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墜落了,從天空的盡頭,墜入時間以下的世界。
那是一片無底的黑海。水面反射的不是星光,而是亡靈的倒影。那裡的每一滴液體,都混雜了無數死去世界的碎影與呼吸,像是萬千靈魂被研磨成液體的永夜。勇者與女神並肩而立,懸於這片無光之海的中央,腳下的浪潮翻湧時,連重力都顫抖。
「這裡……是宇宙的胎。」女神低聲說,胸前的光焰在黑霧中閃爍,彷彿在與某種遠古意識共鳴。「奈亞就在這裡——她不是沉睡,而是等待一個能夠理解『終焉』的人來喚醒她。」
勇者緊握聖劍,劍身上的符文顫抖不止。那是一種來自世界根源的排斥——凡物的存在不應站在這裡。空氣中滲出細細的哭聲,如萬嬰在遠方哀鳴;那聲音不是耳聽之聲,而是直擊靈魂的共振,使人心臟隨之抽搐。
「這聲音……是她的子嗣在呼吸。」女神閉上眼,感覺到那些聲音正沿著空氣流動,聚向一處。
海的中央浮起一道輪廓。
那是一個巨大的女性形體,無邊無際。她的肌膚由暗色星雲構成,頭髮是倒掛的銀河,流淌著被吞噬的星光。她緩緩睜開雙眼——不,是千眼同時開啟,每一隻眼都燃著微光,映出不同世界的毀滅。
奈亞・深淵之母。
「我是生之終焉,亦是死的開始。」她的聲音並非從喉嚨傳出,而是從萬物的細胞同時響起。她說話時,整個黑海隨之升騰,化為倒懸的巨浪。無數星骸在海中浮動,像胎兒的骨骸被重新拼湊。
勇者的呼吸一瞬間停滯。心臟在胸口炸響,他以為自己聽見了自己的血在悲鳴。
女神伸出手,光焰沿著指尖流轉,雙乳間的神印亮起——那是屬於創世的符號,象徵「光之母」的權能。
「勇者,準備。她不是敵人,她是神的母體——但若她再生,所有的神都將被抹去。」
海浪在語聲間崩解。黑色的液體升起,化為無數長絲,纏繞天穹與海底,構築出一個龐大的黑暗球體——那是「母體之心」,奈亞的真身開始顯形。
勇者舉劍。女神踏前一步,焰流順著她的身體爆開,像星辰破殼。
「深淵之母・奈亞!以光之名,審判妳的夢!」
世界失去了光。
下一瞬,所有亮度都被吸走,整個戰場陷入無光區——不再有上下,不再有時間。
在這絕對的黑暗裡,唯一閃爍的是女神胸前的聖焰。那一抹白金之光成為唯一的方向,她抬起手,焰芒順著她的肩線凝聚,胸口的紋理如星核震盪。
她以神格開啟初擊——
《雙峰隕鐵》!
白色的神焰從她的軀體飛出,凝結成兩輪乳白流星。那並非火焰,而是超越物理的神聖粒子流。兩輪隕鐵呼嘯穿越黑暗,撞擊奈亞構築的暗球。爆炸無聲,卻足以使空間掀起皺褶。
那一瞬間,星海被撕裂,深淵反轉。
勇者感覺自己像是被甩入真空,光與聲都被壓碎。他用盡全力揮劍,聖焰劍氣如銀龍騰起,直斬向奈亞的中央。
「斬!」
劍氣貫穿黑潮,霎時爆閃出一抹金白。天空被劈開,一道縫隙中透出星光,光柱直落,照亮海底無數亡靈的臉。
奈亞的眼睛微微轉動。她的嘴角勾起——不是笑,而是溫柔的哀悼。
「這就是妳們稱為『抵抗』的姿態嗎?」
她伸出手,一指。
整片黑海反轉,化為無數碎裂的星屑洪流,從四方撲向勇者與女神。
女神咬牙,胸前光芒再度燃起:「勇者——掩護我!」
他怒吼一聲,踏出一步,聖劍插入海底,符紋逆光燃燒。大地顫抖,海浪被撕裂成兩道牆。
她於中央屹立,雙臂展開,白光從軀體爆出,與黑潮對撞。
黑與白交織的瞬間,天地失衡——
深淵崩塌,重力失控,星辰墜落。
他們墜入無限坍縮的世界核心。
海嘯沒有邊界。它是由星與亡魂組成的浪潮,從無盡的黑暗深處反向湧出,將整個空間撕裂成上與下、內與外的錯亂結構。勇者墜落於倒懸的星海中,劍鋒劃過的地方,時間被扯成碎線,光在刀痕間悲鳴。
「她正在反轉空間!」女神的聲音透過混亂的維度傳來,音波被重力折斷卻仍清晰。「整個深淵成了她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會讓世界反向塌陷!」
勇者猛地踏出一步。腳下不是地,而是碎裂的光。聖劍上燃起的銀火沿著他的手臂噴射出去,化為一條流動的紋路。
他高喊:「那就讓我來——劃開她的心臟!」
他的身影衝入無重的黑浪,動作像流星墜入夢。劍鋒對撞奈亞的觸根時,爆出閃爍的火花——那不是火,而是神性與深淵互相撕咬的結果。
