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熔鐵巨王「巴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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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在顫抖。

  勇者與女神一路踏入「火山深淵」時,眼前的景象宛如末日降臨。整個天空被赤紅火光映照,彷彿連星辰都被火焰吞噬;雲層翻騰,如同焦黑的灰燼堆疊在天際。

  熔岩從山脈縫隙中傾瀉而下,宛如千萬條怒吼的火龍在大地上奔走。鐵流混雜著岩漿轟鳴不斷,聲勢驚天動地,每一聲炸裂都像是鐵匠在宇宙的熔爐中敲打世界的骨骼。

  「好、好熱……」

  勇者捂著口鼻,步伐踉蹌。僅僅一口呼吸,就像有火焰在喉嚨中灼燒。他的額頭瞬間滲滿汗水,鎧甲被熱浪蒸得燙手。

  「這裡……根本不是人能站立的地方……!」

  相比之下,女神卻挺直背脊,聖翼微微張開,彷彿以自己的身影分隔炙熱的地獄。她的胸懷散發著淡淡的白光,光輝與熔紅的火光交織,像是烈焰中的唯一雪白,堅定而不可動搖。

  「這就是巴爾克的領域……」

  露米娜低語,聲音清冷而堅定,帶著一種預示大戰的莊嚴。

  「連大地與鐵礦,都已被他的熔焰支配。」

  勇者咬牙,勉強抬頭望著四周。他看到遠方的山壁早已變成通紅的鐵殼,一滴滴熔液順著縫隙流下,砸在地上時濺起火花。天空偶爾有火山灰雨落下,灼痛肌膚。

  「如果……如果連這樣的地方都被佔據了……」

  勇者聲音沙啞,雙眼充滿動搖。

  「那……我們真的能贏嗎?」

  女神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頭望向山巔,胸前的光隨著心跳微微脈動,像是在與火山的轟鳴對話。

  忽然──轟隆!

  火山口炸裂,一道熔岩天柱直衝而上,將夜空點亮得如同白晝。大地瞬間崩裂,無數鐵塊和燃燒的石塊如雨墜落,敲打在山谷與岩壁之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勇者嚇得跌坐在地,眼中只剩赤紅的恐怖。

  「來了……!那個怪物……真的要出來了……!」

  女神卻凝視著熔岩之中,一道龐大的黑影正在緩緩起立。它的動作極其緩慢,卻帶來比任何風暴都沉重的壓迫感。

  「熔鐵巨王・巴爾克……」

  露米娜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向勇者,也像是在向天地昭告。

  「在這裡──甦醒了。」

  熔岩天柱仍在轟鳴,紅光染盡天際,空氣灼熱得像無形的刀刃,將勇者的呼吸割成碎片。

  「咳、咳……!」

  他抱著胸口,嗓子被濃烈的硫磺與鐵鏽味嗆得灼痛,眼前模糊一片,幾乎看不清那座火山口。可他仍努力睜大雙眼,因為他知道──那裡有某個比深淵更恐怖的存在,正在醒來。

  火山的裂口不斷擴張,大地震顫得如同心臟狂跳。熔岩從縫隙間奔涌而下,化作數百條赤紅的洪流,灼燒著山谷裡的一切。石塊被熔化,鐵礦被扭曲成赤黑的怪異形狀。

  「……這就是他的呼吸。」

  露米娜低聲呢喃,胸懷的光輝在熾烈火光中閃爍,宛如孤星抗衡烈陽。

  下一瞬間,一聲轟鳴撕裂天地。

  熔岩天柱中央,緩緩浮現出一隻龐大的手掌。它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熔岩與鋼鐵凝鑄而成,指尖滴落的岩漿,每一滴都能燒穿大地。手掌撐開火山口,帶起整片山巔的崩裂。

  隨著這隻手掌,另一隻手也緩緩探出。緊接著,一個比山巒還高大的黑影,終於自火山深處站起。

  「天啊……那是什麼……!」

  勇者的聲音顫抖,幾乎連劍都握不穩。

  那黑影頭顱緩緩抬起,兩隻眼睛同時睜開。那不是普通的瞳孔,而是兩團翻滾的火山口,內裡熔岩翻滾,火焰衝天。當牠的視線掃過,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

  「熔鐵巨王……」

  露米娜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鎮定,卻不掩肅穆。

  「巴爾克……終於要在此完全現身。」

  轟──!

