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下班要不要吃好料呀?老龐,領了紅~嘿嘿。」康子典笑得得意。今天是發股息的日子,這家公司每年分紅向來不薄。
「可以啊。」龐元至毫不猶豫。
「你請的話,我要甜食。城南那間。蒜香吐司、草莓大福、奶酪蛋糕,各兩份,打包,明天當早餐。」龐元至開心的說道,沒什麼人知道這個嚴肅的武官最喜歡吃甜點,常常在座位上以及身邊放著不少甜食。
「……吃那麼多,而且那家很遠耶。」康子典小聲抱怨。
「是誰說過,下次分紅要請我吃甜的,求我幫忙?上次捅簍子的,不是你?」龐元至語氣輕得像風
「好啦,我記得。城南那間。」康子典沉默了兩秒,認命地嘆氣
「Ya。」龐元至握了下拳,笑得像個孩子。嚴肅的武官沒人知道,最喜歡的就是甜點。
傍晚七點,小雨未歇。
康子典把車停在城南,店內已經在收拾準備打烊。幸好他事先預訂過。冷藏櫃裡的甜點排列整齊,燈光柔亮,他正低頭確認品項,門鈴忽然響起。
叮鈴——
一股不合時宜的寒意掠過背脊。康子典抬頭,看見一名女人推著嬰兒車走進來。她的臉色蒼白,笑容僵硬,眼神像秋末的湖水,平靜,卻深不見底。
「寶寶乖,媽媽買甜食給你。」那女人對著嬰兒車低聲說,語調溫柔得近乎空洞。
康子典視線落下。
嬰兒車裡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尊泥塑娃娃。五官精緻,比例準確,宛如熟睡的嬰兒。但那不單純是個泥塑,至少在他的眼中。
因果纏繞得太過混亂,材料裡混有不該存在的東西。墓土、陰氣、殘留的執念,層層堆疊。陰物
,而且是有著執念的陰物。
女人結帳離開後,那股令人感到不適的寒意才慢慢散去。康子典向店員詢問。對方顯然鬆了口氣,像是終於有人開口問起這件事。
半年前,女人的孩子因為淋雨引發肺炎,沒救回來。之後她變得恍惚、神情失序。三個月前,她帶著那尊娃娃出現,推著嬰兒車,彷彿孩子還活著。
「我們都知道她病得更重了,但……也不知道能怎麼辦。」店員低聲說,
康子典結完帳後道謝,拎著甜點離開。隨後他走出甜食店,在雨夜中,他已經做出決定,有的事情看見了或許不能當作沒這回事。
一週後的午後,康子典透過自己的人脈關係網找到了女人的租屋處,他站在那棟老公寓門前。
「您好,電信局例行檢查訊號。」他敲門,語氣自然。
隨後他能感覺到門後的走路聲,之後門開了一道縫。女人的臉從陰影裡探出來。
「你是……?」
「我這邊是電信局,來檢查訊號,很快就好。」康子典拿出了名牌
女人沒有多想,讓康子典進門。一進房屋,他便感受到屋內溫度比外頭低了許多。不是空調,而是久留不散的陰氣,那是一種透著骨子的沁涼...。
突然門在他身後關上。「砰!」,康子典下意識的往身後看去只見女人的表情瞬間扭曲,手中利器揮出。康子典側身避開,指尖咬破,他閃過了女人的攻擊,隨後近身。他伸手將滲血的手指直接點上她的額頭。
「啊——!」尖叫、哀嚎聲從女人的口中發出,她痛苦在地上扭去,伴隨著聲音,一股黑氣從她眉心竄出,直奔嬰兒房。
在黑氣脫離女人的身軀後,女人癱軟倒地。康子典將她綁好。
康子典循著黑氣走進房間。泥塑娃娃懸在半空。它睜開眼,血淚順著臉頰滑落,隨後一股淒厲的哭聲傳來,那是不屬於任何一個單一生命。
康子典心神一震,迅速默念靜心訣,將翻湧的感知壓回。他舉起判官筆,刺向娃娃額心。阻力像一層看不見的膜,隨後被他硬生生的破開。
破開的瞬間無數記憶湧入,他看見了許多不屬於同一個人的記憶。
有的是父母在荒土前失聲痛哭,將幼小的屍身放入土中;有的是獨身的女人神情空洞,抱著尚未成形的肉體草草下葬,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被迫接受的事;也有不法之人拖著遍體瘀傷的稚童,夜色中匆忙掩埋,動作冷漠而熟練。
畫面沒有連續,卻指向同一件事,未被好好送別的死亡,那是為按照正常程序處理的屍體。所有殘留的意念,都來自尚未理解「結束」為何物的生命。
那一瞬間,康子典明白了。這尊泥塑娃娃所承載的,並非單一怨靈,而是無數不甘死去、來不及被世界承認存在過的孩子。破碎的身體,被草率掩土。不只一個,不只一段。全是未被好好告別的死亡。
康子典沒有再看下去。他抽回筆,封印符落下。紅布覆眼,哭聲被隔絕,他將事情給結束得很乾脆,剩下的就是蒐集所有的資料跟罪證了。
女人醒來時,只記得自己病過一場,孩子的模樣,在記憶裡模糊成一道溫柔卻不再刺痛的影子。
而後警方接手後續。非法取土、非法處理屍體、相關責任人,全部立案。康子典也在背後推動著一切,並將手上的資料都交給了警方。
康子典把泥塑娃娃帶回北都城的古宅,放進其中一間消除怨念的房間。每天,經聲不斷。沒有多餘的憐憫,也沒有憤怒。
有些東西,只能這樣處理。
晚上,他把甜點放在桌上,拍照傳給龐元至。
「城南那間,照你說的。」對方秒回。
「動作慢了。」康子典笑了一下,關掉手機。
有些事,被處理過就夠了,不需要被反覆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