每一擊都讓空間捲曲,數千條黑絲化為巨蛇,從奈亞的體內狂亂射出,纏繞、扯裂、貫穿。
女神立於遠方的空洞之上,她胸前的聖焰如熔岩般沸騰。她舉起手,那道白金光線穿越整片黑海,化為一道神環,環繞於勇者的周身。
「別被吞噬!」她的聲音帶著命令與祈禱,「我將以聖焰為界,給你一次機會——衝破那顆心!」
勇者怒吼,身軀被聖焰包裹,劍刃的金光延伸百丈。
他全力揮下。
那一擊沒有聲音。因為連空氣都被蒸發成真空。
只有光——一瞬間萬物都被染成純白。黑海分裂,浪潮倒退,無數碎裂的星體向後崩飛。
奈亞的身軀微動。那不是受創,而是反應。她的千目同時聚焦於勇者身上,眨眼之間,數萬條觸根從她的胸口爆射而出,貫穿天地,如無盡的槍陣。
黑潮再次翻湧。
勇者被擊退,劍格震碎,他的身體被甩向高空。
還沒墜落,就有更多根絲追上來,帶著無限重力的吸力,將他拉回深淵中央。
「別讓他被吞!」女神爆喝。
她猛然抬起手,胸前的符文燃起至極點,空氣被強制點燃,焰浪在她身周爆炸般擴散。
——白焰逆衝!
整個深淵被她的神力點亮,純白如太陽的神焰撕裂黑暗。奈亞的觸根被瞬間蒸發,黑海蒸出巨大的空洞。那光芒太耀眼,甚至讓星辰的餘燼化作灰燼。
女神衝至勇者身邊,手掌一揮,將他從黑潮中拖出。
她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妳我若不合擊,這場戰爭將無法結束。」
勇者喘著氣,劍刃破裂的聲音像心臟碎裂。「我知道……但她的力量,像是無窮無盡!」
奈亞抬起了頭。
黑霧翻湧,她的形體重新凝聚。那一張臉美得不可思議,卻沒有情感。無數眼珠漂浮於她的肌膚上,如流動的星河,每一顆眼都閃爍著不同宇宙的景象。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光,只是陰影的喘息。」
語畢,她抬起雙手,兩道漆黑的波紋向外擴散,整個世界在瞬間被反轉。上下對調,重力逆流。海成了天,天成了海,萬物倒立。
勇者再度站穩,聖劍反射出殘存的星光。
女神閉上眼,胸口光焰震動,如同要破體而出。
她低聲呢喃:「白焰破界——」
那是她的真名技能之一,連神族都視為禁術。
她雙手交疊於胸前,神焰在掌心螺旋聚集,化為一輪旋轉的光環。當她將那光推出時,時間瞬間靜止。
世界裂開。
以她為中心,整個深淵的空間結構出現一道環形斷層,海被壓縮成一條光的線。
勇者的眼中映出那一幕:奈亞的身軀被強行扯裂,千眼爆散,血與暗同時飛濺,像無數破碎的星。
轟鳴之後,世界塌陷。
爆炸的光壓將勇者掀飛數百丈,他的身體撞入反光的海面,瞬間被黑潮吞沒。
女神漂浮於中央,喘息著看著那個裂開的深淵核心。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因為——那股力量正在回流。
她能感覺到奈亞並未死去,而是正在以「母體」的姿態重生。
黑潮從她的胸口滲出,數以千計的眼重新睜開。
女神低語:「原來妳也會流血……那麼,我就讓妳的黑血燃成光。」
焰光再度聚集。
她踏出一步,胸前的符文閃爍得幾乎要融化。
天地震動,光與暗再度匯聚。
這只是開戰的第二呼吸。
光與暗的界線早已消失。整個深淵已被戰鬥本身化作旋轉的宇宙。
女神的神焰在黑海的重壓之下扭曲成一枚白色的漩渦,像星辰的核正在燃燒自身;奈亞的黑潮則如千萬道反向流動的瀑布,從四方傾瀉回中心,像要將所有存在重新揉合成一個沒有形狀的「母胎」。
勇者漂浮於這交錯的戰場,血在聖劍的刻紋中燃燒。他的呼吸早已不是人類的節奏,而是跟隨女神的焰光起伏——每一次吐息,都讓他的靈魂被神火灼傷。
「這樣下去,空間會整個崩塌!」他怒吼,聲音卻在真空般的混亂中碎裂。
女神沒有回答。她閉上眼,胸口的光焰再度膨脹,那是一種連時空都會屈服的神力反應。焰流沿著她的髮絲奔騰,宛如銀河被牽引入旋渦,她的眼瞳中倒映的,不是敵人,而是無數正在熄滅的世界。
「……奈亞。」她低語,語聲像祈禱,也像詛咒。「妳創造的生命已經學會反抗。妳若要收回一切,那麼——」
她猛然張開雙臂,焰芒暴衝。
