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景嶽三人快馬加鞭,終於抵達位於青陽軍營外的村落——松澗村。
松澗村地處青陽軍與鎮國軍的交界,因村後溪澗兩側遍佈蒼松而得名。此處雖偏僻,卻因鄰近軍營,往來商旅不算少,能打探到不少軍營內外的消息。
景嶽、沐風與凌澈三人未急著踏入軍營,而是選擇先在村內暫歇,暗中打探青陽軍的現況。他們很快得知——青陽軍主將韓紹與副將杜衡、魏昊英皆已被扣押,暫時關押於鎮國軍營內,而目前青陽軍由鎮國軍副將陳永暫代。
得知青陽軍暫由鎮國軍接手後,景嶽鬆了一口氣,至少局勢尚未徹底失控,情況還不算太糟。於是決定前往青陽軍營與陳永面談。
鎮國公素來忠於皇帝,在朝堂上持中立立場,不偏袒任何一方,對此景嶽心存敬重。他深信,只要不是太子的人經手此事,真相終能水落石出,還他大哥一個清白。三人未有遲疑,徑直進入軍營求見陳永副將。
然而,現實並未如他們所願般順遂。
雖順利見到陳永,但對方的態度卻讓景嶽一時語塞。陳永面帶和煦笑意,目光落在景嶽身上,語氣雖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賢侄,你是將門之後,未來必定前途無量。但青陽軍的事,並非兒戲,更不能輕易讓外人涉足。這次韓紹將軍等人被關押,朝廷已有旨意,吏部尚書沈懷遠大人正在前來的路上,鎮國公只是暫時代理,待沈大人抵達,調查自會展開。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這件事……還是別插手了。」
景嶽聞言,心頭微沉,還想再爭取一番,陳永卻先一步開口,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心繫青陽軍,也清楚你家中長兄的冤屈仍未洗刷,但軍務不同於其他事,賢侄初出茅廬,還未正式入仕,貿然插手恐怕適得其反。更何況,青陽軍和鎮國軍並非護國軍,有些規矩,還望你能理解。」
陳永見景嶽神色微沉,稍稍一頓,又道:「不過賢侄放心,若韓紹將軍與兩位副將是被冤枉,鎮國公定不會坐視不理,屆時你大哥的冤屈,也會水落石出。」
景嶽知曉這條路行不通,也不再勉強,便將目標轉向即將抵達的吏部尚書沈懷遠,打算從這裡切入,希望能說服沈懷遠讓自己參與調查一事。
——
離開將軍府後,宸璃便換上男裝,帶著時安一路前行,腦中不停回想着睿王的紙條——「卓文曄住在白峰鎮往西的一個偏僻村落裡。」
這張紙條是她目前唯一的線索。無論她去凌霄閣,還是詢問蘭影、郭泰等人,眾人似乎都有意無意地避而不談,像是深怕她知道什麼似的。因此,不管這條消息是否屬實,宸璃都決定去確認一番。
此時,時安終於明白宸璃的決定,忍不住輕聲勸道:「宸璃姐,不....,大哥,我知道你擔心景雲公子,但這樣冒險跑出來,真的好嗎?將軍府那邊不會擔心嗎?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去?」
宸璃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哎喲,你放心,我留了紙條,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她還是有些心虛,但只能努力說服自己。現在將軍府人手吃緊,承淵大哥又被禁足,根本無法派太多人去調查此事。而她不過是順勢接下這個任務,只是找個人而已,能有什麼危險?再說,從景雲大哥那裡得來的消息,卓文曄只是個文弱書生,應該不會有問題。她抿了抿唇,垂眸自語,「沒事的,就當去兜個風……頂多白跑一趟罷了。」
時安見勸說無果,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保護宸璃不出意外。
宸璃與時安兩人本以為這趟尋人之旅不過是長途跋涉,卻沒想到........
