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彼此的相識
丹:「怎麼,不行了?這點實力還敢學人出來討債嗎?」
看著橫七八豎倒在地上的垃圾,他們是最後一批討債組的雜碎。「嗚…」
帶頭的混混上半身靠著牆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只能用雙手捧著被踢斷的下巴呻吟。這些弱雞把我發薪水的好心情都給破壞了,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外套,確認口袋裡的薪水完好無缺之後慢慢走出了暗巷。深夜的店家大多都已經休息,路上的行人也只除了爛醉的傢伙之外,最多的就是像我這樣的遊民。
丹:「餓了,吃飯去。」
我慢慢散步到了常去的便利商店,商店的前面有棟老辦公大樓,經常有個女人坐在外面的防火梯上。可能是從辦公室溜出來偷懶,如果看見她的時候我就會在便利商店買東西一邊吃一邊看著她直到她走回室內。今天她也一樣坐在鐵製防火梯上,那邊大概是十樓,這種高度會直接讓我頭暈腳發軟,而她能一坐就待上一兩個小時,這是我相當佩服的。
丹:「今天偷懶比較久呢。」
我喝了口啤酒,她似乎還沒有回去工作的打算,雙手似乎一直在拭淚,應該是碰上了什麼痛苦的事情了吧。不久之後她站起身,看來是終於振作起來了。我也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之後起身準備離開。重新抬頭的時候看見她站在欄杆上似乎打算跨過去,大吃一驚的我立刻拔腿狂奔而去。我跑到了防火梯下抬頭向上看,她已經跨過欄杆低頭看著我,月光從後方照耀著,眼淚反射出銀光滴落在我的臉上。
丹:「不准跳!」
我朝著她扯開嗓門大吼,而她似乎是被嚇到,就這麼僵在原地停止動作。我就趁這個空檔把放在角落的爛椅子破桌子隨手堆在地上墊高,用力一跳抓住了懸在二樓高的樓梯。
丹:「給我等著!別亂動!」
我用力將自己的身體拉上二樓,然後踩著老舊的鐵梯快速往上爬。
「不要上來!這不關你的事!」
從我的上方傳來那個女人的聲音,我感到稍為安心的同時加快腳步迅速爬升。不久後我到了那個女人所在的樓層,她穿著寬鬆的便服,從欄杆的另一邊看著我,眼神中透漏著恐懼與疑惑,眼角還有豆大的淚珠。
「你是誰?為什麼要來這裡?」
這問題問得非常好,我也不知道這到底跟我有什麼關係。
丹:「妳閉嘴!這裡是老子的地盤!不准妳給我隨便死在這裡!」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隨口就把腦袋裡浮現的話吼了出來。
「啊?」
她的表情變得疑惑,我抓住這個空檔大踏一步直接抓住了她的身體。
丹:「抓住了!」
「啊?你幹什麼?變態!放開---啊啊啊!」
被我突然抓住之後她也受到驚嚇,下意識掙扎的時候腳步一滑,身體瞬間被引力往下拉扯。我雖然抓住了她的右手,但是她的手汗讓我無法施力,她的身體正在緩緩往下滑。
丹:「該死…我抓不住…」
「救…救救我…」
此時她的臉色蒼白,這表情我相當熟悉,這是人面臨死亡時最常見的表情。我靈機一動,右手鼓起全力開始前後甩動她的身體,她臉上的恐懼更深了。當她的手從我手中脫離的時候,她的身體因為晃動的慣性摔進了下一層樓的平台上,確認她沒事之後我安心的跌坐了下來。這時我終於意識到我正在十層樓的高空中,只剩下老舊生鏽的鐵製平台支撐著我。
丹:「他媽的…這下完了…」
巨大的恐懼感瞬間壟罩我的全身,手腳也已經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著。我試著把自己的身體慢慢移動到那個實心的水泥牆邊,眼神完全不敢飄向任何地方,只是死死盯著斑駁的牆面緩緩移動。接下來調整姿勢,背靠上牆壁時湧出的安心感讓我快要哭出來了。