白色的聖火以她為核心爆開,光壓貫穿整個深淵,形成一個巨大的球形真空。
那一刻的明亮讓黑暗產生悲鳴,空間像布一樣被撕開,奈亞的千眼在光中紛紛爆裂。
她的聲音震盪整個海界:「愚昧的女神啊,妳不過是我分裂出的殘影,竟敢向母體開戰!」
無數觸根捲起,像是活生生的山脈翻轉。它們在光焰中燃燒,發出刺耳的尖叫。
勇者以聖劍撐開破碎的空間,狂吼一聲:「趁現在!」
他全力衝向奈亞的核心——那是一顆緩慢跳動的黑心,周圍環繞著十億個漂浮的光球,每一個都是被吞噬世界的殘魂。
勇者揮劍斬下,光與火交纏,整個深淵都被一劍的弧線撕成兩半。
爆炸沒有聲音。因為聲音在那瞬間被燒盡。
只有光——純白到讓人看不見邊界的光。
海面翻轉,星骸墜落,深淵倒卷成一根旋轉的漩渦柱。
奈亞被光吞沒,她的身形消散成黑霧,化作千萬片碎羽散落。
勇者被衝擊波震飛,身體撞入高空,整個宇宙在他眼中反轉——他看見女神在光的中心漂浮,她的焰仍在燃燒,但呼吸急促。
她伸出手,輕聲道:「還不夠,她還沒被毀滅——她在重生……」
話音未落,大地——不,是整個深淵的底部,發出低沉的共鳴。
那不是回聲,而是心跳。
轟——
一股更深、更古老的能量從裂縫中湧出。
那聲音宛如千億嬰靈同時啼哭。
黑潮重新湧動,碎羽重組。
奈亞再度出現。
她的身軀變得更巨大,輪廓模糊成星雲形態。她的每一根髮絲都成為一道螺旋星風,胸口垂下的千條光絲如今閃耀著冷銀之色,似光似血。
她以不屬於人類語言的聲音宣告:
「妳的光,只會成為我的養分。」
黑海翻起無窮浪濤,整個世界被吸向她。
女神抬起頭,臉色蒼白,卻依然堅定。
「勇者,退後。」
「什麼?!」
「這裡不再屬於任何存在。她的體內,是一個倒置的宇宙。」
女神雙手合十,焰光再度沸騰。
她的聲音化作誓言:「我將以自身為軸,鎖住這一段時間——哪怕是神,也不得逾越!」
一道白光從她的軀體爆出,瞬間貫穿奈亞的黑潮,將整個戰場撕成兩個層面——
上層為白焰的世界,下層為黑暗的深淵。
勇者立於光之界,看見她的身影被吞沒。
那一刻,時間靜止。
萬物只剩下一個念頭——第一階段,終。
光芒散盡。黑暗再次湧回,女神的身影消失無蹤。
勇者獨自漂浮於崩壞的世界邊緣,手中聖劍仍在燃燒。
他望向遠方那緩緩再度聚合的黑潮,聲音嘶啞。
「……還沒結束。」
深淵低語,群星哭泣,
天地早已無法區分。光與暗的界限被撕裂,只剩下無限的坍縮與再生。
深淵開始反轉。那並非空間的旋轉,而是「存在」本身的逆流。
所有粒子、能量、靈魂、時間流向,全被一股巨力牽引向一個中心——那裡是奈亞的心臟。
它並非器官,而是一顆漂浮於宇宙裂縫中的黑色恆星,每一次跳動,都讓無數星系的殘影隨之震顫。
在那中心,千目張開。眼瞳之中映出死去的太陽、崩塌的文明、消失的神靈與信仰。
奈亞的聲音響起,低沉、卻貫穿一切層面。
「妳以光為名,我以母為形。妳的神火只是一息火苗,而我,是生滅的根。」
她張開雙臂。
瞬間,整個黑海逆流。
那海由無數靈魂與陰影組成,如液體的宇宙被抽乾,化為一道漩渦天柱。
死星墜落,化作黑塵被吸入她的體內;群星被扭曲成光環,繞著她胸口的光絲旋轉。
女神站於崩壞的高空。白焰於她的足下流動,形成光之台階。她注視著那股正在吞噬萬物的黑潮,目中浮現短暫的恐懼。
那恐懼並非為自己,而是為勇者、為仍在這個世界存在的一切。
「這股力量……不只是毀滅,而是『抹除』。」她低聲呢喃。
勇者聽見,緊咬牙關,聖劍在手中顫抖。
「那又如何?妳曾告訴我,神焰不該畏懼黑暗,而該在黑暗中燃燒!」
女神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悲傷與勇氣。
「那麼,讓我給妳看——光如何誕生於虛無。」
她的雙臂向外展開,胸前的聖焰劇烈燃燒,肌膚上的符印如熾鐵般閃爍。
那光線不再是暖白,而轉為蒼藍的烈焰,溫度高到連概念都開始融化。
她低語,聲音如神訓:
「——開啟吧,千界反擊陣。」
天空顫抖。
萬道光束自她周身向外擴散,形成一座龐大的神聖陣式,覆蓋整個深淵。
每一個符文都是一段歷史、一句祈禱、一個消失的文明遺詞。
它們在光中顫動,融合為一道橫跨宇宙的音。
