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虛構的邊界
Ch.05 深夜 25 點的共振
時間：交換聯絡方式後的一週。 地點：道枝駿佑的公寓臥室。
人類養成一個習慣需要 21 天，但道枝駿佑養成「每隔十分鐘看一次手機」的習慣，只用了三天。
自從那晚在化妝間交換了 LINE 之後，那个 ID 為「R」的對話框，就成了道枝手機裡置頂的存在。 起初只是禮貌的問候。 「早安，今天也要加油。」 「拍攝辛苦了，記得冰敷。」
但很快，內容開始像不受控制的藤蔓一樣，滲透進了生活的縫隙。 「午餐吃了這家拉麵，味道有點鹹，不推薦。」（附上一張只剩湯底的照片） 「剛才路邊看到一隻長得很像你的流浪貓。」（附上一張正在曬太陽的白貓照片） 「這首歌最近一直在聽，感覺很適合青木的心境。」（分享了一個 Spotify 連結）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全是瑣碎的日常。 但正是這些瑣碎，編織成了一張溫柔的網。道枝駿佑發現，自己開始習慣透過目黑蓮的眼睛看世界，也習慣把自己眼中的世界分享給對方。
深夜 01:15。
道枝駿佑剛洗完澡，頭髮半乾，身上穿著寬鬆的純棉睡衣，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床鋪裡。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空氣中彌漫著沐浴乳的牛奶香味。
他戴著耳機，正在聽目黑蓮白天分享的那首歌。是一首節奏舒緩的西洋老歌，歌手的嗓音沙啞慵懶，像極了某個人的聲音。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訊息提示。 而是一個佔據了整個畫面的來電介面。
【語音通話邀請：R】
道枝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手機差點砸在臉上。 這週雖然聊得很頻繁，但僅限於文字和圖片。語音通話……這還是第一次。
他慌亂地坐起身，清了清嗓子，確定自己的聲音不會因為剛洗完澡而顯得太軟糯，這才顫抖著手指按下了綠色的接聽鍵。
「……喂？」
耳機裡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電流聲，緊接著，是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低音。
「還沒睡？」 目黑蓮的聲音通過高保真的耳機傳來，去掉了平時說話時空氣傳播的雜質，變得更加低沉、磁性，甚至能聽見聲帶震動的微小顆粒感。那聲音就像是貼著道枝的耳廓直接鑽進了大腦皮層。
道枝覺得半邊身子都酥了，不自覺地抓緊了被角。 「嗯……剛洗完澡，正準備睡。」道枝小聲回答，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目黑君呢？」
「剛結束雜誌拍攝，在回家的車上。」 電話那頭傳來了輕微的車輛行駛聲和轉向燈的滴答聲。目黑蓮似乎有些疲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卻又透著一種卸下防備後的慵懶，「突然很想聽聽你的聲音，就打過來了。……會打擾嗎？」
突然很想聽聽你的聲音。
這句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道枝的腦海裡炸開了一朵蘑菇雲。 這算什麼理由？ 這簡直是犯規等級的情話。
「不、不會！完全不會打擾！」道枝急忙否認，語速快得差點咬到舌頭，「我也……剛好在聽你推薦的那首歌。」
「呵……」耳機裡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順著聽覺神經一路癢到了心底，「是嗎？覺得怎麼樣？」
「很好聽。歌詞……很溫柔。」 其實道枝根本沒仔細看歌詞，他只記得那個旋律很像目黑蓮給人的感覺。
「那就好。」目黑蓮頓了頓，背景音裡傳來了打火機清脆的『咔嚓』聲，但他似乎並沒有點煙，只是單純地把玩著，「Micchi，你看窗外了嗎？」
「窗外？」道枝愣了一下，從床上爬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東京的夜空通常被光害籠罩，很難看到星星。 但今晚，一輪接近滿月的月亮正懸掛在城市森林的上方，清冷的月光灑在鋼筋水泥的叢林上，給這座喧囂的城市披上了一層銀紗。
「看到了……月亮很亮。」道枝說。
「嗯。我也在看。」目黑蓮的聲音變得格外輕柔，「我在首都高上看到的月亮，和你現在看到的月亮，是同一個。」
道枝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明明相隔著幾十公里，明明一個在飛馳的車上，一個在安靜的臥室裡。 但這句話，卻奇蹟般地消弭了所有的空間距離。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目黑蓮突然低聲念了一句。
這是一句太過經典的文學梗。 夏目漱石曾說，表達情意不應說「我愛你」，而是——「今晚月色真美」。
道枝的呼吸停滯了。 他不確定目黑蓮是隨口感嘆，還是在借用這個典故。 但他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沈默裡，湧動著某種比語言更濃烈的情緒。
「是、是啊……」道枝感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臉頰燙得能在玻璃窗上哈出白氣，「真的很美。」
「道枝。」 目黑蓮突然換了稱呼，去掉了那層可愛的暱稱，叫了他的姓氏。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是？」
「下週的拍攝，有一場吻戲。」 那是青木和井田在天台的那場戲，雖然劇本上寫的是借位或者親臉頰，但依然是整部劇的一個小高潮。
「嗯……我記得。」道枝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不想借位。」 目黑蓮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誘惑，又像是在宣戰，「我想試試真的……投入進去。你，會害怕嗎？」
道枝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月亮，腦海中浮現出目黑蓮那雙深邃的眼睛。 害怕嗎？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害怕。 但現在，在這深夜 25 點（凌晨一點）的私密通話裡，在這個男人用聲音編織的牢籠裡，他發現自己竟然在……期待。
「如果是目黑君的話……」道枝閉上眼睛，額頭抵著冰涼的窗玻璃，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不怕。」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了目黑蓮低沈沙啞的笑聲，帶著一絲滿足，和一絲危險。
「好孩子。」 「早點睡吧。夢裡見。」
嘟——
通話結束了。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 但道枝駿佑還維持著拿著手機貼在耳邊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耳機裡似乎還殘留著目黑蓮最後那句「好孩子」的餘溫。 那種酥麻感像電流一樣，在他的身體裡橫衝直撞，讓他根本無法平靜下來。
他慢慢滑坐在地毯上，雙手捂住滾燙的臉。 完了。 徹底完了。 這哪裡是為了演戲而培養感情？ 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淪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黑色的保姆車裡。 目黑蓮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手指輕輕摩挲著螢幕。他轉頭看向窗外的月亮，眼神裡燃燒著一種勢在必得的火焰。
「不怕嗎……」 他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掠奪者的微笑。 「那就在下週，把你徹底吃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