「喂,你是流氓嗎?」
那個女人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頭暈目眩的我只敢用眼角往下瞄,她似乎沒有麼大礙。我腦袋全力想著要如何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她的聲音這時候聽起來只有刺耳的感覺。我伸手輕輕拉一下逃生門的門把,果然已經上鎖,門把旁的小機械應該就是自動門鎖的感應裝置。
丹:「妳不必管,如果沒事的話我要下樓了,過來幫我把門打開。」
「我只有掉在地面上才會沒事,你以為你救了我?你只是讓我更淒慘而已!」
丹:「妳怎麼樣我沒興趣,如果妳還想看風景就把感應卡拿給我,我可以自己開門。」
「你們男人都是這樣自私到噁心!」
丹:「妳是哪個字聽不懂?把門打開,我要回去了!」
恐慌讓我覺得像是掉進冰水,身上冷汗不斷冒出來,再拖下去我可能會直接昏倒。
「你不是很勇?有本事自己過來拿阿。」
丹:「妳這女人怎麼這麼麻煩!」
「麻煩?那你幹嘛過來?讓我死掉不就好了?」
丹:「妳…算了!」
吵架的激動情緒讓我除了頭暈之外還痛了起來,我現在極度後悔自己的多管閒事。我只好先閉上眼睛,專心控制住不斷湧上喉頭的噁心感。
「沒話說了吧?你們男人果然都是一樣,下半身思考,做事不經大腦!」
這女人完全沒打算閉嘴,一字一句變成鐵球重重砸在我的腦袋,我從來沒有這麼絕望過。
丹:「好了!夠了!算我多管閒事自己笨,妳自己再跳一次吧!」
我掙扎著起身,眼神平視搖搖晃晃的摸索下樓梯。只要能走到二樓我就能想辦法回到地面,最糟也不過是跳下去摔斷手腳,無論如何都比繼續聽這個女人囉嗦要好上百倍不只。經過她的時候看見她也是靠在牆上,臉上依然掛著淚珠,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你要去哪?」
丹:「我要走回二樓跳下去,再去醫院療傷,運氣好的話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我沒有感應卡」
丹:「什麼?」
「我本來就打算出來自殺,走出門的時候順手就把卡丟回門內,我回不去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就將頭埋進膝蓋之間。
丹:「妳不會打電話給…」
這句話說到一半我就停了下來,這女人連感應卡都丟掉的話,身上大概也沒有帶手機。
「我什麼都做不到,做什麼都失敗,想要自殺都失敗了…」
接著她的肩頭開始抖動,啜泣聲傳了出來。
丹:「不要哭啦…」
這時我的視線不小心往下飄了幾秒,重新意識到自己身處高度的同時手腳也失去了支撐力氣,跌坐在九樓平台上,正好和她抬頭的眼神對上。
「你可以幫幫我嗎…?」
丹:「…」
她小巧的五官沾滿了鼻涕跟淚水,微弱月光灑在她臉上反射出奇妙的光線,我看得有點出神了。
丹:「…總之,妳沒有打算自殺了對吧?」
她微微的點了頭,臉色似乎有點微紅。
丹:「妳那個辦公室還有人嗎?能不能敲門叫他們出來?」
「我等大家都走了才出來,反正我本來就被要求明天早上之前修完Bug…」
她搖了搖頭,眼淚又順著臉頰流下幾滴。
丹:「妳說要修什麼東西?算了,總之我們得離開這裡,然後妳再慢慢修吧。」
既然沒有人想要死掉,那事情就比較好辦了。我拍拍臉振作精神,開始思考解決方法。
丹:「總之,我們先下去二樓看看,那個…妳叫做?」
徐歡:「我叫做徐歡,你呢?」
丹:「叫我丹就好了,我們走吧。」
之後我們慢慢的走回二樓,隨著高度慢慢降低,我的內心也逐漸踏實。我們走到二樓時我注意到原本應該固定住伸縮樓梯的暗鎖已經嚴重生鏽,我拿出彈簧刀抵著暗鎖的鎖心固定住。之後舉起腳對準刀柄用力踹了下去,暗鎖跟彈簧刀應聲斷裂,樓梯被自身重量帶動落下發出巨大聲響,我們就這樣順利地回到了地面。