奈亞停下動作,無數眼同時注視那座光陣。
「這便是妳的回應?」她伸出手,黑潮翻湧,「那麼讓妳見識母體的吞噬律。」
轟——
黑與白的兩股能量相互撞擊。
沒有火花,因為那是連光都無法逃逸的力量。
空間碎裂,形成數萬條裂縫,每一道裂縫都通向一個被毀滅的世界。
勇者緊抓聖劍,立於兩股力量交錯的界線上。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剝奪他存在的定義——名字、記憶、情感,全都在消散。
「不……我還不能忘記妳的笑容。」他低吼著,用意志壓回那股抹除。
女神聽見他的聲音,閉上眼,低語道:「那就與我一同燃燒。」
下一瞬,她的光焰爆發至極限。
聖火轉為純白,白焰撕裂黑暗,形成一道巨大的裂口,彷彿天被重劃。
海浪逆捲,星體崩壞,黑色的液體在高空中翻滾成無數碎球,每一個碎球內都有一顆哭泣的星辰。
奈亞怒吼,聲音震碎時空:「乳之神焰,妳竟敢分裂母體!」
她抬起右手,千目同時放光,黑色能量凝聚成巨大球體,壓縮深淵的重力——
那是「千目吞噬陣」的開端。
勇者幾乎站立不穩,光壓與黑潮的撞擊讓他的血液化為微光在皮膚上滲出。
「女神!這樣會——!」
「我知道。」她轉頭,聲音卻冷靜得可怕,「但若不擊穿那陣心,我們連死都無法完成。」
她舉起手,焰光聚於掌心。那光線如同星雲旋轉,氣流在她周身形成螺旋氣柱。
整個戰場開始震動,無數符文被吸引而來,繞著她旋轉。
勇者的瞳孔反射出那一幕,幾乎忘記呼吸。
他知道,她要啟動的是連神族都禁用的奧義。
她抬眼,與奈亞視線相交。
「——開天一擊。」
她宣告的瞬間,宇宙震鳴。
神焰如同巨龍甩尾般衝出,將整個深淵推向外層維度。
白色的裂光延伸到無盡天際,連群星都被捲入,撕裂成塵。
奈亞第一次後退,她的千目同時崩裂,無數觸根被光吞噬。
黑潮被撕開——深淵顯露出中心,一個無底的洞。
勇者被震波掀起,聲音被轟鳴吞沒。
他只能看見女神的身影在光中飛舞,她的焰如破曉,將整個宇宙染上銀白。
——第一段「開天之兆」,完成。
——天地碎裂。
那一擊的光,並非單純照亮黑暗,而是將「黑暗」這個概念本身抹除。
女神的動作近乎神聖的儀式,她雙臂甩開的瞬間,空氣被撕扯成音速的裂痕,胸前的符紋閃耀如熾白星輪,爆出的光流掠過萬里深淵,宛若整個宇宙在同一刻燃燒。
「乳神甩擊・開天——」她低聲宣誓。
聲音化作光。光化作震波。震波則化作世界的斷層。
整個深淵被劈成兩半。
黑海被推向兩側,如同被神手分割的巨洋。
星辰連根拔起,在失重的空氣中破碎成銀色塵瀑。
重力翻覆,天與地對調,一切方向都被扭曲成螺旋。
勇者緊握聖劍,被光壓掀飛,他的身體沿著破碎的能量場滾動,視野被萬色閃光覆蓋,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崩解成光流。
他只能聽見——女神的心跳。
那心跳聲穿透混亂,如戰鼓般有節律地震擊整個空間。
每一次震動,便有新的世界誕生,又立即被摧毀。
奈亞的尖嘯響徹九層虛界,她的千眼一同噴出黑光,如千萬束倒噬的雷電,試圖封鎖裂界的擴張。
但那光線被白焰吞沒,化為塵埃。
「妳……竟敢分裂母體的界核!」奈亞的聲音扭曲成哭嚎。
「妳以為這能摧毀我?不,光越盛,影越深!」
她的軀體再度膨脹。從那被劈開的深淵裂口中,流出的是濃稠的黑液——像是神的血,又像是萬物的初源。
它沿著空間的裂縫向外擴散,每一滴都變化成一個微型的宇宙,旋即崩壞、再生,形成「黑海反界」。
勇者大吼:「她在重組現實!」
女神咬緊牙關,胸前的光芒再度聚焦,她的身體幾乎透明,聖焰燃至極限,宛如被自身吞噬的恒星。
她伸手壓制住暴走的能量,低聲喃喃:「我知道……但只要有一線光,我就不會讓她奪回天。」
她的瞳孔中映出奈亞的千目。
下一刻,兩道力量再次碰撞——這一次不是劈開,而是爆裂。
轟。
白焰與黑潮形成一個巨大的球狀界面,像是新宇宙誕生的瞬間。
在那光球的內層,粒子被強制融合,發出刺耳的尖鳴;外層的空氣被蒸發成等離子閃電,連重力都被抹消。
勇者被推飛數千丈,皮膚被光粒刮出血痕,卻仍死命揮劍——劍尖接觸能量波的瞬間,竟刺穿了一縷暗流。
