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虛構的邊界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酒精不是為了遺忘,而是為了更有勇氣去記起那些不敢觸碰的渴望。)。」 —— 范仲淹《蘇幕遮》
Ch.07 共犯者的炭火
時間:吻戲拍攝後三天,晚間 21:00。 地點:惠比壽,某隱密的高級燒肉店包廂。
這三天對道枝駿佑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漫長的刑罰。 自從天台上那個越界的吻之後,他在片場見到目黑蓮就像老鼠見了貓。他甚至不敢直視目黑蓮的眼睛,每次對戲都戰戰兢兢,深怕那個男人又會在導演喊卡之後做出什麼驚人之舉。
但目黑蓮卻表現得異常平靜。 甚至可以說,平靜得有些狡猾。 他在片場恢復了那種溫柔可靠的前輩形象,對道枝彬彬有禮,保持著安全的社交距離。彷彿那天在天台上把他按著親的人根本不是他,彷彿那條說著「學會呼吸」的訊息只是道枝的一場春夢。
這種「若無其事」反而讓道枝更加焦躁。 難道真的只是我入戲太深? 難道對他來說,那真的只是為了激發演技的手段? 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像一團亂麻,緊緊纏繞著道枝的心臟。
直到今天收工前,目黑蓮在經過他身邊時,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今晚九點,惠比壽那家燒肉店。只有我們兩個。別遲到。」 沒有給道枝拒絕的機會,他就大步走開了,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此刻。 惠比壽的這家燒肉店以隱密性著稱,沒有大廳,全是獨立的個室,連進出通道都是分開的。這也是為什麼很多藝人喜歡來這裡的原因。
道枝駿佑推開包廂的推拉門。 一股濃郁的炭火香氣混合著高品質油脂燃燒的味道撲面而來。 目黑蓮已經在裡面了。 他脫掉了外套,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針織衫,袖子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正拿著夾子,專注地翻烤著網上的牛舌。
「來了?」目黑蓮抬起頭,包廂裡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將他原本凌厲的五官柔化了不少,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甚至帶著一絲……居家的溫柔,「坐吧。肉剛好熟了。」
道枝拘謹地關上門,脫下鞋子,走到對面坐下。 這是一個榻榻米式的包廂,桌子底下是挖空的,腳可以伸展。 空間很小。 小到只要稍微伸長腿,就能碰到對方的膝蓋。
「抱歉,讓前輩久等了……」道枝有些局促地把包放在一邊。
「是我來早了。」目黑蓮夾起一片烤得邊緣微焦、中間粉嫩的牛舌,放進道枝面前的盤子裡,「快吃,這個要趁熱。不用沾醬,這家的鹽味調得很完美。」
道枝看著盤子裡的肉,又看了看正在給自己倒飲料(烏龍茶)的目黑蓮。 這種被照顧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謝、謝謝……」他夾起肉放進嘴裡。
「怎麼樣?」目黑蓮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好吃!」道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種純粹的滿足感讓他暫時忘記了緊張,「真的很嫩!而且這個鹽的味道好香!」
「呵,就知道你會喜歡。」目黑蓮笑了,給自己倒了一杯生啤酒,「你喜歡吃就好。今晚算我的,多吃點,你最近太瘦了。」
「欸?我不瘦啊,為了上鏡還要控制呢……」 「太瘦了。」目黑蓮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抱起來都沒什麼肉。」
咳咳咳! 道枝差點被烏龍茶嗆死。 這句話太有歧義了。 抱起來? 是指那天在天台上的那個擁抱嗎?
目黑蓮看著他咳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啤酒,喉結滾動,然後將酒杯放下,玻璃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Micchi。」 「是、是?」道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用紙巾擦著嘴角。
「這幾天,為什麼躲我?」 目黑蓮沒有繞彎子,直接拋出了核心問題。
道枝的手指僵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炭火爐裡明滅不定的紅光,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沒有躲……」
「撒謊。」目黑蓮的聲音很輕,卻很有穿透力,「每次我看你,你都在看地板。每次休息時間,你都跑去跟化妝師聊天。連我想給你遞水,你都假裝沒看見。」
道枝無言以對。 確實是這樣。
「是因為……那個吻嗎?」目黑蓮繼續追問,手中的夾子又夾起一塊霜降牛肉放在烤網上,滋—— 油脂滴落炭火的聲音,像極了道枝此刻焦灼的心情。
道枝沉默了很久,終於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目黑蓮。 「目黑君……那天,為什麼要那樣做?」 「只是為了……入戲嗎?」
這個問題,他憋了三天。 如果不問清楚,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目黑蓮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烤網上逐漸變色的牛肉,煙霧繚繞在他的眉眼間,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不清。
「如果我說,是為了入戲……」目黑蓮緩緩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你會比較安心嗎?」
道枝愣住了。 如果是為了入戲,那說明這只是專業素養,他就不需要有負罪感,也不需要胡思亂想。理智上,這是最安全的答案。 可是……心裡某個角落,卻在瘋狂地抗拒這個答案。
「我……」道枝咬了咬下唇,「如果是為了工作……我可以理解。」
「撒謊。」 目黑蓮再次說出了這兩個字。 這次,他放下了夾子。 他在桌下伸長了腿。 他的膝蓋,準確無誤地撞上了道枝的膝蓋。
道枝渾身一顫,想要縮回腿,卻被目黑蓮的雙腿夾住了。 那是強勢的、不容逃避的禁錮。
「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在期待別的答案。」目黑蓮身體前傾,雙手交握在桌上,那個距離近到道枝能聞到他嘴裡淡淡的啤酒麥芽香氣。
「Micchi,聽好了。」 目黑蓮收起了所有的玩笑神色,眼神認真得讓人心悸。
「我是個演員,但我從不為了演戲去佔人便宜。」 「如果只是為了那個鏡頭,借位或者親臉頰足夠了。」 「但我親了你的嘴唇。而且,我還伸了舌頭。」
道枝的臉瞬間爆紅,連脖子都紅透了。 這種話……這種話怎麼可以在這種場合,用這種冷靜的語氣說出來?!