丹:「好,看來不需要摔斷手腳就能安全離開了。」
徐歡:「謝謝你…」
丹:「沒事,有甚麼困難都先放一邊,回家好好睡一覺沒什麼不能解決的。那個高度是死不了的,隨便亂跳只會毀掉妳的下半輩子而已。」
我隨便揮揮手就往夜色走去,今天晚上的麻煩事已經夠多了。我摸了摸外套口袋感受指尖傳來鈔票傳來的厚實觸感,嘴角自然的泛起笑容。我到便利商店買了套新內衣褲跟啤酒之後找了家便宜旅館把自己從頭到尾清洗乾淨,久違的舒適感讓我甚至不需要喝酒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的陽光透進的室內,我做完了早晨的基礎訓練之後把握機會再好好沖個涼。櫃台催促退房的電話響起時我正好從浴室走出來,昨晚隨手擺在桌上的啤酒雖然早就不再冰涼,但還是有解渴的效果。配著旅館附贈的早餐三兩口吃完之後就去櫃檯退房。走出旅館後我正想著要打開手機確認今天的臨時工訊息,阿泰的來電通知就搶先出現在螢幕上,我嘆了一口氣之後還是接了起來。
阿泰:「丹,昨晚發生的暴力事件有印象嗎?」
濃重的煙嗓從話筒傳過來,從這裡都可以感覺到他的口臭。
丹:「沒有。」
阿泰:「十幾個混混被送進醫院,每一個人的骨頭都斷得乾淨俐落,我很難想到別人了。」
丹:「現在腦內小劇場是警察的主流辦案趨勢嗎?」
阿泰:「是合理的推測,托你的福,為了這個案子我又熬夜了。你昨晚在幹嘛?」
丹:「英雄救美。」
阿泰:「這謊編得爛透了,那些混混是討債組的。你到底---」
丹:「我要去打工了,沒時間跟政府走狗閒聊。」
我把電話直接掛掉,早晨的好心情就這麼毀掉了。我在街上慢慢散步瀏覽著今天的工作,連絡妥當之後就前往集合地點準備開工。今天的工作是在建築工地,現場已經聚集了相當的人數,看來今天的工作應該會很繁重。
「好了,大家安靜,現在公布今天的工作分配。」
一個穿著制服的主管站在人群前方,用擴音器開始告知每個人的工作項目。
老江:「丹,這麼巧,你也來這裡嗎?」
一個高挑的中年男人拿著幾張單據從工地辦公室走出來向我搭話。
丹:「老江,你也知道我只有打工才會來這裡,今天自己跑來送材料了?」
老江:「對阿,人手不足就親自下場。」
他難為情地搔搔臉頰,將手上的單據仔細摺好之後放進工作褲的口袋內。
丹:「生意興隆還不錯阿。」
老江:「別開我玩笑了,你今天做哪個部分?」
丹:「我還在等工頭分配。」
老江:「我看你工作能力也不差,有沒有考慮轉個薪水更穩定的正職?」
丹:「我比較喜歡自由自在,而且一個沒有身分的遊民也不可能轉正。」
老江「這樣啊,那我就不吵你了。如果你覺得碰上困難,也許你可以考慮到這個地方,她會幫助你的,下次聊。」
老江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接著腰包內抽出不斷震動的手機接聽,腰包內還塞著二三隻手機。
丹:「下次聊。」
我這句話是對著老江的背影說的,他已經鑽進車內準備離開。我本想隨手丟掉名片,再丟之前還是看了看名片上的字。
「天堂招領 徐樂」
這名片的背面以潦草字跡寫著一串地址,似乎是在市區的另一端。
丹:「不會吧…?」
我想起昨天那場鬧劇,這世界上應該沒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接著聽到工頭分配到我的工作,我順手將名片收進口袋之後就開始忙碌的一天。
丹:「終於結束了…」
一整天的重勞動雖然是很好的訓練,但是隨之而來的疲勞也讓人難以招架。
「辛苦了,丹。如果每場工作都能碰到你我就輕鬆很多了,有沒有興趣來當正職?」
穿著制服的工頭帶著笑容手上拿著一疊薪水遞給我。
丹:「感謝你的邀請,老大。不過我還是習慣自由自在。」
我伸手想要接過薪水,但是工頭的手往後縮了一點,拿出另一疊差不多厚的鈔票。
「現在答應我的話這疊也是你的,考慮看看吧?」