  巨王的胸膛一震,火焰伴隨著鐵流自他體內噴湧而出。這一聲呼吸,就足以掀起炙熱的烈風,將附近的石壁吹得粉碎。

  天空被他吐出的火焰染成赤紅,宛如烈焰籠罩的囚籠。

  勇者嚇得往後退了數步,腳跟踩到鬆動的岩石,幾乎跌入滾燙的熔岩。

  「不、不可能……這根本就是……一座火山本身的化身!」

  女神伸手將勇者拉回,胸懷光輝護住他免於烈焰的灼傷。她的聲音低沉卻堅毅:

  「無須害怕──他只是鐵與火的巨軀。而我,將用胸懷的光,把這座熔爐熄滅。」

  轟──轟──轟──!

  伴隨大地撕裂般的轟鳴,那龐然黑影終於完全立起。熔岩從他身軀的縫隙中流淌,如同血液在脈管裡奔湧。這不是單純的魔王,而是一座活生生的火山,化作了人形。

  巴爾克的身軀高出山巔,肩膀如同兩座燃燒的山嶺,胸膛像是一座巨大的熔爐,裡頭翻滾著熔鐵之海。當他低下頭時,那雙燃燒的火焰眼睛,像是兩座小型火山口,光與熱一瞬間將天地染紅。

  勇者全身僵硬,腿在顫抖。

  「……這……這是什麼怪物……比魔犬還大,比觸手魔神還恐怖……」

  他聲音顫抖,雙手握劍卻顫抖不止,根本無法舉起。

  巴爾克吐出一口氣息。那不是呼吸,而是火山爆發。赤紅火焰捲起滾燙的鐵灰,烈風掃過山谷,將岩壁直接燒得崩解。僅僅一息之間,天空被厚厚的火焰與黑煙遮蔽,月光、星光全都消失無蹤。

  世界,瞬間變成了「熔爐的囚籠」。

  「渺小的蟲子們──」

  低沉如地心熔岩的聲音,從巴爾克的喉嚨轟然傳出,每一個音節都伴隨著火花噴濺。

  「竟敢擾亂我的沉眠?!」

  勇者被這聲音震得耳膜發痛,整個人跪倒在地,雙手抱頭,臉色慘白。

  「完、完了……這根本不是我們能打倒的存在……」

  然而,站在他身前的女神,卻只是輕輕張開聖翼,胸懷的光輝穩穩擋下熾烈的烈焰衝擊。白光與赤炎交錯,她就像烈火深淵裡的一枚皎潔明月。

  「熔鐵巨王・巴爾克……」

  露米娜的聲音清冷,卻帶著如鋼鐵般的堅毅。

  「無論你是鐵火的囚籠,還是大地的爐心──我,都要將你壓碎。」

  她緩緩抬起手,胸懷的光芒逐漸擴張,如同將整片火山映照成一座銀白的祭壇。

  勇者抬起頭,望著她的背影,心中同時湧現恐懼與敬畏。

  「女神大人……妳真的要……和這樣的巨物正面對抗嗎……?」

  而巨王的回應,是一步跨出。

  轟──!

  僅僅一步,整座火山山腰瞬間崩裂,熔岩如洪流傾瀉。大地在他腳下呻吟,宛如世界本身都被逼迫低頭。

  巴爾克揚起他那柄燃燒的大斧,烈焰沿著斧刃竄升至天空,形成一道火焰風暴。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胸懷,能否承受鐵火的審判!!!」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火山口徹底崩裂,赤紅熔岩直衝天際,將夜空吞沒。當熔岩奔湧如洪水時,那龐大到無以言喻的黑影終於踏出了完整的一步。

  熔鐵巨王・巴爾克。

  他全身被鋼鐵與熔岩鑄成,像是遠古神祇失落於地底千年的遺骸,如今被烈焰與鐵流重新點燃。肩膀上冒出的熔火隨著每一次呼吸翻滾,如同小型火山不斷噴發。胸膛是燃燒的鐵爐,呼吸之間就能將空氣熔化。

