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三人抵達文衡家中,翻遍了每個角落,仍一無所獲,只能無奈離開。眼下,三人只好朝青陽軍的方向前行。
宸璃心裡雖有千百個不願意,卻也知此時再無其他線索,只能摸摸鼻子去見景嶽。她邊走邊在心中碎碎念:「就算被罵一頓也沒差,人都來了,總不能趕我回去吧?這回絕不能再像上次在護國軍那樣,讓身份露了餡……」一路風塵僕僕,忽然遠遠看見前方小路上,躺著一個人。
宸璃與時安不約而同望向文衡。
文衡挑了挑眉,一臉無奈,「看我幹嘛?」
宸璃乾笑兩聲,「沒、沒什麼……只是這場景,好像在哪兒見過……呵呵……」
文衡雙手抱臂,語氣淡淡:「救嗎?」
宸璃頓時陷入天人交戰。
這人……該不會又要一起走吧?
她腦中瘋狂計算:先是蹺家,又拐走休沐中的時安,還順便撿了一個大包袱。現在.......又來一個大包袱!?我家都快變收留所了!李娘一家才剛塞進去,景嶽要是知道……不,不能想,越想越怕,為什麼我的道德感這麼重啊啊啊啊啊啊!
一番內心辯論後,她竟不小心把心聲全說了出來:「算了算了,五個跟六個也沒差多少……大不了我搬出去就是,反正現在有錢了!」
時安一臉茫然地看向她,「大哥,你要搬去哪?五個跟六個是什麼意思?」
宸璃瞬間驚覺失言,急忙轉移話題,「沒事沒事,你先去看看那人還活著沒!」
「喔,好!」
時安小跑過去,小心將人翻過身來,輕拍臉頰:「喂,你還好嗎?」
那人虛弱地睜開眼,氣若游絲地喃喃道:「水……」
宸璃趕緊翻出水壺與兩個饅頭遞過去,「給,先喝水,然後慢慢吃這個。」
男子接過水,一口氣灌了大半壺,又風捲殘雲般吞下饅頭,這才緩過氣來。
宸璃見他臉色稍緩,便問:「你怎麼會倒在這裡?」
男子勉強擠出一抹苦笑,「走錯路,身上帶的糧沒了……餓得實在不行,只好躺平。」
三人面面相覷。
簡單餵食後,幾人便圍坐樹下,互相做了介紹。
「我叫沈璃,這是我弟沈時安,還有……卓文衡。」
男子臉上泛起一絲笑意,語氣溫和而輕柔,「我叫——蘇陌清。」
他的聲音如風拂過竹林,輕飄飄的,卻藏著說不出的溫文與謎意。
宸璃見蘇陌清喝了水、吃了東西後,神色和緩不少,輕輕舒了口氣。
「還好沒再撿個包袱回去,不然這回真的難向景嶽交代……」她喃喃自語,心想自己畢竟寄人籬下,若總帶人回去,終歸說不過去。
正想開口與蘇陌清道別,誰知那人忽然自顧自地打開了行囊,語氣輕鬆又帶點無奈道:「三位好心人,我的錢包在路上不見了。不過你們放心,我也是做生意的行腳人,身上還有些貨品。看在你們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給你們打個折,賣幾樣湊點盤纏或是換點吃食,只求能走到下一個村落就行了。」
他的話說得坦然,臉上沒有半分委屈或討好,只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走江湖多年,對人生中的高低起落早已習以為常。
宸璃、時安和文衡對視一眼,皆是露出些許無奈之色。
「唉,行吧……」宸璃揉揉太陽穴,總覺得這一路上遇見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我們看看吧。」
蘇陌清笑了笑,將行囊一一打開,裡頭有些雕工細緻的小物件、數本書冊、幾塊不知名的香料、還有幾枚老舊的飾品。
宸璃正拿起一塊銅製書籤看時,忽然身旁傳來一聲怒吼。
「是你!是你殺了我大哥!你殺了我母親!」聲音沙啞中帶著撕裂,竟是卓文衡。
他猛然上前,一把抓住蘇陌清的衣領,整個人情緒激動得幾乎發狂,眼裡布滿血絲,聲音顫抖卻又怒不可遏,「這本書!這本書是我大哥的——《孤峰吟》!我認得!你怎麼會有它!」
蘇陌清被這突如其來的撲擊嚇了一跳,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卓文衡狠狠推撞了一下,整個人往後踉蹌兩步。
「你是兇手對不對!就是你買了書,然後殺了他們滅口,怕我哥說出什麼!你說啊!說啊!!」卓文衡的雙手緊扣蘇陌清的衣領,情緒徹底崩潰,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始終未曾落下,只在他顫抖的聲音裡,交織著無力與悲傷。