工頭的笑容更深,兩手同時晃動著鈔票。他的表情是在說像我這樣的人肯定會屈服於突如其來的重金。我迅速伸手拿下了我的薪水,工頭的手又晃了好幾下才注意到其中一隻手的鈔票已經不翼而飛。
丹:「謝謝你老大,我會認真考慮的。」
我站起身,將薪水塞入外套後慢慢走出工地。這時口袋內的手指感受到口袋裡的名片邊角,就拿出來仔細確認。心裡想著反正也沒事,就去看看好了。於是我依照名片後面的地址走到了一棟時髦的大樓前,衣著華貴的人們在我面前來來去去。
「先生,這裡是會員制酒店,請你離開。」
警衛裝扮的男人一眼就看出我並不屬於這裡,立刻起身驅趕我。
丹:「抱歉抱歉,我走錯路了,我馬上走。」
這裡很明顯不是我可以來的地方,所以我搔搔頭轉身想要離開。
老江:「這不是丹嗎?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你,你也來喝酒?」
老江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二個穿著華麗禮服的女伴在他的左右,散發出跟白天完全不同的氣質。
丹:「怎麼可能,你早上給了我名片,我下班沒事就來隨便逛逛而已。」
我將名片拿給老江,他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我,然後微笑了一下。
老江:「這也算是緣分,你等等。」
他拿出手機撥通電話說了幾分鐘,吩咐兩個女伴走進酒店後朝我走了過來。
丹:「這是怎麼回事?你本來不是---」
老江:「沒事沒事,反正只是個無聊的商業聚餐而已,晚點到也沒什麼。」
丹:「這張名片上面寫的東西不是這間酒店嗎?」
我抬頭看向招牌,才發現是完全不同的名稱。
老江:「天堂招領不在這裡,那個地址是我今天早上順手抄下的聚餐地點而已,這才是正確的地址。」
老江拿出筆,在名片上寫下了另一個地址,在我經常活動的地盤附近。
丹:「所以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老江:「只是個小酒吧…或是類似的東西,有點難解釋。你就自己去看看吧,有機會碰面再慢慢聊。」
老江說完之後整整西裝就走進了酒店。然後我順著地址在巷子內找到了一間小店面。外面的風格確實像是熟客才會知曉的酒吧。外面沒有任何標示店名的招牌。我走進店內,裡面的擺飾充滿了年代感。整體的空間不大,店裡也沒有什麼人。昏黃燈光跟和緩的爵士樂讓我感到平靜,我想我可以在這裡喝上一晚的酒。
「您好…哎呀,這可真是驚喜,請坐下吧。」
櫃台後的中年女性正在擦拭桌面,看見我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丹:「我找一間叫做天堂招領的店,是這裡嗎?」
我坐在櫃台前,將名片放在桌上。
徐樂:「這裡就是天堂招領,我叫做徐樂,是這裡的負責人。先來點啤酒吧?」
看著我喜歡的啤酒跟零嘴擺在眼前,我大吃一驚。
丹:「妳為什麼…?」
徐樂:「這是我的一點天賦,我在觀察人這部分表現得還不錯。」
徐樂說完之後調皮的眨眨眼。
丹:「原來如此,那真是不錯,打擾了。」
被陌生人看透的感覺讓我很不自在,我起身準備離開。
徐樂:「別急著走嘛,丹,我想跟你聊聊昨晚的事情。」
丹:「妳果然跟她有關係。」
徐樂:「徐歡是我的妹妹,她跟我說了你的事情,謝謝你救了她。」
丹:「我可不記得有留下照片,天賦甚麼的只是說謊,妳調查過我對吧?妳是私家偵探?」
徐樂:「我確實有點人脈,但是我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遇見你,而且是你主動上門。」
丹:「妳妹妹的情緒很不穩定,我建議妳多注意她的狀況。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徐樂:「等等,我自己也有點事情想要拜託你,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聊聊。」