兩人離開京城後,租了一輛馬車一路向北,馬不停蹄地朝白峰鎮趕去,然而計畫總趕不上變化,老天爺總是喜歡為旅人創造些驚喜。
這天,他們在一處小村落的馬廄前稍作歇息,準備補充一些乾糧,卻聽見一聲怒吼——「這是我的馬!」
一名大漢怒氣沖沖地衝了過來,指著宸璃剛剛牽來的馬,聲音震耳欲聾。宸璃一愣,連忙解釋:「這馬是我剛才從馬廄租來的,怎麼會是你的?」
「放屁!這是我昨兒個買的馬,怎麼會跑到你手裡?」那大漢眼神凶狠,步步緊逼。
宸璃與時安對視一眼,正想與對方理論,卻發現四周的村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似乎真的將他們當成了偷馬賊。
場面一度緊張,最後還是馬廄主人趕來澄清,證明宸璃的確是光明正大租馬,這才平息這場誤會。但宸璃和時安卻被這場鬧劇搞得十分狼狽,趕緊離開村子。
然而,意外並未就此結束。
再經過幾個村落後,他們來到一處稍大的聚落,剛想進客棧歇息,便聽到巷弄間傳來女子驚慌的呼救聲——「救命啊!」
宸璃循聲望去,只見幾個衣著雖不算華貴但明顯比村民富裕些的紈褲子弟,正堵住一名年輕女子的去路。女子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容貌秀麗,一身衣裙乾淨素雅,雖然布料不似京城貴女的華美,卻在這小村裡顯得格外精緻。
宸璃皺眉,毫不猶豫地上前,將那女子護到身後,冷聲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做什麼?」
其中一名紈褲子弟嗤笑道:「小子,勸你少管閒事!」
宸璃冷哼一聲,抬腳便踹翻了其中一人。那些紈褲子弟見狀,紛紛露出惱怒之色,卻因宸璃氣勢凌人,不敢輕舉妄動,最後只能悻悻而退。
女子淚眼婆娑地看著宸璃,剛要道謝,卻突然驚呼一聲,撲進宸璃懷裡。宸璃下意識扶住對方的肩,低頭一看,卻見女子臉頰泛起紅暈,嬌羞地低聲道:「公子……您對我有恩,妾身願以身相許……」
「什麼?!」宸璃一愣,驚得險些鬆手。
不等她反應過來,女子的父親竟帶著一群村民趕來,見到女兒投入宸璃懷中,當場拍板:「這位公子,既然你救了我家閨女,還與她有了肌膚之親,便負責到底吧!」
宸璃徹底傻眼,時安在旁也是瞠目結舌。
「等、等一下!我不是——」宸璃急忙解釋,可村民哪裡肯聽,直接把她往家裡拉。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宸璃與時安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撒腿就跑。
兩人跌跌撞撞地衝出村子,直奔山林深處,背後還傳來村民的叫喊聲:「快追!別讓姑爺跑了!」
最後,他們總算甩掉追兵,可也因此迷失在森林之中。
夜幕降臨,四周一片寂靜,兩人疲憊地靠在一棵大樹下。
時安喘著氣,抱怨道:「宸璃姐……不,大哥,你真是……太倒楣了。」
宸璃扶著額角,長嘆一口氣:「現在說這些也沒用,我們還是先找個能過夜的地方,明天再想辦法走出這片森林吧。」
兩人心情複雜地望著這片陌生的密林,這趟尋人之旅……前途堪憂,不知前方又會遇到什麼事。
翌日,宸璃憑藉自己的現代知識來推斷前進的方向,兩人就這樣在密林中穿行了兩、三天,終於感覺快要走出這片森林。
忽然從樹叢中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宸璃警覺地停下腳步,時安也緊張地靠了過來。
「該怎麼辦?」時安低聲道。
宸璃略微皺眉,轉身對時安示意,兩人悄悄地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是一名年輕男子正倒在地上,臉色蒼白,滿身血跡,看起來傷勢相當嚴重。