  「咚──咚──咚──」

  每一步踏下,整座火山顫抖,大地碎裂,鐵流轟鳴。周圍的空氣早已不再是空氣,而是能將肺臟燒穿的灼熱氣息。

  勇者渾身僵硬,握劍的手已經失去力道,冷汗與熱汗混雜,順著臉龐滴落。

  「這、這……是山嗎?還是神?!」

  他的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直視那雙燃燒著烈焰的眼睛。

  女神卻抬起頭,目光清冷,胸懷聖光在熾紅火焰中格外明亮。

  「不,他是熔爐化形的囚王。巴爾克……掌握大地的鐵與火的暴君。」

  巴爾克抬起手,那隻手臂比整座山谷還巨大。只見他握住一柄燃燒的大斧,鋼鐵斧刃與熔岩融合,宛如半座熔火之山被扛在手中。當斧刃揮舞時,烈焰風暴席捲天穹,將整片天空撕裂,紅焰瞬間吞沒星辰。

  「渺小的入侵者……」

  他的聲音低沉,彷彿來自大地深處,震得山谷崩落。

  「這裡是我的鐵獄──沒有誰能離開!」

  轟──!!

  烈焰自他的身軀向四方擴散,瞬間化作無數火柱升起,將整個火山谷封鎖,編織成一座烈焰囚籠。

  熔岩奔湧如鐵河,流動的火焰如牆壁般將勇者與女神困在其中,退無可退。

  勇者驚恐地喊道:

  「這、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是處刑!!」

  女神卻平靜展翼,胸懷的光芒再度擴張,將勇者從烈焰的壓迫中護住。她的聲音堅定而莊嚴:

  「那就讓我的胸懷,撕碎這鐵火的囚籠!」

  轟──!!!

  巴爾克將巨斧高高舉起,斧刃劃破天空,如同一輪燃燒的赤紅新月。烈焰在斧刃周圍纏繞,形成數百道火焰漩渦,像被束縛的龍蛇瘋狂扭動。

  「滅盡吧──!」

  巴爾克怒吼,聲音化作地鳴,山壁一瞬崩落。

  下一刻,大斧驟然劈下。

  ──轟轟轟轟!!

  熔岩如決堤般暴衝,烈焰化作洪流,將女神與勇者籠罩。那不是單純的火焰,而是能將鋼鐵瞬間熔成液體的熔火。熱浪之下,岩石融化成赤紅鐵流,空氣扭曲得宛如碎裂的鏡面。

  勇者驚叫一聲,幾乎被熱浪吞沒。

  「不、不可能──這樣下去我們會被燒成灰燼!」

  女神振翼而起,雙臂張開,胸懷光芒瞬間爆發。

  「聖懷──護盾!」

  一道乳白色的光幕宛如天蓋自她胸前展開,將熔火洪流強行阻攔。

  烈焰撞上聖光,迸發出刺目的銀紅交織。

  「滋滋滋──!」

  聖光被高溫灼得不斷扭曲,鎧甲冒出白煙,女神的額頭滲出汗珠,但她依然咬牙承受。

  勇者見狀,猛然拔劍,怒吼著衝上前。

  「別再小看人類了──!!」

  他將聖劍舉起,劍光閃爍,斬向巴爾克的腳踝。

  然而──叮!!!

  劍刃劈在鋼鐵熔岩之軀上,竟只激起一聲脆響,隨即火花四濺。劍光瞬間暗淡,猶如螢火撞擊鐵壁。

  「什麼……完全沒有效果……?」

  勇者的瞳孔猛然收縮。

  巴爾克低頭俯視,熔火雙眼中燃起戲弄的光芒。

  「渺小的人類,你的劍……連我的鐵屑都劈不開!」

  轟──!

