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失控的懷錶與暴走的屁孩
Emi 開始躲 Bonnie。
她換了手機號碼。
拒接所有陌生來電。
上下學刻意繞遠路，只為避開那間熟到不能再熟的醫院。
她覺得自己很蠢。
那些荒謬的快樂、那些看似不經意的靠近，
原來都是被計算過的「治療過程」。
她不過是 Bonnie 檔案夾裡的一個名字，
一個「需要被處理的個案」。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她反胃。
—
週三下午，圖書館。
Emi 坐在角落自習，試圖用厚重的課本壓住腦袋裡翻湧的聲音。
可越是逼自己專心，那個該死的畫面就越清楚——
那隻會發光的鴨子、那張總是笑得太過分的臉。
「Emi？」
聲音落下來的瞬間，她背脊一僵。
她抬頭。
Bonnie 就站在桌邊。
沒有那副誇張的眼鏡，
沒有奇怪的雨衣，
只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頭髮綁成乾淨的馬尾。
太正常了。
正常到讓人不安。
「妳怎麼……」
Emi 的聲音卡了一下。
「我找妳很久了。」
Bonnie 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出奇地平靜。
「妳為什麼躲我？」
「我不認識妳。」
Emi 低頭盯著書頁，指尖卻死死掐著邊角。
「是因為在醫院聽到的那些話？」
Bonnie 沒有繞圈。
Emi 猛地抬頭，眼神像被踩到尾巴的貓。
「所以妳承認了？」
她壓低聲音，卻藏不住顫抖。
「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把我當實驗品？」
「我沒有利用妳。」
Bonnie 直視她的眼睛。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走同一條路。」
「走同一條路？」
Emi 冷笑了一聲。
「妳以為妳是誰？救世主嗎？」
她的聲音輕得危險。
「Bonnie 醫師，妳的工作完成了。我現在很好，不需要妳的非法測試，也不需要妳的同情。」
「那不是同情。」
Bonnie 的聲音低了下來。
「Emi，妳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像一隻炸毛的河豚。」
「妳——」
「我知道妳在氣什麼。」
Bonnie 打斷她。
「妳氣的不是我介入，而是妳發現——自己的痛，成了我專業裡的一部分。」
她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
一枚懷錶。
錶殼裂開，指針停在某個錯亂的時間點。
Emi 的呼吸瞬間亂了。
那是她上週在診所門口弄丟的。
找了很久，怎麼都找不到。
「這是妳的一部分吧。」
Bonnie 輕聲說。
「它走得不準了，可妳還是抓著不放，因為它連著過去。」
Emi 的手指微微發抖。
想伸手，卻像被釘在原地。
「我不是想當救世主。」
Bonnie 站起身，語氣很輕，卻沒有退讓。
「我只是想告訴妳——壞掉的懷錶可以修，壞掉的快樂，也不是不能裝回來。」
她看了 Emi 一眼。
「如果妳不想讓我碰，那就算了。」
Bonnie 轉身離開。
那個背影，第一次沒有張揚，
也沒有搞怪，
只剩下一點來不及藏好的疲憊。
—
胸口的痛來得太快。
不是憤怒。
是某種被硬生生扯開的東西。
Emi 猛地抓起書包，衝了出去。
「Bonnie！」
走廊裡，Bonnie 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Emi 跑過去，一把搶過她手裡那隻不知道為什麼永遠隨身攜帶的鴨子玩偶。
用力——
往地上一摔。
「咚。」
鴨子癟了。
四周的視線全都聚過來。
Emi 的臉漲得通紅，眼眶發熱，眼淚怎麼都壓不住。
她像個被搶走糖果的小屁孩，狼狽又失控。
「妳這個混蛋！」
她吼出來，聲音破掉。
「誰准妳多管閒事的！誰准妳——」
話卡住。
「誰准妳對我這麼好！」
Bonnie 轉過身。
她愣了一下，隨後慢慢蹲下來，
把那隻癟掉的鴨子撿起來，
又塞回 Emi 懷裡。
動作很輕。
「對不起。」
Bonnie 說。
「下次……不敢了。」
Emi 抱著那隻壞掉的鴨子，
哭得一塌糊塗。
而她自己其實比誰都清楚——
她不是在生氣。
她是在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