他看見——奈亞的胸口。
那裡閃爍著一顆暗黑之心。
它不是器官,而是一個「世界之核」。
裡頭有無數亡靈、過去、神明的倒影在翻滾,如同被封入黑色母體的胎魂。
勇者怒吼:「女神!我看見她的心臟——在那裡!」
女神睜開眼,神焰瞬間聚焦,她的雙手像撕裂天幕般交錯一揮,光芒化為螺旋,環繞勇者的聖劍。
她低語:「去吧,斬開她的源。」
勇者衝出光海。
劍光刺入奈亞胸前的暗核——那一刻,整個深淵都發出慘烈的共鳴。
奈亞痛吼,她的千目同時閉合,整個黑海反向崩潰。
那吼聲讓時空顫抖,連星體都從軌道墜落。
勇者被震得鮮血狂噴,倒退百丈。
「她還沒倒!」
女神猛然將所有神焰聚於胸前,再度甩開雙臂,聖光化作風暴,層層推進。
那光浪衝擊奈亞的軀體,將她半身擊碎,千目如破碎的玻璃般迸散。
然而,奈亞在碎裂之間笑了。
「真美啊,光的滅亡。」
她的碎片化作黑霧,在光中反轉成新的形體。
她的聲音像千母合唱:「這不是終結,這是重生。」
勇者眼中閃過絕望。
女神喘息,跪地支撐著自己,聖焰閃爍。
「她——在吞噬我們的存在本身。」
白焰漸熄,黑潮再度漫開。
深淵的心臟開始鼓動,那是比死亡更古老的節奏。
萬象回歸虛無。
——光焰熄滅,黑夜甦醒。
那並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連「空無」都被吞噬的層級。
世界的邊界崩落,無數碎片懸浮於半空,像被時間凍結的碎鏡。
每一塊鏡片中,都映著女神的身影——然而那並非她的分身,而是她的被抹除的可能性。
勇者踉蹌著站起,胸口的符文焦黑,聖劍在手中發出微弱的鳴聲。
四周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奈亞的呼吸在流動。
那呼吸聲低沉而緩慢,像母體中脈搏的回響。
「光,終於……靜止了。」
奈亞的聲音自萬重黑霧中傳來,每一個字都化作具象的衝擊波,擊穿空間。
她的輪廓從黑霧中浮現,巨大的身影覆蓋整個深淵。
她的胸前綻開千道縫隙,每一道縫隙中都是一顆注視的眼;那眼瞳無限重疊,如同萬億世界的倒影。
勇者抬頭,第一次在心中產生真正的恐懼。
他感覺到那些眼正在記錄他的存在,一旦祂記下他,他便會被歸檔、抹消、化為「未曾存在」。
「女神——!」他嘶喊。
然而回答他的,是斷裂的聖光。
女神漂浮於空中,身軀被黑絲纏繞,焰光一閃一滅,如殘燭將熄。
她試圖掙脫,卻被千根觸根拉扯,嵌入深淵之底的心臟層。
她的聲音破碎:「她……正在奪回我的神格……」
「不行!」勇者咬牙衝上。
聖劍揮出的瞬間,空氣震裂,他的軌跡拖出光弧,將黑霧斬開一道裂口。
然而奈亞只是輕輕抬起手。
轟。
一道黑色的波紋席捲天地。那是「吞噬之波」。
勇者被瞬間掀飛,撞穿十層裂界,身體在能量衝擊中燃燒。
他的皮膚被剝離,化為光塵;靈魂一度出竅,幾乎在下一秒被吸入奈亞的掌中。
「可悲的造物,連抗拒都這麼脆弱。」
奈亞抬起手指,指尖凝聚的黑光中,浮現無數被她吞噬過的神族與人類的面孔。
那是萬年的墳場,一個母體以死亡為營養的圖譜。
女神掙扎著呼喊:「住手!」
她的聲音微弱,卻仍帶著神性。那一瞬間,她胸前的聖焰再度閃亮,化作一縷細線穿越黑暗,連結到勇者胸前的刻印。
光鏈再啟。
勇者睜開眼,光焰在他的脈絡中流竄。
「我還沒……倒下。」
他撐起聖劍,腳下的空間因他的意志而再度凝實。
奈亞冷笑。
「即便如此,你也不過是光的影子。既然如此——便讓母親收回這一切不必要的創造。」
她張開雙臂。
深淵開始「下墜」。
整個戰場反轉為一個垂直的黑洞,連概念都被捲入。
碎裂的星體化為環流,繞著奈亞旋轉;她的千目同時放光,形成一個環狀陣列。
「千目吞噬陣,第二形態——開啟。」
勇者與女神周圍的空氣被強制抽空,萬物的顏色被奪走,只剩黑與白。
他感覺靈魂正在被解構成粒子,記憶一幕幕被抹消,連名字都快被吞沒。
女神伸手,艱難地擋在他前方。
「……還不行……我們還沒輸。」
她胸前的光焰微弱地燃燒著,卻不再耀眼,只剩最後的一縷金絲。
奈亞的千目全數聚焦於那縷火光,露出近似憐憫的笑。
