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叫紘的青年呼喚了前輩——「噓,我這次有叫一個夥伴掩護,不會被你世界的靈發現你在這裡的啦!」
「…?」前輩沒有做出任何抵抗,他的而且確欠這傢伙一份人情。
它跟著紘來到了監牢,來到了一個囚犯面前——…
「!!」這個人——這個混蛋…
「哦喲喲!這可不像是守護靈應該對人類展現的表情呢!哈哈!」為何這個紘任何時候都看起來這麼愉悅?
「這個人啊,」紘用手指點了點那個囚犯的太陽穴, 「他的靈魂已經不在這裡了呢!」
…什麼意思?
「那時候我不是問你嗎?問你要不要幫那人類女性報仇的。」紘看著前輩那困惑的表情。
「你不是逃走了嗎?不過,其實那無所謂啦。只要是決定好要做的事情,我們還是會做的。」
前輩試圖消化這些信息。
「啊!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嗎?比如說,為什麼決定要做?」
其實更想問——你們到底做了什麼?可是,前輩還是先乖乖接話,「你繼續說。」
「你記得那時候人類女性旁那個男人嗎?那個人類警察?」
「…嗯。」優貴放心不下的人。
「他啊,差點就要殺了這個人呢!」紘比了比那個張著眼睛卻毫無反應的囚犯——看這個樣子…他真的還活著嗎?而且,不只是我,他也看不見紘。前輩此時才察覺這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畢竟眼前這個青年模樣的紘也不是人…
「他…那個人類警察…不像是會殺人的人…」
「哈哈!那只是在沒有失去最重要的人之前!」紘雖然笑著,但是前輩看得出他並不是真心地笑——他似乎也並不覺得好笑,「失去了最重要的、最心愛的人,無論是誰,都會甘願成魔…只要可以讓對方付出代價。」
前輩忽然覺得很想吐,「他後來…怎麼了?」它不希望人類警察做出這種事,不過,應該沒事吧?不然,這個囚犯不會還坐在這裡…
「我們先他一步下手了。」
「!?」
「我們帶走了這個人的靈魂。」紘拍了拍囚犯的頭,「他現在只保留了最低、最基本的靈魂在這裡,真正的靈魂已經被我們抽走了。」
「抽走…帶去哪裡?」
「這個嘛…有點機密欸。我只能說,他有一天或許會被帶回來,也或許不會。全看他個人造化嘍!」
「那你…現在帶我來幹嘛?」
「哈哈!有件事要找你幫忙嘛!」
「…?」前輩不覺得有什麼是他能做到紘卻做不到的,反過來還差不多。
忽然,它聽見了腳步聲。轉身一看,那個長得很彪悍的人類警察站在那裡,定定地看著囚犯。
「咦?」
「放心啦!他不會做什麼的——…」
「喂!混蛋!你醒來了沒?」眼前的警察忽然出聲,打斷了紘對前輩說明的聲音。那渾厚的聲音迴盪在這間牢房裡,透過那扇小鐵窗傳了進來。
前輩不禁打了個冷顫。
「他知道這個人靈魂不在這裡了,只是…他也知道有一天或許會回來。到時,他恐怕不會放過這個人吧。」
「為什麼他會知道?」
「唔…算是我的小小私心吧?我還蠻中意這個警察的。」紘吐了吐舌頭,「在他想要殺這個人之前,我們就截胡了。那至少,總該透露點消息讓他知道,才算公平一點吧?」
重點是…「他看得見你?」
「嘛,只要我想讓他看見的話?這不是個難事。」
信息量爆棚,前輩有點啞口無言。
「好了!我知道他每天會在這個時間過來,所以才找你來的!」紘開朗地說道,「想請你幫個忙嘍!」
「…幫什麼?」前輩露出防備的表情。
「等下我會讓這個警察——這個叫舜的男人看見你,」紘的表情像是在說「你不會拒絕我的吧?」,「然後,你再看怎樣和他聊,讓他打消他想殺這個混蛋的念頭,怎麼樣?」