  巨斧再度揮下。強烈的衝擊波將勇者震飛出去,重重摔在火山岩上,血跡自嘴角滑落。他的雙手顫抖,聖劍在手中發出哀鳴般的低鳴,隨時可能崩裂。

  女神回首一望,眼神瞬間凌厲。

  「勇者,退後!這裡是胸懷與鐵火的對決──不是你該承受的囚籠!」

  勇者卻咬牙爬起,聲音顫抖卻充滿不甘:

  「不……我不能再只看著了!若我什麼都做不到,那還談什麼──與女神並肩!」

  烈焰如獄,鐵流奔涌。

  勇者的身影被衝擊波狠狠砸在山壁上,岩石龜裂崩塌。他手中那柄曾與女神一同斬滅魔神的聖劍,此刻卻在震動中顫鳴,劍身浮現出一道道裂痕,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不……怎麼會……」

  勇者伸手想要再度舉劍,但手臂虛弱到顫抖不止。炙熱的空氣灼傷了他的肺,吐出的氣息都帶著焦灼鐵銹的味道。他咳嗽著,視線因高溫而模糊,卻依然死死盯著女神的身影。

  ──女神,此刻正被火焰的洪流吞沒。

  巴爾克揮斧之後,張口一吐,滾燙的熔火氣息如火山噴泉傾瀉而下。烈焰凝聚成四面八方的赤紅鐵壁,將女神與勇者徹底隔絕。

  「烈焰囚籠──!」

  巴爾克的咆哮宛如宣告審判,天地都在震顫。

  女神的聖翼拼命振動,胸懷光輝一次次衝擊烈焰鐵壁。

  「喝啊啊──!」

  聖光爆裂,將熔焰短暫撐開,卻立刻又被更猛烈的火焰封鎖。她的鎧甲發出「滋滋」聲,赤紅的熔火在邊緣留下燒灼痕跡。即使是女神的聖懷之光,也難以完全撐開這烈焰之牢。

  勇者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

  「女神大人!!!」

  聲音卻被滔天火浪吞沒,幾乎無法傳達。

  她微微回首,視線透過火焰鎖鏈與勇者交會。那雙眼睛,沒有恐懼,只有決心。

  「勇者,不要放棄……胸懷的光,不會被鐵火奪走!」

  話音未落,烈焰的洪流轟然合攏,將她徹底吞沒。

  「不──!!!」

  勇者撕心裂肺的吼聲在囚籠外回蕩。他的聖劍終於承受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叮啷」脆響,斷裂的劍鋒墜落在炙熱的岩石上,瞬間被燒紅。

  他雙膝跪地,指尖無力地撿起斷劍的殘片。高熱灼燒著掌心,但他卻毫無感覺,因為胸口比烈焰更痛。

  「若連女神都被熔化……那我,又算什麼勇者……?」

  他的聲音顫抖,眼淚在蒸騰的熱氣中瞬間化作白霧。

  而在烈焰的深處,女神的胸懷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輝。那光不再耀眼,卻宛如一顆種子,在赤紅地獄裡靜靜醞釀。

  巴爾克仰天大笑,聲音轟動整片火山:

  「無謂的掙扎!連神都要在熔鐵之王面前歸於灰燼!」

  熔火翻騰,烈焰囚籠將天地染得一片赤紅。

  絕望──幾乎將勇者的靈魂壓垮。

  烈焰囚籠中,世界只剩下火紅與黑影交錯。天空彷彿被燃燒的幕布覆蓋,群山在震動中顫抖崩裂。熔岩如同血脈般奔流,巨王・巴爾克的鐵軀高聳,俯瞰一切,他的笑聲如鐵鎚擊打在天地的心臟。