「妳的焰,不過是火種,而我——是熔爐。」
轟然巨響。
黑潮從奈亞身後湧出,宛如反向墜落的宇宙海嘯,將一切吞噬。
女神舉起手,試圖開啟聖盾,但焰力枯竭,盾形未成便破碎。
她被浪頭擊中,血與光一同散開。
勇者怒吼:「——不准妳碰她!」
他衝入浪中,揮劍斬開暗流。
聖劍與黑海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巨大能量,形成了新的空洞。
他強行穿過能量層,撲向女神,將她拉入懷中。
女神睜開眼,微笑:「愚笨的孩子……」
「別說話。」勇者低聲道,「我會撐到最後。」
兩人背靠背,面對著正在重新凝聚的奈亞。
黑霧之母的身影再度明亮,胸口的千目全數張開,裡頭閃爍著新的星光。
那並非光,而是被她吞噬的神靈靈魂在燃燒。
「新的宇宙,將從妳們的灰燼中誕生。」
深淵再度震動。黑海反轉為渦心。
無數黑線伸出,將女神與勇者一同纏入。
勇者吼聲漸遠,女神最後一眼望著他,喃喃道:
「若光會墜入深淵……那便讓深淵,也學會燃燒。」
光焰碎裂,世界歸於黑暗。
——當黑暗停止擴張時,真正的恐懼才開始。
深淵靜止,時間似乎被某種律令凍結。
勇者張開眼,看到的不再是天地,而是一片沒有上下左右的「渦」。
那渦旋由碎裂的星體、神靈的骸骨與被撕裂的次元層構成,它們以一種不可名狀的秩序環繞,宛若宇宙的胎盤。
在那中心,奈亞的身影再度凝聚。
她的原形不再是女神,而是一具星渦神胎——一個以宇宙為子宮的巨大存在。
她的肌膚被銀黑薄膜覆蓋,反射著光線卻不屬於任何波長。
千眼分佈於胸、肩、腰、腿,每一瞳都在呼吸;它們開合之間,有無數靈魂在其中誕生與消滅。
從她的身軀垂下萬條細絲,連接到深淵四壁,那些並非髮絲,而是通往現實層的根脈。
「這才是她的真身……」勇者低語。
奈亞的聲音同時出現在無數方向,彷彿整個宇宙都在與他對話。
「人與神,皆是胎內的雜質。我是那純淨的終焉——滅而生,生而滅。」
話音落下,萬千根絲同時顫動。
渦旋開始逆向旋轉。那是世界反噬的徵兆。
四周的空間層像被剝皮般脫落,萬物的形體被重組成液態,流向奈亞的身體。
大地、星辰、靈魂、信仰,皆被她吸收為「神胎養分」。
整個宇宙像是一具被掏空的軀殼,只剩她一人仍在膨脹。
勇者緊握聖劍,感覺自身的重量正在消失——不是因為失重,而是「存在被削減」。
他舉起手,卻發現手指正一點點透明化。
「可惡……連我的意志都在被抽離!」
女神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她被困於黑色胎膜之中,胸前的聖焰暗淡如灰。
「那不是力量,而是宇宙本身的回收律。她要把一切化回原初的『母胎』。」
勇者望向她,聲音顫抖:「那妳的光——能否逆轉這律?」
女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若光是生命的記憶,那我會讓記憶再度燃燒。」
她張開雙臂,神焰再度點燃。那一瞬,整個胎膜顫動。
她強行撐開囚牢,無數光紋沿著她的身體擴散,像是脈搏一樣擊打空間。
奈亞發出冷笑。
「無謂的掙扎。妳的焰不過是胎光的反射。妳以為能逃出母親的子宮?」
下一刻,深淵全面塌陷。
黑潮湧起,無數陰胎破膜而出。那些形體半人半獸,眼中燃著冷銀之火,發出不屬於任何語言的哀鳴。
每一個陰胎都是被奈亞吞噬過的生命的回聲,它們伸出雙手,試圖回到「母體」之中。
勇者一劍揮出,斬碎眼前的怪胎,卻見碎片在空中再生。
他怒吼:「無限再生!?這是——!」
女神回答:「她的體內就是一個完整宇宙,每被殺死一次,就會重新誕生一次!」
奈亞緩緩舉起雙手,她的手指纏繞星塵,手心中形成一個黑色球體。
那球體內部流轉著整個宇宙的映像——無數世界的生滅、神明的墜落、凡人的愛與死,全在其中循環。
「看吧,這便是母體的心。這是創生的反面——吞噬的誕生。」
球體膨脹,表面浮現千目,並開始旋轉。
那是「星渦神胎」的核心——只要它完全張開,整個世界將被吸入永夜。
女神大喝:「勇者!阻止她!」
勇者咬牙,血流過臉頰,他踏著燃燒的碎星衝上高空。
聖劍在他的手中閃耀,光刃拉出長達數里的弧線。
