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商君把阿蘭跟諾迪打發去巡邏,而他自己待在哨所等待下一批來交接的人。
他在客廳裡做著簡單的體能訓練,這兩天因為巡邏的關係沒能好好鍛練一下,他打算趁這個空檔動一動身體。掌心貼地,俯身、起身、再下去。
哨所的空間很小,連他的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叩叩。
敲門聲像一根針,直接扎斷了他的動作。商君立刻起身,順手把呼吸壓平,才去開門。
門後出現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商君?連你也被配來這邊駐守了嗎?」
對方站在門口,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
賀茂朔,曾與他同在庫特麾下共事。
後來對方因年資先一步升任小隊長,兩人的交集才隨著職位變動而淡了下來。
商君讓開門口,轉身走回客廳,賀茂朔和他身後的人才陸續進來。
客廳內沒有桌椅,所以他們也就隨地而座。
「最近過得如何?」
賀茂朔率先開口:
「跟之前一樣,訓練、工作。」
商君回得乾脆。
「你還跟以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變。」
賀茂朔笑了一聲,伸手用力錘了下他的手臂,像把記憶裡那支老部隊的距離敲回來。
「你呢?最近還好吧?」
「我?」
賀茂朔抬了抬下巴,笑容裡多了點苦味。
「別提了,最近一堆鳥事要處理,剛好被派來這裡,當作放空。」
說到最後,他眉心皺了一下又鬆開。
他們聊了幾輪,從訓練談到人事,再談到城裡那一堆永遠修不完的規章。
兩人的氣氛逐漸回到了過去一同在庫特底下做事的氛圍。
「朔。」
他停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的語氣足夠隨意,隨意地像是聊家常一般的自然。
「我想問一下。」
他頓了一下,才接著說:
「你在這附近巡邏時,有沒有遇過……不太像信徒的人?」
「不太像?怎麼說?」
「就是那種沒有被祝福的人。」
賀茂朔收起輕鬆的表情,換上一副嚴肅的神色。
他認真地想了一會才開口說:
「這幾次巡邏,我沒注意到你說的人。」
他伸手拍了拍商君的肩膀繼續,語氣比剛才更壓低些: 「這地方來往的人不多,你如果發現什麼 ,倒是可以先問問庫叔,他來的次數比我還多很多。」
「我也是這樣想。」
商君點頭,接著說:
「只是先遇到你,就先問了。」
話音剛落,哨所的門被推開。
「我回來啦。」
阿蘭的聲音總是比人先到,像一顆石子丟進水裡,整間哨所的安靜立刻被打散。
他和諾迪一前一後走進客廳,看到多了幾個陌生面孔,眼睛一亮。
「有人來交接了嗎?」
阿蘭上前一步,像外向的小孩,迫不及待地想要認識新朋友。
「我叫阿蘭,請多指教!」
他一個個握手,熱情得像要把這座孤零零的哨所變成集市一般。
賀茂朔的人本來還有些拘謹,硬是被他帶得笑了幾次。
結果他們比預期多留了快一小時才真正離開哨所。
回程時的氣氛明顯輕鬆許多。
阿蘭一路上蹦蹦跳跳,嘴裡念叨著回城後要吃什麼犒賞自己,而諾迪則像是在思考什麼,沉默的跟在隊伍後面。
夕陽開始西斜,他們終於回到城內。
陽光像最後一口氣,把屋瓦和街道染得溫暖,彷彿城牆外那些冷硬的東西都只是錯覺。
商君原本打算先去回報任務。
但架不住阿蘭的堅持,商君又想到阿蘭和諾迪是第一次去哨所,最後還是同意先吃飯的方案。
畢竟哨所的環境,累的不是身體而是精神,更需要美食犒賞一下。
最後,他們選擇一間餐廳坐了下來。
這間餐廳的規模並不大,但溫馨的裝潢給人一股家的味道。
老闆夫妻一見到他們,照例熱絡招呼,像把他們從邊境拖回人群裡。
點完餐,他們隨意選了一個角落坐下。
後廚傳來忙碌的聲音,鍋鏟敲擊、油香升起。
商君看著過路的行人,思緒卻回到昨天的遭遇,以及早上與賀茂朔的談話。
直到阿蘭第三次伸長脖子看向廚房時,商君才站起來。
「我離開一下。」
放下這句話後,就走到餐廳門口一個安靜的角落,開始使用神念與庫特聯繫。
「商君?」
庫特的聲音傳入了腦海中響起。
這種藉由外在靈炁傳遞訊息的方式,不需要催動自身的神權。
商君的手臂靜悄悄的,裂紋沒有亮起。
「隊長,我有些事情想問你,不知道您什麼時候見上一面?」
庫特那段停頓幾秒後,像在衡量。
「這樣吧,你忙完之後來我家一趟。」
「好。」
收回神念後,轉身回座。
餐點已經上齊,熱氣帶著香甜。
阿蘭早就已經大口吃了起來,狼吞虎嚥的樣子,讓商君有些頭疼,反觀諾迪則是像訓練有素的貴族一般細細品嘗著食物。
商君拿起刀叉,切開肉排。
酥脆的麵衣發出輕微的咔嚓聲,肉汁順著切口流下來,醬汁的甜味把疲憊壓住了一點。
這對夫妻的手藝,確實沒話說。
飯後,他們在餐廳門口分開。
商君要去回報任務,而他們兩人則是各自回家。
此時的太陽已經落下,街道上的照明設備已經點起了火光,"那是從其他國家買來的特殊燃料,能在城市入夜後還能維持一段時間的照明,讓居民在傍晚還能有些許光線。
商君看著玻璃罩內搖曳的橙紅,這燃料好用是好用,但它的價格比起木材、油或是煤礦都還要高出許多。
他習慣性地想伸手去調小火光節省燃料,才想起自己現在並非巡邏任務中。
這座城,連夜晚的安寧都是用高昂的稅金堆出來的。
想著過去那些在夜晚巡邏的畫面,不知不覺就已經來到了回報任務的地點。
櫃檯前排隊的人不多,流程很快就結束。
踏出建築的時候,身後的的大鐘敲響了。
鐘聲如同每次一樣,迴盪在城市的每個角落。
(這是今天最後一次的敲鐘吧?)
商君一邊在心裡這樣想,一邊往庫特的家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