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冷清的街道逐漸變得繁華，兩人走在街道上，他們之間冰冷的氣氛與周圍顯得格格不入。
商君的內心卻無法回到熟悉的街道當中。
那些愉快的交談聲、孩童的笑聲、輕快的腳步聲，全都像隔了一層薄薄的布，傳不到他的心裡。城市依舊如常，但這份「正常」還是他認知的正常嗎？
直到抵達庫特家，兩人之間都沒有在說過一句話。
沉默的空氣被帶入屋內，夫人外出並沒有待在家，或許是去客串聊天，又或者是出門買菜，少了夫人在場潤滑，空氣中更平添了幾分壓抑。
進到客廳過後，庫特指著餐桌前的椅子讓商君先坐。
「小子，先坐會，整理一下思緒。」
而庫特則先到廚房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到商君前面，另一杯則是放到自己的面前，分好水杯後，他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隊長，我有很多問題想搞清楚，但我最想知道剛剛那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是商君思考過後脫口的第一句話。
聽到這個問題後，庫特先是喝了一口眼前的水，為自己的思緒爭取一點時間。
「市集，但主要還是面向莫賜者的，所以隱蔽了些。」
庫特頓了一下繼續補充：
「畢竟莫賜者在城裡的名聲可不好啊。」
「這件事情城務官不知道嗎？」
「知道，我還是小隊長的時候，也有抓到幾個莫賜者過。」
庫特再喝了一口水才繼續往下說：
「但老城務官時期這類事件就一直被壓下來，新城務官上任時，原本以為他會處理，但之後才知道他是老城務官提拔上來的……」
說話的時候，庫特的眼神有些漂移。
「只要沒有大事發生，大家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包含血液交易？」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庫特的表情顯得十分複雜。
最後只能嘆口氣，平緩自身的情緒。
只看見他從懷中拿出剛剛在市集交易到的包裹。
攤開包裝後，裡面是一個小巧的道具。
長方形的金屬外殼，正面是一個透明的擋板，透過擋板往裡面看去可以看到有兩個黑色的錐形設計。物品的側邊則有六個按鈕，每個按鈕上有繪製一個圖案。
商君不明白庫特的行為，只能露出疑惑的表情看著庫特，但並沒有急著追問，他知道庫特這樣做一定是有他的考量。
庫特不知道從哪邊拿出另一個物品，或許原本就放在桌上，只是商君沒注意到而已。
那物品也是長方形的設計，中間不分被挖去了兩個圓形的孔洞，形狀正好可以對應到金屬外殼中空的部分。
「這個是『播放器』。」
庫特舉起自己拿著金屬外殼物品的那隻手。
「而這個是『卡帶』。」
他這次舉起自己另外一隻手。
隨後庫特把播放器的正面打開，把卡帶放了進去。
與商君預想的一樣，這兩個東西完美的契合。
把播放器的外蓋闔上後，庫特把播放器交給商君，繼續開口說：
「你試著把靈炁注入到裡面看看。」
接過播放器的商君，先是打量的一下手中的播放器。
能看見側邊的按鈕其中一個已經被按下去了，上面被標記一個箭頭的圖示。
他開始嘗試把周圍的靈炁聚集在一起，接著把這些靈炁引進播放器內。
他能感受到靈炁被一股力量轉化成另一種能量，沒有神權的共鳴，有的只有純粹的能量消耗。
靈炁進入播放器的瞬間，有音樂從裡面傾洩而出。
安靜的房間充盈了柔和地聲音，讓冰冷的空間有了些許溫暖。
「這……這是？」
音樂流出的瞬間，商君愣住了。
那不是他熟悉的音樂，至少他至今都沒聽過相同的旋律。 「這跟市集販售的留音盤很像。」
商君平穩了心情後，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運作方式不一樣，看起來這能透過替換卡帶換音樂？」
庫特露出了讚許的表情補充說道：
「對，這就是跟留音盤最大的差別。」
商君沉浸在這旋律中，過了一段時間後才開口問：
「莫賜者，也有被某個神祇祝福？但他們住的地方沒有靈炁，而且他們的外觀也沒有被賜福過。」
「他們並沒有任何信仰。」
這句話猛烈的敲擊商君的價值觀。
「這個播放器是？」
「莫賜者把這個稱為『科技』。」
「科技？」
「科技。」
庫特再次重複一次後，才接著繼續補充：
「他們似乎有提取靈炁的方法，但禁區內靈炁稀薄，能提取出來的量就不多。」
庫特停頓片刻，接著往下說：
「被神祇祝福過的人，身上流淌的血液自然就帶著靈炁，對他們來這也是一個不錯的媒介。」
桌上最後一口水也被他喝完，同時也算是給與商君一些緩衝的時間。
水杯重新被放回桌上，庫特才開始說：
「有價值的東西，就會被擺上交易台。」
他的語氣平淡，但手指一直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那是庫特在壓抑情緒時才有的小動作。
商君頓時感覺自己的胃產生了不適。
他意識到，自己身上流著的血，也能成為交易品。
這個念頭讓他有些反胃。
客廳中只剩下音樂。
庫特再次起身去裝水，留點空間給商君讓他消化剛剛的資訊。
「那個科技到底是什麼？」
等庫特回到椅子上後，商君壓抑著噁心的感覺開口詢問。
「不知道，但我打聽到說外面那些照明設備其實是出自他們之手。」
「那個難道不是跟佩蒂人跟普堤人合作產出來的嗎？」
「傳聞而已，實際情況還是只有佩蒂人才知道。」
音樂停止的很剛好幫兩人的話題打上休止符。
「小子，給你看個東西吧。」
庫特翻起桌上那堆厚厚一疊的文件，從中抽出一張看起來用料很好的紙張。
根據內容推斷，那是一封信。
前半段就是一些敘說近況、問候之類的話題，真正的重點在於後半段。
那裡的文字吸引住商君的眼球：
「中樞大主教說巫咸的封印已經解開，估計沒多久就可以甦醒了。最近應該會有大動作，你自己待在庫馬斯要多注意些。」
商君穩住自己顫抖的手，把信交還給庫特。
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這封信的內容不是他該知道的。
「信裡的內容可靠嗎？」
商君不經意地問出這句，希望庫特能否定他的想法。
庫特隨手把信放到那堆文件裡說：
「他目前在顎渚當監察官，應該是沒跑了。」
他從椅子站起來，拍了拍商君的肩膀繼續說著：
「這段時間你自己多注意點，可別出什麼意外，我夫人她會很難過的。」
離開前，庫特特意對商君多叮囑了兩句：
「小子，記得別四處張揚。」
商君離開房屋時，太陽已經微微向西偏斜。
他走在街道，身後的影子被拉著很長，像是他此時複雜心情的寫照。
他朝著城市中央，在內心做起禱告。
內容比平常短了很多。
不是為了城市，也不是為了秩序。
只是希望，明天醒來時，世界還能用他熟悉的方式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