「…為什麼是我?」
「你不是一直後悔最後都沒有為那個人類女性做到什麼事嗎?而且~我想,你是那小姐姐的守護靈,肯定有只有你才知道的事吧!」紘擺出已經準備在旁邊看戲的姿勢,「那你肯定知道該怎麼說服這個人吧?」
「我…我才不知道啊。」
「不~管~自己想辦法吧!不是欠我人情嗎?」
『啪! 』
「嗚啊啊啊!!」一道很大的哭聲爆發出來。
!!前輩頓時驚呆了,「…?」
「啊,抱歉抱歉,開錯開關了。」紘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讓你看見其他守護靈了。」
在人間界,守護靈是看不見彼此的。
現在在囚犯身邊,有著一隻和它一樣的小光圈,在那邊哇哇大哭。很顯然,它看不見前輩,但是前輩現在看得見它——看見它哭得傷心欲絕,也不知道這樣哭了多久。
「什麼啊…」前輩喃喃說道,「…太狡猾了。」
「嘛…人各有志?」
「…你的成語好爛。」前輩默默吐槽,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所以…無論守護對象是被害者還是加害者,守護靈都會承受莫大的傷害…是嗎…
「怎麼樣?要幫你關掉這個功能嗎?」
「…不。留著吧,謝了。」
「…噗!我從之前就很想說,你這個小不點講話蠻囂張的嘛!」看見前輩皺眉看向他,紘又補上一句,「不過我中意!有骨氣!」
「…」
「總之~」『啪! 』
不等前輩準備好,它已經出現了在門外的警察面前,而眼前的警察瞪大著眼睛看著它,很明顯看得見它了呀!
「呃…嗨。」前輩演示了史上最尷尬的招呼是怎樣打的。
「…?嗨…」彪悍的警察面對這小小的光圈,尷尬地回打招呼。
「哦~不愧是一直待在那小姐姐身邊的人,他完全不慌欸!」此刻紘那置身事外的話語在前輩耳中聽起來只像風涼話,他可尷尬得要命了!
紘還繼續說道,「嘛,畢竟上次見過我和我的伙伴,區區一個光圈,根本不算什麼?哈哈哈蛤!」此刻前輩覺得想殺他的心都有了。
「你是?」從舜臉上的黑眼圈可以看出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好覺了。
「我是…那個…」前輩豁出去了,「我是優貴的守護靈!」
舜的眼瞳瞬間縮小,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優貴的…」不過從聲音的顫抖還是聽出了他的動搖。
「對不起…」
「…?」
「我明明是她的守護靈,卻…」
舜用力地搖了搖頭,「…該死的是我,我對不起優貴…我對不起她…是我沒有保護好她…」他用手掩著臉,似乎想要遮掩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倒是沒有說到該死的程度,但是見舜自責成這樣,前輩也覺得很難受——它對這個男人並不陌生。畢竟從女孩認識這個人以來,它就一直看著他們。
「就算你殺了這個人,優貴也不會高興的。」
掩著面的男人身軀巨震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臉,眼淚似乎已經吞回了肚裡,「我沒有想讓她高興…我只是…只是無法原諒讓她變成這樣的人——…」
「然後呢?」前輩強迫自己用更冰冷的語氣來對眼前的人說話,「你為了自己,要就此丟下優貴嗎?」不然要怎麼說服這個堅毅的男人呢?
「…什麼意思?我怎麼可能丟下她…」舜覺得心好痛,他不可能丟下她的…怎麼可能會放她一個人——她現在一個人在哪裡…?