  「呵──聖劍?勇者?還是女神?在我熔鐵的洪流前,都不過是將化為灰燼的渣滓!」

  他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轟鳴,每一個字都夾帶著灼燒靈魂的熱息。

  勇者跪在熔石邊緣,手中只剩斷裂的劍鋒,冰冷而無力。他渾身顫抖,眼前的景象被火光映照得模糊,卻清楚看見女神的身影在烈焰中逐漸被吞沒。

  「我……我什麼也做不到嗎?」

  聲音乾啞,像是被烈焰烘乾的砂石。眼淚在臉頰上還沒流下,就被蒸汽蒸散。

  烈焰囚籠的中央,女神雙翼已被焰潮灼燒得焦黑,鎧甲熔化出一道道裂縫。可即便如此,她的胸懷仍有一抹白光,微弱卻倔強,宛如永不熄滅的爐心。

  「勇者……不要低下頭。」

  她的聲音穿過烈焰,帶著痛苦,卻依舊清澈。

  「真正的劍……並不在你手裡,而在你心中。」

  勇者猛地抬頭,雙眼因火焰反射而染上赤紅。他看見那抹胸懷的光在熔鐵中脈動,彷彿在呼喚他,不要沉淪,不要絕望。

  「心中的……劍?」

  他緊握斷劍,殘鋒在烈焰照耀下泛著最後一縷光。那一瞬,他彷彿明白,自己不是女神的守護者,而是與她並肩者。

  烈焰囚籠震動,巴爾克大笑著舉起巨斧,熔岩隨之奔流,鐵流轟鳴,仿佛要將天地一併粉碎。

  「再掙扎又如何?你們終將化為鐵灰!」

  然而,就在這毀滅即將落下的一瞬,烈焰深處傳來聖光的震顫。

  ──咚。

  那是胸懷的鼓動聲,如心臟般迴響。

  女神緩緩張開雙臂,銀髮被火焰灼燒成炭紅,鎧甲化為斑駁的碎片,但她的眼神依舊堅定。胸懷的光逐漸擴張,像一座正在蘇醒的聖爐。

  「既然聖劍已碎……那麼,就由我的胸懷,化作世間唯一的熔爐!」

  光與火,在她胸前交會,形成比熔岩更炙熱、比鐵流更耀眼的銀紅色洪流。火山的轟鳴聲瞬間壓低,彷彿天地都屏息,等待這場神話的降臨。

  勇者的瞳孔劇烈收縮,胸口一瞬間被灼熱的信念貫穿。

  「女神大人……!」

  他忍不住呼喊,聲音終於穿透了烈焰,回蕩在火山之巔。

  烈焰囚籠翻湧得像末日的海洋。熔岩沿著山谷奔流,鐵塊如隕石般砸落,將大地敲擊成焦黑的荒野。天地一瞬間似乎全被熔爐吞沒,只有女神胸前的白光,猶如孤星般在烈焰深處閃爍。

  巴爾克仰天狂笑,那笑聲宛若鋼鐵相互碾壓的轟鳴。

  「胸懷?區區柔弱的肉身,竟敢對抗熔鐵之軀!我乃山之心臟、鐵之王者,無物可熔、無物可碎!」

  他的巨斧再次高舉,熔岩從斧刃上奔湧而下,猶如火龍翻騰,劈向女神與勇者。

  轟——!

  火山口炸裂,火光直衝九天,蒸汽與鐵火形成滾滾紅色巨浪,將女神的身影完全吞沒。

  「女神大人——!」勇者撕心裂肺的吼聲,幾乎被焰浪徹底淹沒。

  然而就在熔焰中心,一股不同於烈火的力量驟然擴張。

  ──那是聖乳之光。

  「巴爾克……你說無物可熔?」

  聲音從火焰深處傳來,清澈卻帶著震耳的威嚴。

  隨著她的話語,銀白的光芒撐破焰潮,如新生的月輪,從烈焰中升起。女神的雙翼已被焚成焦黑羽骨,但胸懷卻在此刻閃耀到極致,宛若天地的熔爐正在她體內甦醒。

  「那就讓你見識——胸懷之火,連深淵與鐵石都能熔化!」

  轟隆——!

