


「如今世道紛亂,英雄並起。」

「我想問你一句——」


他停了一下。


席間的聲音,自然而然地靜了下來。


「若置身此世,」

「你欲成為——」


「張良?」

「蕭何?」

「韓信?」


他微微一笑,又補了一句。


「抑或是——項羽?」


這不是詩題。

也不是考經義。


而是一道定人之問。


徐福沒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這不是在選「高低」,

而是在選「位置」。


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不急,卻極清楚。


「若以今世而論,」

「項羽,已有人。」


他目光平穩,逐一點出。


「關羽、張飛、趙雲,皆是萬人敵。」

「夏侯惇、夏侯淵,亦勇烈敢戰。」

「孫策、甘寧,鋒芒更盛。」


「此輩,皆能以一身血氣,裂地開疆。」

「是亂世中的項羽。」


席間有人微微點頭。


徐福語氣一轉。


「韓信,亦已有其人。」


「周瑜,能統水陸、決勝千里。」

「曹操,善用兵、敢孤注。」


他略一停,像是在斟酌。

「還有一人——河內司馬懿。」


劉量的目光,第一次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徐福補充道:


「此人尚未顯名。」

「但義父曾提醒——此子隱忍極深,若得時勢,必為帥才。」

「日後,需多留意。」


這個名字一出,並未引起太多反應。


但龐統的目光,卻輕輕動了一下。


徐福繼續道:


「此輩,皆可為帥。」

「能決一戰之勝負,卻終究不是坐天下之人。」


他沒有停。


「蕭何,也已有其人。」


「荀彧於許都,」

「張昭、張紘於江東。」


「能守後方,定法度,安人心。」

「無他,天下不可久持。」


說到這裡,他語氣已然沉穩下來。


「至於張良——」


徐福沒有立刻說完。


而是看向諸葛玄,又看向龐德公。


「張良,不在兵權,不在政柄。」

「他只在——」


「一人之側。」


「能在關鍵之時,」

「說出那句,改變走向的話。」


他深深一揖。


「元直不敢言成。」

「但若問所願——」


「我願為張良。」


話音落下。


席間無聲。


這不是因為震撼,

而是因為太準了。


龐德公端起酒盞,飲了一口。


酒未嚥下,卻已在心中落定。


——不是將。

——不是相。

——而是「不可或缺之人」。


諸葛玄輕輕一笑,像是終於把一件事放下。


他沒有再追問。


因為這一問,本就不是為了答案。


而是為了確認——

該把這個人,往哪個方向去養。


徐福坐回席間,神色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那一段話,

不是即興。


而是他一路走來,

早已反覆想過無數次的答案。


劉量坐在一旁,始終未發一言。


但在龐德公放下酒盞的那一刻——

他已經知道。


這一場詩會,

對徐福而言,


結束了。


而對荊州而言,


才正要開始。


詩會已畢。


酒盞撤下,琴案收起,僕人低聲穿行,將方才的熱鬧一寸寸收走。


真正留下來的,反而是靜。


蔡允與張延最先起身。


二人神色尚算從容,言語得體,卻已無來時那份鋒芒。向諸葛玄與龐德公行禮告辭後,便各自離去,腳步不急,卻也不再多留。


席間人數驟減。


氣氛反而鬆散下來。


諸葛玄望著二人背影,忽然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說來也是羨慕龐兄。」

「士元已成名聲,山民亦可期。」


他轉向龐德公,拱手半禮。


「龐家後輩如此,至少數十年內,無須憂心。」


龐德公捻鬚微笑,未置可否。


諸葛玄卻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我諸葛家就不同了。」

「如今,能讓人放得下心的,也就一個諸葛瑾。」


語氣輕描淡寫。


卻像一枚細石,落入某人心湖。


「僅一人?」


這次,聲音比先前低了一些。


卻依舊清楚。


劉量自己都察覺到,那不是深思後的詢問,而是一種下意識的抗拒。


席間短暫一靜。


諸葛玄看向他,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公子覺得我說得少了?」


劉量意識到失禮,立刻斂色。


「晚輩只是以為,」

「諸葛氏名門望族,後輩不該止於此數。」


這句話,已是他最後的試探。


諸葛玄點了點頭,語氣如常。


「瑾之外,尚有一弟,名均。」

「只是性情淡泊,志不在仕途。」


他說得很平靜。


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被反覆確認過的事實。


劉量喉嚨微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那……」

「可還有年紀尚幼的後輩?」


這一句。


不是為了禮數。


而是為了最後一線可能。


諸葛玄閃現了那位與父親諸葛珪一同死於戰亂的孩子。


想了想,隨即失笑,搖頭。


「沒有了。」


語氣篤定。


「這一代,就這麼多。」


沒有猶豫。

沒有補充。

更沒有任何「或許」。


黃月英一直安靜坐在一旁。


就在這一刻,她不動聲色地往前移了半步。


與劉量的距離,近得幾乎可以聽見他的呼吸。


劉量沒有再說話。


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那個名字——

那個智近乎妖、以一人之力撐起蜀漢骨架的身影——


不是尚未登場。


而是,根本不存在。


不是被抹去。


而是,從未誕生。


劉量垂下眼,端起早已冷卻的茶。


茶水微微晃動。


映出的,不再是他熟悉的歷史輪廓。


而是一片陌生、未被書寫的未來。


那一瞬間,他心中翻轉的,

不是一個人的去留。


而是整條他曾倚仗的時間長河。


——若諸葛亮不存在,

那麼所謂的「必然」,

究竟還剩下多少?


席間依舊有人低聲談笑。


春水依舊流淌。


只是,方向已悄然改變。


而他,是第一個察覺的人。


鹿門山下。


山勢漸緩,林木轉疏,一條蜿蜒的小徑自會場後方延伸而下。


小徑旁,有一座舊亭。


亭不高,柱木斑駁,檐角垂苔。四周靜得只剩風聲與落子聲。


亭中,一名老者獨自坐著。


衣衫寬舊,鬢髮如霜,面前石几上鋪著一張棋盤,黑白子錯落其間,像是對弈,又像是未完的殘局。


他落子極慢。


每一子,都要停一會兒。


彷彿不是在算勝負,而是在等時間自己走到那一步。


諸葛玄、龐德公、黃承彥三人立於亭側。


沒有驚動老者。


直到一枚白子輕輕落下。


「嗒。」


聲音不大,卻像是在提醒——


人,已經在這裡了。


諸葛玄這才上前半步,拱手。


「水鏡先生。」

「今日春水詩會,來了幾位後輩。」


司馬徽未抬頭。


只是伸手,將一枚黑子挪正。


「我知道。」


語氣淡淡。


諸葛玄笑了笑,語氣轉為隨意。


「那依先生看,這幾人如何?」


司馬徽這才抬眼。


目光越過亭前欄杆,投向山道。


小徑盡頭,兩道身影正並肩而行,已然走遠。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


「先行離去的那兩個,」

「普通士子。」


沒有貶低,也沒有惋惜。


只是定性。


龐德公點頭,並不意外。


司馬徽的目光,卻沒有收回。


仍舊落在那兩道逐漸模糊的背影上。


「不過——」


他停了一下。


像是在棋盤上看見了一手未曾預期的變化。


「荊州,來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亭中微靜。


龐德公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微微一笑。


「先生是指徐福?」


「此子胸有張良之志,眼界清明,將來——」


「不。」


司馬徽落下一子。


聲音乾脆。


「我說的,不是他。」


三人皆是一怔。


諸葛玄下意識追問:


「那是……?」


司馬徽終於收回目光,看向棋盤。


黑白縱橫。


像是剛被人撥動過的命數。


他伸手,將一枚白子推入局中最不起眼的位置。


那一子,看似無關緊要。


卻讓整盤棋,瞬間改變走向。


「他身邊那位。」


一句話。


亭中再無聲響。


黃承彥眉梢微動,似有所思。


龐德公卻沒有立刻追問,只是靜靜看著司馬徽。


諸葛玄終究忍不住。


「先生何以見得?」


司馬徽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提醒——


有些問題,不該現在問。


「言盡於此。」


他收回手,拂了拂衣袖。


「言盡於此。」


下一瞬,他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在山林間迴盪,驚起幾隻飛鳥。


亭外春水依舊。


山道空空。


那兩個年輕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影之中。


而棋盤上。


一局原本以為已看清的棋,

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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