丹:「我只是個打零工的窮人,沒什麼能幫上妳的吧?」
徐樂:「正好相反,你的能力是我非常需要的。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用高薪帶食宿聘用你。」
丹:「抱歉,我習慣自由自在,妳去找其他人吧。」
我走出門口在夜色中漫步,然後慢慢走到便利商店買了點食物跟啤酒。坐在門口的時候習慣性的抬頭看向那棟辦公大樓,那邊已經沒有任何人影。我慢條斯理的咀嚼食物,慢慢思考今天晚上應該在哪裡落腳。這時候一個穿著破舊皮衣的人站在我面前,那個無法掩蓋的汗臭直接衝進我的鼻腔,還沒開口就已經用氣味告訴我他的身分。
丹:「阿泰師兄,今天這麼有空來巡邏阿?」
我沒有抬頭,繼續埋頭吃著飯盒。
阿泰:「是盯哨,我在這裡等你很久了。」
阿泰坐在我旁邊,把我的啤酒打開來喝了一大口。
丹:「人民公僕居然這樣當眾搶劫,我要投訴你上司喔。」
阿泰:「我下班了,你知道玫瑰組下令要處理你嗎?」
丹:「討債組全滅確實有點不方便,但是他們可以趁機淘汰掉那些弱雞。我幫他們健全組織體系,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跟他們收取顧問費?」
阿泰:「別跟我扯這些狗屁,你這樣做只是徹底惹毛他們,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
丹:「那我可要好好拜訪玫瑰大姊一下,被動接受招待不是我的風格。」
我吃完飯起身將空盒丟進垃圾桶後向著玫瑰組辦公室走去。
阿泰:「等等,你去哪?」
準備過馬路的時候阿泰從後方追了上來。
丹:「你跟來幹嘛?去指揮交通啦。」
阿泰:「你不會蠢到想要直接去找玫瑰組的麻煩吧?」
丹:「這是流氓的恩怨,政府走狗就乖乖在旁邊等事情結束後出來洗地就好。」
阿泰:「事情變成這樣你以為我還能假裝不知道嗎?我的欠債是我的事情,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必要插手。」
丹:「你兒子的手術才剛結束,他可不會希望英勇的警察爸爸被捲入街頭混混糾紛裡。」
阿泰:「但是如果坐視師弟被流氓欺負,我可是會被師父逐出師門的。」
看著阿泰露出刺在手臂上那迎風奔馳的狼群,我知道我已經沒有阻止他的理由。
丹:「…隨便你。」
我們兩人走到了一棟豪華的大樓前,深色大理石牆面上有著金色的龍型浮雕。巨大的匾額掛在門口,天道酬勤四個雄渾蒼勁的毛筆字寫在匾額上。讓人可以同時有霸氣與俗氣的兩種極端感受。這時候我的手機開始震動,我直接掛掉之後開始伸展筋骨暖身,阿泰伸手攔住了我。
阿泰:「等等,你應該不是想要一路打進去吧?」
丹:「怎麼了嗎?」
阿泰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我覺得有點不滿,混混不靠拳頭還能怎麼辦?
阿泰:「在這裡等,讓你看看警察怎麼處理事情吧。」
只見阿泰往門口大步邁進,被看門的擋住。然後他拿出了證件,看門的拿出無線電連絡,不久之後穿著西裝的一個幹部從裡面走出來,阿泰立刻變得鞠躬哈腰,還被拎起領口甩了一巴掌。這時我的手機再度響起,我不耐煩的掛掉。
丹:「嘖,上吧。」
我放開全力奔跑,用衝刺的慣性帶動拳頭打在幹部臉上,倒楣的幹部被拳勁帶動往後倒地。兩個混混見狀就抽出腰間的甩棍往我跟阿泰攻了過來。
阿泰:「你過來幹嘛?這下事情被你搞砸了,我都快要成功了!」
阿泰展開擒拿,抓住甩棍之後欺近混混的身體,一記過肩摔將混混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丹:「成功?你這窩囊樣給師父看見不把你的臉打歪才怪!」
