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那個女生看我的表情,我甚至忘了我開什麼玩笑,但她翻了白眼嗤笑:『誰需要你呀!白痴。』這句話,在我往後的人生不斷重播。我以為這只是青春期的一個社交失誤造成的結果,但沒想到這是一個創傷,而我以此為恥,忽略已經千瘡百孔的內心,強迫自己不可以表現這麼軟弱,我會告訴自己,不要被影響...白痴、白痴...」
悲傷女孩說,在舞台上激昂地講述著國中時期被排擠的心事。
「我的青春期呀~一直在戰鬥,我在跟自己戰鬥,跟那個傷痕累累的自己戰鬥,跟那個淚流滿面的自己戰鬥,我一直在逃,我在逃離家裡,逃離同儕的壓力,我想逃,我覺得可以逃到愛情的寄託下!但愛情總是讓我失望...」
悲傷女孩跌坐在聚光燈下。
「回過神來,我發現愛情不是解藥,而當初的傷口,已經潰爛到看不清楚...我甚至忘記,傷害我的是什麼?我感覺,是全世界。」
舞台發出尖銳的音效,演員應聲倒地,悲傷女孩躺在紅色聚光燈下。
燈漸滅,劇院悄然無聲,而徐丹淚流滿面,她伸手想擦拭自己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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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舞台劇,徐丹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一直不好,曾經在國中,她也被同學忽視和排擠的對象,雖然不嚴重,後來她也交到好朋友,但在家庭和學校的雙重壓力下,青春期的創傷一直伴隨著她。
可能這些創傷,也讓她更努力想追求愛情...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自己能少受一點傷,會不會在面對過往的約會對象時,就不會那麼沒有自信,更敢展現自己一些?
徐丹嘆息著,但知道所有的早知道都沒有用處。
正巧,晚間IG滑到當時國中的一個同學,她現在是個小網紅,追蹤數不多,工作似乎並不順利,同時,她卡在一段暴力的關係裡,頁面上的一個貼文,放置著觸目驚心的照片,她臉上和身體佈滿傷痕,配文是對於感情和世界的指控,從感情說到自己的童年經歷。
徐丹看完那篇承載著吶喊的那篇文章,放下手機,沒有大仇得報的舒坦,只有長長的苦悶籠罩著自己。
她不想承認,自己被這樣的人傷害,不是什麼狠角色,只是同樣受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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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丹隔天回了家,心中的陰鬱未曾散去,家中電視台播放著政論節目,名嘴和政客們怒罵著社會,憤怒的情緒穿透,哥哥在一旁咀嚼著難咬的瘦肉,阿嬤癡呆的看著電視,而姑姑炒完最後一道菜走出廚房,重重拍了下徐丹的背,她嚇一跳彈起來。
「你幹嘛?」徐丹防衛地說,身體緊繃。
「反應那麼大幹嘛?只是想讓你不要駝背而已。」姑姑蠻不在乎的說,放下菜盤。
「不要這樣嚇人啦!」徐丹心裡憋著一股氣。
「駝背看起來很沒自信,把腰挺直!」
徐丹低著頭沒說話,只是默默吃飯,但越吃越憋屈,某種難以壓抑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想起自己約會多次的失意,想起越想證明自己卻越失敗的困境,想起每一次丟出去後被已讀的訊息,腦袋就浮現童年被大人們忽視的場景,青春期曾遭受的冷言冷語。
連最近下定決心要幸福快樂,卻找不到幸福的方式,她總在某些場景或者夜深人靜時,想起被忽視跟怠慢的小女孩。
徐丹放下碗筷,拎起包包,姑姑在背後喊著,政論節目的主持人同樣激動,此刻淪為背景音,哥哥嘴裡還咬著瘦肉,不知所措的放下筷子。
「你幹嘛?現在說兩句都不行?飯不吃完就想走?搬出去就很大牌了啦!」
「我不想吃了!就是不想吃了!誰說你可以隨便打我的背!」徐丹跺著腳,像小孩子生氣一樣「你這樣我要怎麼自信?我怎麼可能自信?一輩子都不可能了!」
說完轉身離開那個從小住到大的家,離開前,癡呆的阿嬤無聲地看著徐丹,她沒有停留,只是抹去眼淚,騎上機車以後快速離開,天氣轉涼,冷風透過安全帽的擋風鏡吹進來,刮著她的臉,淚水浸濕臉頰,冷冷颼颼。
那天徐丹哭倒在床上,整整一個晚上,像是把這輩子的委屈全哭了出來,她不管一旁哥哥的關心電話,不管世界的任何事,她只想狠狠地哭一場。
最終她像悲傷女孩一樣,躺在床上幾乎起不了身。
直到日出,曙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照耀在她的身上,她睜開眼看着窗戶外天空從深夜的藍褪去濃墨,染上太陽照射過後的淺藍,她知道窗框外頭,天空遼闊。
「我看著四方形的窗戶外景色隨著四季變化,而我心如死灰,卻沒有結束的勇氣。」悲傷女孩躺在舞台上說「所以我只能每天看著窗外四季變化,每天,每天,繼續苟延殘喘。有天窗外的枯枝飛來一隻鳥嘰嘰喳喳地,好吵,但我突然意識到我還活著。」
悲傷女孩坐起身,她緩緩起身,有氣無力地工作,日復一日,行屍走肉。
繼續走,走著走著,經過了吵架的夫妻,聽見孩子在公園的嬉鬧聲,車水馬龍的城市景致,慢慢地,駝背緩步前進的她,已經可以笨拙地挺起背。
最後一幕,女孩不停地走,走到了山的深處,她聽見了山裡的蟲鳴鳥叫,坐下來,臉上有了很小很小的微笑。
徐丹p.s.
好喜歡山裡的鳥叫聲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