  聖乳之力驟然爆發,像逆流的洪水直衝天穹。白光與紅炎交纏,熔岩在光壓下瞬間汽化,化作蒸汽的霧牆,遮蔽了整座火山。

  巴爾克巨軀震動,他低下鐵鑄的頭顱,第一次露出震驚之色。他的雙眼火焰閃爍,竟被那乳光壓得暗淡不定。

  「這……這不可能!你區區一具凡軀,怎能勝過熔鐵之軀!」

  女神猛然振臂,揚起雙手,胸懷的光芒凝聚成兩道銀紅色的弧線,如同將天地拉入爐心的火箍。她高聲吟誦,聲音震碎火山的回音:

  「以聖乳為爐,以信念為火,熔盡鐵王——!」

  隨著最後一聲低吼,她衝破熔岩洪流,直直飛向巴爾克的面龐。

  勇者只能瞪大雙眼,看著這一幕如同神話的畫卷在眼前展開。心臟狂跳不止,他喃喃自語:「女神……她要用胸懷……把火山本身當作熔爐……」

  巴爾克咆哮著揮斧,巨大的火焰軌跡如天河般劈落。然而,乳光瞬間包覆斧刃,將那千度高溫的鐵塊直接熔解成銀紅的鐵漿,嘩啦啦地流淌,化作鐵雨傾瀉。

  「不——!我的斧!!」巴爾克怒吼,聲音中首次帶著恐懼。

  女神的身影穿越鐵雨,帶著熔爐之心的光,將雙臂猛然收攏,把巨王的頭顱牢牢壓入胸懷之間。

  天地霎時靜止。

  火山停止噴湧,鐵流在她胸前凝聚,像萬鐵歸心般朝著那一點匯聚。

  「神乳壓鐵爐——!」

  聲音轟然爆響,震碎蒼穹。

  熔岩翻湧的轟鳴,在這一刻竟被另一種聲音壓過。那是如神鼓擊響般的轟動——女神胸懷之間,銀白聖光與熔紅火焰彼此激烈碰撞,發出連天地都無法承受的咆哮。

  巴爾克的頭顱被牢牢壓制,他怒吼聲震得山谷崩裂:「不可能!我是熔鐵之王!我是火山的意志!任何火焰都將被我吞噬,任何鋼鐵都將被我鑄化!」

  女神臉龐被烈火照亮,銀髮早已燒焦卻仍閃著光。她雙目堅定,聲音卻冷冽如斷鐵之刃:

  「而我,是胸懷之神。胸懷不是柔弱,而是能包容並熔化一切的爐火!」

  轟隆——!

  她猛然收攏雙臂,胸前的光芒化為爐心。巴爾克的鐵骨開始融解,像蠟燭般滴落熔鐵。

  勇者站在遠方的懸崖上,眼睛因強光幾乎睜不開,但他仍竭力凝視。他看到巴爾克頭顱被乳光一寸寸吞沒,原本熾熱的熔岩反而在那力量下逐漸冷卻。

  「這……這不是單純的戰鬥……這是女神……在以胸懷熔鍊整個世界!」

  巴爾克掙扎著,他揮舞巨臂想要掙脫,但每一次揮擊都化為熔鐵雨,反而被胸懷吸入爐心。

  「咚!咚!咚!」

  每一次撞擊,彷彿是巨鼓的絕響,天地都隨之震顫。

  「啊啊啊啊——!」

  巴爾克最後的咆哮帶著不甘,火焰眼眸中閃爍的不是怒火,而是被熔爐光芒擊碎的恐懼。

  女神的聲音壓下,帶著審判之力:

  「巴爾克,讓你的熔鐵回歸大地吧。」

  轟————!

  「神乳壓鐵爐」全面爆發。

  無盡的銀紅光柱直衝雲霄,將火山的黑煙完全貫穿。熔岩湖在一瞬間被抽乾,化作無數碎鐵流星,朝四方墜落。巴爾克的頭顱在乳光之中徹底熔化,軀體隨之坍塌,變成滾滾鐵漿傾瀉。

  天地像是被重新鍛造。火山的轟鳴逐漸沉寂,烈焰熄滅,留下的不是灼熱的毀滅,而是一片緩慢冷卻的銀黑鐵湖。

  勇者跪倒在地,渾身顫抖。他的聖劍雖已崩裂,但心中卻燃起前所未有的信念。他大口喘息,帶著顫抖的聲音低語:

  「女神大人……妳的胸懷,真的……連熔鐵之王都能熔化……」

  白光漸漸收束。女神仍挺立在湖心,胸前的光芒像熔爐的最後火焰,穩定卻不熄滅。她低頭凝望勇者,聲音疲憊卻溫柔:

  「別低估胸懷,勇者。深淵、火焰、鋼鐵……沒有什麼能抵抗信念。」

  勇者眼中噙著淚,雙手握緊殘破的劍柄,像是在向這片冷卻下來的世界立誓。

  遠方,隨著火山平息,大地卻響起另一種聲音。

  ——「咚……咚……咚……」

  那不是鐵王的腳步,而是古老鐘鳴的迴響。

  夜空下,一座朦朧的高塔影子浮現,鐘聲在時空間回盪。

  女神抬頭,瞳孔微縮,低聲喃喃:

  「時間的鐘塔幽靈……克羅諾斯……」

  風聲如低泣,仿佛預示新的神話戰場即將展開。

  天地轟鳴,隨著最後一道銀紅光柱的消散,火山深淵終於陷入前所未有的靜寂。

  熔岩的奔湧停止了,原本如河流般洶湧的鐵漿逐漸冷卻,翻湧的赤紅火焰一點一滴地暗淡,直到只剩下幽藍的餘燼。那些餘燼宛如夜空墜落的繁星,漂浮在漸凝固的鐵湖表面,靜靜地閃爍。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熾烈的鐵鏽與焦土氣息,但其中卻夾帶著一股奇異的清涼。那是巴爾克被熔解後,天地重新吐息的氣息。大地不再顫抖,天空不再咆哮,只剩下一片蒼涼卻恢復生機的寧靜。

  勇者跌坐在斷崖之上,渾身滿是汗水與灰塵。他緊握著斷裂的聖劍劍柄,眼神呆滯地望著前方。曾經不可一世的熔鐵巨王,已徹底化為湖心的黑曜鐵鏡,不復存在。

  「這……這就是女神大人的力量……」他低聲喃喃,聲音顫抖卻充滿敬畏,「不僅是深淵,不僅是熔岩,連鐵與火都能被胸懷熔化……」

  女神緩緩自湖心走出。她的銀髮沾滿鐵屑,鎧甲被灼燒得斑駁不堪,卻在胸前聖光的映照下,依然顯得神聖無比。她步伐沉重,每一步踏出,湖面便泛起一圈銀光的波紋,像是在鐵湖上刻下聖紋。

  夜空終於露出全貌。烏雲被乳光與火焰徹底驅散,滿天繁星映照鐵湖,湖面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將天地上下顛倒重疊。女神的身影,就這樣被星光與湖光交錯托舉,宛如一尊自火焰中重生的聖像。

  勇者屏住呼吸,不敢眨眼。這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曾無數次在戰場上退縮,他只知道,眼前的她,就是他心中真正的太陽。

  「女神大人……」他聲音嘶啞,卻帶著顫動的情感,「妳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我卻只能在後面哭喊……」

  女神停下腳步,回望他。她的眼神疲憊卻溫柔,像熔爐中最後不滅的一縷火焰。胸前的聖光閃爍,隨著她的呼吸一明一暗,彷彿與天地的心跳同步。

  「勇者啊,」她低語,聲音穿過冷卻的夜風,輕柔卻堅定,「不要小看自己的存在。能見證胸懷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種守護。沒有你,我的光芒不會有人記得。」

  勇者怔住,淚水無聲滑落。他緊緊抱住聖劍殘缺的劍柄,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種超越恐懼的火焰——那是追隨,也是誓約。

  湖面逐漸冷卻,熔岩表層凝結成一片片黑曜般的鐵殼,卻在縫隙間透出銀紅光脈,像是世界心臟仍在緩緩跳動。夜空中的繁星倒映於湖面,與鐵光交錯,形成一幅令人屏息的神話畫卷。

  女神佇立湖心,胸懷的聖光依舊明滅不息。那並非勝利的驕傲,而是戰鬥後留下的餘燼,像爐火一般提醒著她——即便熔鐵巨王被熔化,這場旅程仍未結束。

  勇者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湖岸,他的身影搖晃,幾乎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恐懼的影子上。他的雙手還在顫抖,但目光卻緊緊鎖定女神的背影。那背影在鐵湖與星空的交疊下,宛若跨越時代的聖像。