「你如果真的殺了這個人,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優貴了。」
前輩努力不轉移視線,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看起來顯得無比空虛的男人,「你以為優貴去了哪裡?不管在哪裡,都不可能是殺人者可以去的地方。」
「她…在等我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前輩不負責任地這麼說道,「但是…我相信她一定在某處看著你…守護著你。畢竟,你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啊。」
前輩對舜描述了那天它最後看見優貴的情境,舜像是失去了某些力氣,他的身體傾倒在旁邊的走廊牆壁,然後沿著它漸漸滑落。前輩無法看出現在坐在地面的舜在想些什麼。
它輕輕地飄到了舜面前,幾經思考,終於開口——
「學長,至少讓我一直看見你身上那漂亮的顏色吧?」
話音剛落,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映入舜的眼簾的,是小光圈那快哭出來的笑臉。
『那可是我最喜歡的顏色呢——』
彷彿回到了那個場景,少女接下來的話傳入了耳中。男人眼中出現了當時看見的少女身影——她對每個人都很好脾氣,唯獨對他,卻會使性子耍小脾氣。他一直覺得這樣很好,包括這一點在內,少女在他心中,一直都是最可愛的…她一直都是,他最愛的人…
「你應該知道吧?」小光圈的聲音再次響起,在這個寂靜的空間裡顯得特別響亮,「即使從小不受周圍的人歡迎,她還是很愛她的父母、她的家人。還有個她很疼愛的侄子。」
男人靜靜聽著,腦海裡盡是那不曾褪色的女孩笑臉。
「可是,你一定知道吧…」小光圈的聲音變得輕柔,「在這個世界上,她最喜歡的人,就是你啊,舜。」
彪悍的男人像是變回了當年認識女孩時的大男孩,「嗚…啊——…」他哭起來,哭著…在心裡不停呼喚著少女的名字,呼喚著,那再也無法回應他的呼喚的少女——…少女再也沒辦法回應他了…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讓那個少女失望——不能讓她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因為,他可捨不得啊…
「聽說你要當指導員了?」就在前輩準備回到守護靈界時,紘這麼問道。
「…嗯,現在算是還在修行中吧。」
「這樣啊~我有個提案欸。」紘笑嘻嘻地,「你不如加入我們如何?不覺得我們這樣自由多了嗎?我們不自稱正義使者,畢竟沒有絕對的善、絕對的正義——嘛,至少我們可以遵從自己的內心,去改變一些事——你覺得呢?」
這個邀約對前輩來說魅力可大了,可是,它終究還是退縮了。
「欠你的人情我已經還了,我先走了。」可前輩心知肚明,它身上還有著紘分給它的能力,不會這樣就完了的。
「咦~好冷淡哦,小不點。嘛,我還是不打算將分給你的能力收回,代表——」紘對前輩眨了眨單邊眼,「你隨時還能找我們的,知道嗎?」
每次說「我們、我們」的,但事實上前輩又沒有見過其他人。 「你確定不要收回嗎?搞不好我真的會用來做壞事?」
「不會的吧~我相信我的眼光。」這麼說著,紘的表情卻變得嚴肅,眼瞳還在瞬間映出紅色的光,「所以,做任何決定之前,要三思哦,小不點。」
紘的模樣有點嚇人,前輩強裝冷靜地回看著他。
「噗哈!好啦!不逗你了!」
逗?
「那,後會有期咯,小不點!」
『啪! 』
前輩再次回到守護靈界,而也在那不久,它的前指導員忽然告訴它,現在的它夠格當指導員了——
「其實那時候,我可以看見你的眼神充斥著對守護靈的不滿呢。」前指導員笑瞇瞇地對前輩說道,「所以,我想至少要在你想通後,才可以接收新生守護靈吧——看你現在好像想通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前輩什麼也沒說,它連自己想通了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看見那隻在如空殼般的囚犯身旁不停哭泣的守護靈,似乎,有某些在它心底壓得它喘不過氣的東西悄悄被移開了一些吧…
總而言之,前輩就這樣正式地當上了指導員,而第一個指導對象就是我——可愛的本閃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