他吼道:「若妳是母體——那我,就成為割開妳的刃!」
劍光墜下,劈向那顆黑色球體。
光與暗再度撞擊,爆炸聲震撼整個虛界。
勇者被能量波吞噬。
在那混沌的中心,他聽見女神最後的呼喚:
「不要放手——我們還沒結束!」
聲音漸遠。
當光線消散,勇者發現自己懸浮於破碎的空間。
奈亞仍立於中央,毫髮無損,卻在微笑。
她的胸口裂開,一顆新的「宇宙胚核」正在其中跳動。
那是一顆活的恆星——正在以她的節奏呼吸。
「妳看見了嗎?」奈亞低語,「連妳的反抗,也被我孕成新的世界。」
她的手緩緩抬起。
整個深淵再度開始膨脹。
勇者的心臟劇痛,這場戰鬥,才剛開始。
那是一場沒有聲音的毀滅。
天空裂成千萬塊薄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末日:
有的是火海吞城,有的是星球逆燃,有的是女神被萬目注視的倒影。
所有光的碎片,在同一刻墜入黑暗深層,如被萬丈海壓吞噬。
勇者腳下的大地早已不復存在,他踩著的,只是碎裂的神光與不穩定的空間層。
他感覺自己每踏出一步,靈魂都被拉長、分裂、再重組;身體在不同的時刻同時存在與消失。
在那扭曲的實相中,他依稀看見女神的背影——她獨立於深淵中央,聖焰仍在胸前微燃。
「妳還能撐多久?」勇者咬牙嘶喊,聲音卻被時空扭曲得破碎不堪。
女神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那隻手早已被黑絲刺穿,血與光混雜。
她的動作依舊優雅,彷彿在進行最後的聖禮。
「這一擊……必須斬斷她與世界的連結。」
她深吸一口氣,胸前的光焰重燃,像是燃盡生命的最後火花。
「聖焰——逆燃式!」
空間炸裂。
從她的心口射出一道筆直的白光,刺穿黑海,直抵奈亞的腹部。
那一瞬,奈亞的身體劇烈顫動,無數眼孔同時閉合,黑霧像被開天之光刺破,向外翻湧。
「成功了嗎——!」勇者高喊,立刻衝上。
但他看到的,並不是勝利。
奈亞的嘴角微微上揚,她的聲音充滿母性的柔和與殘酷。
「美麗的火焰啊,謝謝妳……將我腹中的新宇宙點燃。」
她的胸口裂開,一輪銀黑色的胎光綻放。
那光不是燃燒,而是「吞噬式照耀」——凡被照亮者,皆失去顏色、形體與意義。
女神的白焰瞬間被吸入其中,整個身體連同那聖潔的光一同被牽引。
勇者瞳孔擴張:「不——!」
他拼命奔跑,試圖抓住她的手。
空間卻在他與女神之間崩塌。
他跨出的那一步,落入虛無,半邊身體被吸入「概念斷層」。
他感覺到自己正被撕裂成光與影。
女神轉過頭,露出一抹微笑。
那笑容不帶恐懼,只是平靜,如黎明前最後一縷柔光。
「勇者……別害怕。」
「妳給了這個世界希望。剩下的,交給光去記得吧。」
話音尚未散盡,她的身體便被無數根絲纏繞。
那黑色的觸根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母親的手臂,又如屍海的鐐銬,將她完全束縛。
她的神焰最後一次閃爍,光焰破碎成數千顆火星,散入深淵。
奈亞低頭俯視,眼中沒有憤怒,只有憐憫。
「歸於母胎,妳將再無痛苦。」
隨著她的手勢,整片深淵開始下墜。
那是連重力都無法定義的墜落——世界被捲入她的體內,形成巨大的胎旋。
萬物反轉,空間像被翻面般捲入另一層宇宙。
勇者仍舊揮劍。
他怒吼著,將聖劍刺入那黑流的核心。
劍光爆開,照亮黑暗——但那光被吞噬得比任何一次更快。
他看見女神的身影完全被黑霧吞沒,只剩下一道光脈,從奈亞的胸口延伸出來,微微閃動。
那是她的神核——也是她的心。
「不……妳不能……!」
勇者衝上前,但一陣逆向重力將他掀飛,撞入碎裂的星環。
空氣被抽走,時間靜止。
他無聲地喊著她的名字。
奈亞緩緩抬起手,指尖沾著女神的光。
「終於……寂靜了。」
世界陷入純黑。
黑色的潮水覆蓋一切,勇者的意識被無限拉長,直到再也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夢。
在那最深的靜寂裡,只剩下一個微弱的聲音,從他胸口回響:
——「我還在,別放棄。」
是她。
女神的聲音。