  「我……我不想再只會哭喊了。」勇者低聲呢喃,聲音顫抖卻像是一種自我告白,「每一次……都是妳一個人站出來,用胸懷守護我、守護世界。而我,只能站在妳身後,祈求不要輸……」

  他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按住聖劍斷裂的劍柄。那殘缺的光芒微弱到幾乎消失,但在此刻,卻仿佛仍在呼吸。

  「可是……不行。我不能只當見證者。我也想成為能與妳並肩的存在!」

  女神靜靜回頭,銀髮在夜風中飄舞。她聽見了勇者的心聲,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抬手輕輕覆在胸口,仿佛在傾聽心臟與世界同頻的跳動。

  「勇者啊……」她輕聲開口,語調裡帶著疲憊,卻也滿是母性般的慈愛,「胸懷的力量並不是屬於我一人的。若你真心渴望,願將自己的恐懼也放入這裡,那麼有一天……你也能擁有燃燒世界的胸懷。」

  勇者抬起頭,眼眶通紅。鐵湖的冷光映照他的面龐,他的身影在湖面上分裂出無數倒影,彷彿每一個自己都在回望女神。

  「我……願意。」

  他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無論要與怎樣的黑暗為敵,我都願意把自己交託出去。女神大人,請讓我成為能與妳一同承受的勇者!」

  天地一時靜止。

  彷彿連風聲與鐘鳴都在此刻屏息,只為等待女神的回應。

  女神緩緩伸出手,將勇者自湖岸拉起。她的掌心依舊滾燙,像是剛熔解完巨王的爐火,但那熱度卻傳入勇者心臟,讓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力量。

  「抬起頭來吧,勇者。」她的聲音低沉而穩重,宛若經歷熔爐淬鍊後的鐘鳴,「妳看見的並非失敗,而是新生。」

  勇者抹去臉上的灰與淚,努力直起背脊。他望著湖心,那片冷卻的鐵湖宛如一面巨鏡,將星空、火山殘骸、以及他與女神的身影全部映照其中。

  「原來……這就是胸懷的力量……」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已不再是單純的驚嘆,而是帶著願意承擔的決心。

  女神凝望湖面,胸前的聖光在夜空與湖光之間閃爍,彷彿將天地融於懷抱。她語氣變得柔和卻依舊莊嚴:

  「這片鐵湖,將會記錄我們的戰鬥。它不只是熔鐵巨王的墳墓,也是新的契約之鏡。勇者啊,請將自己的誓言留在這裡,讓天地為你作證。」

  勇者跪下,雙手握緊斷裂的聖劍,劍尖抵在湖面,聲音顫抖卻堅定:

  「我,願以此身為證。無論未來的敵人是深淵、火焰,還是連時間本身,我都將與女神大人並肩而戰!」

  話音落下,湖面忽然泛起銀色波紋,如同回應他的誓言。星光在鐵湖上綻裂,將他的倒影分割成無數碎片,又重新凝聚成一個完整的身影——比之前更加挺拔。

  女神注視著這一幕,眼神微微動容。她輕輕點頭,將掌心放在胸口,低語:「胸懷已經聽見了你的聲音。」

  夜空寂靜,卻在此刻響起另一種聲音。

  ——咚。咚。咚。

  那是古老的鐘鳴,從遙遠的時空深處傳來。鐵湖映照的星空突然顫動,鏡面上浮現出一座高聳的鐘塔虛影,其上齒輪旋轉,時間流光如流水般傾瀉。

  勇者抬起頭,滿臉驚愕:「這是……新的魔王嗎?」

  女神眼神沉靜,胸懷光芒閃爍,她低聲答道:「時間的幽靈……克羅諾斯。熔鐵只是試煉,而真正的戰場……將在時鐘的彼端。」

  湖面上的鐘塔幻影愈加清晰,鐘聲如心跳般與天地同步。勇者握緊斷劍,女神則挺身而立,胸懷光芒再次照亮大地。

  火山深淵已然歸於寂靜,但世界的齒輪,卻在此刻重新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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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之森出版部:書頁彼端的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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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虎醬的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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