宸璃一驚,立刻衝過來將卓文衡拉開,「文衡!冷靜點!你先放手,有話好好說!」
時安也迅速上前扶住蘇陌清,「你沒事吧?」
蘇陌清輕拍了拍胸口,剛才差點被卓文衡嚇出一身冷汗。他抬起雙手示意無礙,語氣不急不緩道:「這位兄弟,我想你誤會了,這本書……是我四天前在前方一個小村落買的,我當時看到這本書,書頁潔白無斑,字跡瀟灑俊逸又極有分寸,溫文爾雅中自有一股孤高氣節。書中文章也極為不俗,不僅章法嚴謹、辭藻典雅,還有一種寄情山水、懷古傷今的情懷,看得出是出自極有學養又經歷過滄桑之人的手,連封面都還留有淡淡墨香……我一看就知道這書有來歷,自然是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
「四天前?」宸璃聞言,神情微變,立刻問道:「你說的那個小村落在哪裡?」
蘇陌清環顧四周,略一思索,指向東邊的方向:「大概是往這個方向,有個叫『嶺口』的小村子。』
宸璃點點頭,收回目光,接過蘇陌清手中的書,翻開幾頁,指尖劃過熟悉的筆跡。唇角微微翹起,彷彿印證了心中某個猜想,輕聲說道:「果然……」,隨後將書重新合起來,望向蘇陌清。
「蘇公子,這書對我們來說極為重要。我想請你與我們一同前往嶺口村,幫我們找出當初將這書賣給你的人。畢竟,只有你見過那人。」
蘇陌清聞言,原本還打算告辭的腳步頓住。他看向眼眶泛紅、臉色凝重的卓文衡,又望了望宸璃三人,沒說話,只是低頭想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行吧,念在你們剛才救過我一命的份上,這事我幫。但……」他話鋒一轉,露出一抹略帶調皮的笑,「我雖不計較小錢,卻也不是做虧本買賣的性子。書我可以讓你們帶走,人我也可以幫你們找,但,接下來這一路上的住宿費、伙食費……你們可得替我擔著,如何?」
宸璃:「……」她臉上笑容一僵,心裡頓時有種被狠狠砍了一刀的感覺,彷彿有人伸手把她的錢包掏空,然後還微笑著說『這只是友情價』。這根本不是合作,是被套路了吧!
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宸璃只得咬牙點頭。「……好,成交。」
蘇陌清挑眉一笑,語氣輕快:「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宸璃瞥了他一眼,語帶了點怒意:「現在。」
一一
青陽軍營外,風聲呼嘯,空氣中隱隱透著一絲躁動與殺氣。
景嶽與沈懷遠抵達時,遠遠便見營中人影穿梭,旌旗獵獵,將士之間交談低急,整座營地猶如暴風雨前的靜壓。
兩人才至營前,一名身形矯健、眉目銳利的將士快步迎上。他佩刀跨步,拱手行禮:「兩位便是沈大人與孟二公子吧!在下是副將陳永座下親衛長韓津,副將此刻正在前線坐鎮,無暇脫身,特遣我來接應。」
景嶽微微頷首,目光越過韓津肩頭望去,只見營中調度頻繁,氣氛緊張。
「出了什麼事?」沈懷遠問。
韓津神色凝重:「敵軍於辰時發起小規模正面突襲,我軍應變尚稱及時,但仍有些混亂。副將坐鎮東線,正親自指揮調度。」
景嶽聞言眉峰微蹙,低聲道:「我也上過戰場,若有需要,我可前去支援。」
韓津一愣,隨即抱拳低頭:「孟二公子義氣相助,韓某感佩。但副將臨行前吩咐,兩位肩負要務,不宜涉險,還請見諒。」說完便轉身離去。
景嶽也不再多言,只靜靜望向營中奔走之兵,目光如刀,直落前線。
不久,號角連震,帳外兵卒奔走如流。
數刻後,傳令兵氣喘吁吁而至,稟道:「敵軍已退!」
帳內一片寂靜。
沈懷遠起身撩帳望去,只見遠處塵煙未息,士兵陸續歸隊。雖未見橫屍遍野,營地仍是一片狼藉。
片刻後,韓津再次現身,帶著未退的戰塵氣息,神情稍緩:「此次來襲的是敵軍斥候精銳,意圖強攻東北防線。幸副將早有準備,死守陣地,方得擊退來敵。只是……也僅算驚險一勝。」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軍中人心未穩,再遭重擊,恐難再撐。副將言,若兩位能協助調查軍中潛弊,將是我軍萬幸。」
沈懷遠拱手:「此番前來,正為此事。還請陳副將放心。」
韓津聞言神色稍鬆,點頭應道:「沈大人肯出手,副將當感激不盡。我會安排所有紀錄與守備人員,供兩位調閱與詢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