勇者睜開眼,發現黑暗中那縷光仍在燃燒。
極微弱、極遙遠,卻不曾熄滅。
他握緊聖劍,滿身鮮血。
「那一點光……只要還在,我就還沒輸。」
他朝深淵的中心踏出一步。
那是死亡之境,亦是希望之始。
黑海在呼吸。
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的律動。
那片由千億死星與破碎文明組成的暗潮,此刻正在以奈亞的心律起伏;每一次鼓動,都讓整個宇宙的骨架發出悲鳴。
勇者在那波濤間漂浮,意識不斷被拉扯、分裂——他聽見時間破裂的聲音,聽見自己在無數平行線中同時死去的回音。
他的手仍緊握著聖劍。
那劍的光,微弱得像在黑暗海底搖曳的磷火。
他看不見女神,只能感覺到她的神焰在某個遙遠的層面微微顫動,如同在呼喚他。
「妳……還在嗎?」他呢喃。
回應他的,是一陣低鳴——不是她的聲音,而是奈亞的。
那聲音包覆整個深淵,像母親輕撫新生兒的搖籃曲,又如葬禮的鐘。
「別掙扎了,孩子。妳們的戰鬥,已經結束。」
黑海中央的奈亞展開雙臂,銀黑色的薄膜從她的身體上剝離,變化為無數「陰胎之星」。
那些星體以螺旋形態旋轉,每一顆星裡都封印著一個正在哭泣的靈魂。
哭聲混合,形成難以形容的音牆,震碎了勇者四周的空間層。
勇者掙扎著站起,他的膝蓋早已破碎,血流成絲在失重空間中漂散。
他抬起聖劍,低吼:「我不會讓妳奪走她!」
他衝向奈亞,劍光劃破黑霧,如一道白色的雷霆。
然而尚未接近,萬根觸絲已經射出。
那並非單純的物理打擊,而是概念層的侵蝕——每一道觸絲碰觸到他,便抹除他存在的一部分記憶與歷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童年、戰友的笑聲、女神的微笑,都一一被抽走。
「不……回來……!」他咬牙,用血染的意志強行把那些記憶從空白中奪回。
奈亞微微傾首,語氣平靜而殘忍。
「妳的執念,只會讓妳痛苦更久。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吧,這樣妳就能永遠留在她的身邊。」
勇者怒吼:「妳——不是她的母親!」
他以最後的力量揮劍,聖光化為一條筆直的銀龍,衝向奈亞的心口。
劍與光交織的那一刻,產生了毀滅性的爆裂。
深淵翻湧,黑潮倒灌,整個空間像被撕成兩半。
奈亞的表皮碎裂,露出內裡銀色的胎殼,那殼上有無數眼孔同時睜開。
她低語:「妳終於讓我看見……妳的極限。」
那一瞬,黑潮全面爆發。
無數銀黑的胎絲從她體內湧出,瞬間覆蓋整個戰場,如同宇宙級的洪水。
勇者被直接吞入漩渦。
他的劍仍閃光,但光芒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被壓入無盡的黑暗。
在墜落的過程中,他看見女神的身影——她被束縛在奈亞體內的核心,胸口的光焰被反轉,從聖潔的白金變為暗紅。
那光像是血在流動。
「不——!」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叫,聲音卻在真空中被吞沒。
奈亞低下頭,雙手交疊於胸前,像在禱告。
她的語調柔軟而無情:
「光與焰,歸於母體。從今以後,世間將無神,唯有永眠。」
她緩緩閉上雙眼。
深淵開始凝固。
空間不再流動,所有物質與能量都被凍結成晶質層。
連勇者的墜落,也被定格在半途。
世界靜止。
一顆巨大的黑色球體包覆了整個戰場——那是奈亞的「星胎封絕」。
黑胎旋轉,光線消失,時間被封印。
只剩勇者的心跳,仍在緩慢地跳動。
那是唯一違抗母體法則的聲音。
他閉上眼,心中回響著女神最後的聲音——
「我還在……聽著你。」
心跳聲與她的回音重疊,擊穿了寂靜。
一道微光,自他胸口滲出。
那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卻撕裂了胎殼的一條細縫。
裂縫之中,有新的黎明在醞釀。
深淵沉睡,光焰伏息。
戰場只剩脈動,靜如未誕的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