這時,時安突然拉住宸璃的手臂,低聲道:「大哥,你現在男女通吃,太危險了,還是讓我來吧!我還小,不會被逼婚,我可不想再逃婚了。」他語氣中帶著些微的吐嘈,顯然是對之前那場誤會的逃婚情節有些無奈。
宸璃忍不住笑了笑,看著時安那副略帶不甘心的樣子,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再嘲笑我。你小子長大了,還真是敢說。」說完,便讓時安前去查看。
時安撇撇嘴,小心翼翼地走向前方,蹲下身,檢查著男子的情況。
「怎麼樣?」宸璃仍不放心,繼續問道,「時安,你說話呀!」
時安忙著查看男子的傷勢,發現他背部有一道深深的刀傷,其他地方也有多處的淺顯刀傷,血流不止,情況非常危急。
「他昏過去了,傷得很重,這樣下去恐怕撐不住。」時安心急如焚。
宸璃深吸一口氣,迅速分析眼前的情況。她運用自己從現代學到的急救知識,將男子的衣物撕開,利用樹葉和隨身攜帶的布料製成臨時繃帶,壓住傷口。
宸璃掩不住焦急說道,「時安,人命關天,我們快走。」
「嗯!」
——
夜色沉沉,遠方隱約可見一行人緩緩行來。景嶽等人得到了消息,吏部尚書沈懷遠的馬車將途經此地,這或許是唯一能當面請求的機會。
馬蹄聲漸近,景嶽深吸一口氣,與同伴對視一眼,隨即邁步上前,拱手作揖,大聲道:「吏部尚書大人,晚輩孟景嶽有要事相求,還請大人留步!」
馬車緩緩停下,車廂外,一名身穿官服的護衛立刻策馬上前,目光警惕掃視景嶽等人。馬車內沉靜片刻,簾幕輕輕掀起,一道穩重而略帶滄桑的聲音傳來:「何事?」
景嶽抱拳,語氣誠懇:「大人此行乃奉朝廷之命調查軍中異事,晚輩深知自身微末,然仍懇請大人允許晚輩隨行,以求為真相略盡綿力!」
沈懷遠微微蹙眉,目光沉靜地打量著他,緩緩道:「孟二公子……你並無官職,亦無朝廷任命,憑何同行?」
景嶽心頭一緊,知道此事難以輕易說服對方,仍堅定道:「大人明鑒,青陽軍中風波四起,軍心不穩,而我大哥被囚天牢,更是疑點重重。晚輩願為軍中真相效力,也願為兄長討回公道!」
沈懷遠微微搖頭,語氣仍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你兄長與韓紹將軍通敵賣國之事,本官自會查明。然而,你身無官職,無令無命,便無隨行之理。」
說罷,他放下簾幕,馬車繼續前行,護衛冷冷地看了景嶽一眼,也隨即策馬而去。
景嶽望著遠去的馬車,拳頭微微收緊。
然而,他並未退卻。
沈懷遠暫住的客棧門外,夜風淒冷,景嶽雙膝跪地,堅定地守候在門前。
夜風如刀,衣衫早已被寒露打濕,膝蓋早就麻木如鐵。景嶽卻始終未曾動搖,僅憑一身傲骨與堅持,靜靜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像是守著最後一道希望的門檻。
清晨,客棧內,沈懷遠輕嘆一聲,放下手中的茶盞。
他回想起出行前,摯友沈岱庭的囑託:『景雲公子一事實屬蹊蹺,還望沈兄多加援手。』
門外的身影筆直如松,雖狼狽,卻不曾退縮。
沈懷遠終於開口:「讓他進來。」
片刻後,景嶽踏入屋內,面色蒼白,卻依舊目光堅定。
沈懷遠望著他,沉聲道:「你可知此案牽涉甚廣,若同行,便隱去身份,不能讓旁人察覺。」
景嶽拱手道:「晚輩願扮作大人侍衛,隨行調查,絕不暴露半分。」
沈懷遠輕輕頷首,淡淡道:「既然如此,便隨我同行吧。」
景嶽聞言,終於鬆了口氣,連忙拱手行禮:「多謝大人!」
此行,他終於踏出了關鍵的一步——為兄長討回公道的希望,也將隨著這場調查一同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