「我這麼做,只有一個原因。」 目黑蓮伸出手,隔著桌子,抓住了道枝放在桌邊、正在顫抖的左手。 他的掌心滾燙,指腹粗糙,帶著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因為我想親你。」 「不是井田想親青木。」 「是目黑蓮,想親道枝駿佑。」
轟隆—— 道枝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所有的防線,所有的藉口,所有的「前後輩」的界線,在這一刻被這句直球徹底擊碎。
「為……為什麼?」道枝結結巴巴地問,大腦一片混亂,「我是男的……而且我們是同一個事務所的……」
「性別很重要嗎?」目黑蓮反問,拇指輕輕摩挲著道枝的手背,「在這部劇裡,我們不是一直在探討這個問題嗎?喜歡這種心情,是沒辦法控制的。」
他看著道枝,眼神變得柔軟而深情,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從第一次見面,看到你緊張得連鞠躬都站不穩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可愛。」 「後來在片場,看著你為了角色努力的樣子,看著你在鏡頭前發光的樣子,我就越來越移不開視線。」 「我想照顧你,想逗你笑,想看你臉紅的樣子……更想,把你藏起來,只給我一個人看。」
這是告白。 這是一場毫無預警的、霸道又深情的告白。
道枝駿佑感覺眼眶發熱。 這幾天的委屈、不安、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酸澀的液體湧上鼻腔。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在自作多情。 原來那份引力,真的是雙向的。
「可是……」道枝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可是如果被發現了……會很麻煩的。粉絲會失望,事務所會生氣……我們的前途……」
「噓。」 目黑蓮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帕,遞給道枝。 「那些事情,交給我來煩惱。」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目黑蓮重新拿起夾子,將那塊已經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肉夾到道枝的盤子裡。 他的動作依然那麼優雅,語氣依然那麼從容,彷彿剛才並沒有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沒有經紀人,沒有攝像機,沒有劇本。」 「道枝駿佑,你討厭被我親嗎?」
道枝看著盤子裡的肉,又抬頭看了看目黑蓮。 討厭嗎? 怎麼可能討厭。 那天在天台上,雖然驚慌,雖然恐懼,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慄,都在渴求更多。在那之後的每一個夜晚,他都在夢裡重溫那個吻的溫度。
道枝深吸一口氣,抓緊了手裡的手帕。 那是目黑蓮的手帕,上面有著和他身上一樣的 Santal 33 香水味。
「不討厭……」 道枝的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他抬起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勇敢地對上了目黑蓮的視線。 「一點都不討厭……甚至……」 「甚至……還想……」
後面的話,他羞恥得說不出口。 但目黑蓮聽懂了。
目黑蓮眼底的火光瞬間被點燃了。 他猛地站起身。 繞過桌子。 走到了道枝的身邊。
「還想怎麼樣?」 目黑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沙啞得可怕。
道枝仰著頭,心跳如雷。 「還想……再試一次。」
這句話就像是導火索。 目黑蓮一把拉起道枝,將他從座位上拽了起來,然後狠狠地將他按在了包廂的牆壁上。 這裡沒有攝像機。 沒有導演喊卡。 只有炭火燃燒的聲音,和彼此急促的呼吸。
目黑蓮低下頭,再次吻了下去。 這一次,比天台上那次更猛烈,更狂野。 帶著酒精的香氣,帶著烤肉的煙火氣,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渴望。
道枝閉上眼睛,雙手環住了目黑蓮的脖子,笨拙卻熱情地回應著。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哪怕這是地獄的入口,我也認了。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個共犯又何妨?
在這個狹小的包廂裡,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夜晚。 兩顆星,終於脫離了原本的軌道,義無反顧地撞向了彼此。 這場名為「戀愛」的大火,終於燒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