我轉身閃過混混的甩棍後反身一拳打在混混後腦杓,他像斷線木偶般直接倒地。
阿泰:「這…這是策略,你們混混就是不懂這其中纖細的操作。」
「李….理悶居藍感---嗚阿!」
幹部摀著鼻子想要耍狠,我走向前去拎起他的領口。
丹:「玫瑰呢?我有事找她,你想要帶路還是走黃泉路?」
能做到幹部畢竟還是相當理智,馬上低著頭默默往前走。路上看見其他幫派成員的時候他自然立刻吆喝要他們來幫忙。一開始這種三三兩兩的雜魚完全不是我們的對手,不過隨著訊息傳開,前來助拳的幫眾也越來越多,到達玫瑰組辦公室大門前的時候門口已經是一整群流氓排成的防線準備朝我們發動攻擊。
「嘿…嘿嘿,怎麼樣?你們膽敢走進玫瑰組就別想---呃阿!」
我沒時間等幹部說廢話,用剛剛在門口撿的甩棍把他給敲暈。
阿泰:「玫瑰應該就在辦公室裏面吧?」
丹:「那女人可是出名的狡猾,就算她在裡面肯定也是準備好逃生的方法,只要我們打穿這道防線她就會馬上逃走。」
阿泰:「那怎麼辦?」
丹:「喂!我有事情要找你們老太婆談。如果她肯露面好好談完我們就直接離開,你們也能直接下班。如果她不肯談我就免費把你們全部打趴!」
我對著流氓們喊話,流氓們此起彼落的叫罵聲掩蓋住了我的聲音,看來是談不成了。這時候我的手機又開始震動,我不耐煩的拿起手機確認螢幕,上面顯示著天堂招領四個字。
丹:「我不記得我有給妳電話,我正在忙,就這樣。」
我接起來之後迅速說完就直接掛斷,握緊手中的短棍,雙手微微顫抖。
阿泰:「女友?」
丹:「閉嘴,你離開吧,你兒子小鐵還需要你。」
這時候流氓們的情緒已經沸騰到極限,一邊大吼一邊舉起手中的武器就朝我們狂奔而來。
阿泰:「這時候還說什麼屁話,看我的。」
阿泰迅速抽出腰間的配槍,朝天空開了三槍,所有流氓立刻停了下來。
阿泰:「我是市警局刑事組刑警,有事情要找你們老大玫瑰談談。誰聽不懂的就上來吃子彈!」
流氓們安靜了下來開始交頭接耳,然後前面拿著刀劍棍棒的流氓往後方走去。從後方走到前排的流氓每個人都拿著一把步槍,一陣清脆的上膛聲之後舉起槍口對著我們。
阿泰:「哈哈…開玩笑的吧?」
阿泰將配槍拋下舉起雙手。
「全部都給我住手!」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我們不約而同轉頭去確認。眼前的人是徐樂。
丹:「徐樂?妳來這裡做什麼?這裡沒有妳的事情吧?趕快離開,這裡很危險!」
徐樂:「對你們來說確實很危險,畢竟能搞砸到這種程度也真的很難補救了。」
丹:「這可不是什麼誤會,這是我跟他們的私人恩怨,今天要有個結果。」
徐樂:「弟兄們辛苦了,給我個面子,請玫瑰姊出來聊聊吧。」
徐樂沒有回答我,只是走到了我們面前對著流氓們說了一句話,真的有幾個比較高階的流氓轉頭命令其他人放下武器。
丹:「怎…?」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發生的事情,瞪著徐樂希望能得到一點解釋,徐樂只是朝我眨眨眼,將食指放在嘴上。
玫瑰:「樂樂,沒想到這種小事情都要妳出馬,妳這事必躬親的習慣還是改改吧。」
不久之後在流氓們的擁簇之下,玫瑰緩緩走出,臉上皮笑肉不笑。
徐樂:「玫瑰姊好久不見,您這陣子可是風生水起呢,妹妹在這裡恭喜您了。」
看見玫瑰走出來,徐樂綻開燦爛的笑容,雙手拱起拜了兩下。
玫瑰:「客套話就到這裡,這兩個傢伙讓我很難做生意,我勸妳別多管閒事。」
徐樂:「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道上規矩當然不能壞。只是這個人救了我的妹妹,這恩情不報可能會讓朋友笑妹妹我連做人都做不好的。」
徐樂邊說邊用手指向我,我突然感到有點難為情。
玫瑰:「如果這是妳的決定我也不勉強,可惜少了妳這個人才,街頭要亂上好一陣子了。」
