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記不清東西
突然思考起這個問題,但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因為她記得很清楚,是在發現其他人也記不清東西、記憶混淆變得常見之後。
為什麼會記不起來呢?剛開始她覺得好笑,就像看見將鉛筆的橡皮擦端插進削筆機一樣:這是什麼流行的搞笑方式嗎?
一個人、兩個人,隨著記憶混亂的人數增加,她開始笑不出來。所有人皆是如此,沒有人在意正確的記憶,語言像是披著人皮的野獸,面帶微笑,丟出支離破碎的屍首。
她應該訂正這個錯誤嗎?也許,但吸引她注意的,卻是人皮底下不用住著人這件事。只需要保持人皮的完整是件相較輕鬆的事。
於是她放任記憶遊蕩,健忘成了一種新潮的流行疾病,而她成為了其中一員,染上惡習。
此後她發現,皮底下的東西,說是野獸是不精準的。那就像是一團記憶胡亂拼湊而成的有機體,時刻囁嚅著有意義的單詞,就像有成千上萬的嘴巴同時說話,變成一種失去意義的噪音。
這團有機體像是某種尚未成熟的胚胎,具有生命卻沒有意識。其他人有發現嗎?她想著。也許有,也許沒有。因為批上皮之後,一切都會變得安靜,就這麼簡單。
她會遇到擁有人心的人嗎?沒有生成野獸,儘管痛苦到冒汗,仍然保持內在的人。她想遇到這樣的人嗎?養出這團噁心的有機體後,還有辦法後悔嗎?
她偶爾會舉起刀,掀開人皮,思考著殺死野獸。那惡臭與破碎的話語令她作嘔,但它彷彿能感應到死亡般(又或者只是大腦不合時宜的把戲),她總會在嘈雜的話語聲中,清晰地聽見:媽......媽。
是她創造了野獸。如果是純淨之人,也會創造出野獸嗎?
回到當初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她開始尋找起純粹的人心。如果不存在,那代表所有人都懷抱著同樣的污濁過活,對她來說會產生些許安慰。
如果存在,她將抹除那份純粹。
面對哭泣、不明所以的臉龐,她該說些什麼呢?內在的野獸給了她完美的解答。
這是成長。
她面帶微笑,冰冷地說道。
歡迎加入被獸圈養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