玫瑰面如寒霜舉起右手,流氓們重新端起步槍準備開火。本來已經放下手的阿泰一臉苦澀重新舉高雙手。
徐樂:「姊姊不必急著動手,先聽聽主任要怎麼說吧?」
徐樂笑容不減,舉起手機螢幕對著玫瑰。
玫瑰:「妳連主任都敢搬出來…」
聽到了這個名字,玫瑰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快步走向徐樂將手機搶過來放在耳邊後走到了一旁,似乎不想讓任何人聽見對話內容。
丹:「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樂:「簡單來說嗎?你為了保你兄弟不必還錢,所以把玫瑰的討債組的小弟全數殲滅。然後玫瑰下令要你命的時候你跟你兄弟兩個人直接跟玫瑰組全面開戰,就在你們要被打成蜂窩之前我及時出現來保你的命。」
玫瑰在一旁說電話的時候,徐樂從隨身包中掏出了化妝鏡開始補妝。
丹:「這點事情不用妳提醒,我的事情也不需要你幫忙,我出來混本來就是隨時要還的!」
徐樂:「那你拼命要保的兄弟呢?阿泰兒子的手術費好不容易結清,然後馬上就跟你跑來送命,這是你要的結果嗎?」
徐樂闔上化妝鏡,眼神直視我。
丹:「我…」
我腦袋一片空白,這當然不是我要的,但是我也沒有選擇。
徐樂:「我是來保證你活著走出大門的,其他的話之後再說吧。」
玫瑰:「你們看什麼?全部回去做事!明天早上幹部會議,遲到一分鐘我就要你們一根手指頭,解散!」
這時一旁傳來手機被砸碎的聲音,我們轉頭看去看見玫瑰正對著流氓們大吼。他們雖然面面相覷,但是也只能遵守老大的命令摸摸鼻子散去。
徐樂:「姊姊這樣可讓我傷腦筋了,裡面的資料可是妹妹賴以維生的飯碗,這樣隨手就砸,我要花上好久才能復原呢。」
玫瑰:「妳…拿去,這個金額夠妳重新買個破手機了吧?」
氣急敗壞的玫瑰抽出手機迅速操作之後將轉帳確認螢幕拿到徐樂臉上。徐樂從隨身包中掏出另一隻跟地上那隻完全相同的手機開始操作,看見這幕的玫瑰目瞪口呆。
徐樂:「哎呀,謝謝姊姊,這麼大的金額夠小妹用上好一陣子了。」
玫瑰:「馬上離開我的地盤,我只答應主任不追究這件事情,妳們再不識相,我親手要妳們的命!」
知道自己被耍的玫瑰氣得往地上摔壞的手機踩了好幾腳之後頭也不回的走向辦公室,現場只剩下我跟阿泰以及徐樂三人。
阿泰:「那個…現在呢?」
阿泰終於完全把手放下,畏畏縮縮的發問。
丹:「我欠妳一次,我保證找機會還妳。師兄,我們走吧。」
雖然這中間的過程太曲折離奇,但是如果不是徐樂,我跟阿泰都會死在這裡是毫無疑問的。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只想跟這個充滿祕密的女人保持距離。
徐樂:「我要你來替我工作,明天下午來店裡,我會再和你說明細節。」
徐樂將手機收回隨身包,正色向我提出要求。
丹:「…好吧,我會替妳工作一陣子,直到我們互不相欠。」
徐樂:「很合理,那明天見了,丹。」
徐樂聽見我的回應之後露出滿意的笑容轉身離去。
阿泰:「你不會是認真要幫那個女人做事吧?」
直到徐樂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阿泰才小聲問我。
丹:「我們都欠她一條命,替她做事就能還清的話那也是夠划算了。」
阿泰:「你連她說的工作是什麼都沒有弄清楚,這未免也太危險了。」
我們走向門口的路上阿泰努力想要勸阻我打消念頭。
丹:「放心啦,我也不是這麼笨的人,就算發生什麼事,我還可以報警阿!」
我看著阿泰微笑。
阿泰:「這樣是最好,如果那女人做什麼蠢事,天涯海角我也會抓住她!」
丹:「那就這樣,保持聯絡啦,師兄。」
阿泰:「注意安全,師弟。」
我們在玫瑰組門口雙拳相碰之後,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