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人以為嘴巴破洞只是「火氣大」或是「免疫力失調」，笑死，那可能是身體發出的最後一通求救簡訊。
最近看到一堆人在討論養生，有人說要吃得清淡，有人說要規律運動，但看到臨床上那些被忽視的「小傷口」演變成不可逆的悲劇，我才被徹底說服。
昨晚接近晚霞時分，藥局的自動門叮咚一聲，打破了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寧靜。
進來的是一對典型的年輕情侶，男生穿著緊身黑 T 恤，手臂上的刺青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扎眼， 8+9。
他身邊的女友穿著極短的真理褲，正專注地滑著螢幕，彷彿身邊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藥師，我這嘴破快三個禮拜了，擦過藥膏、噴過西瓜霜，連克潰淨塗過，痛到想打人。」男生說話時，嘴角明顯歪向一邊，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我看著他隨手丟在櫃檯上的幾盒開架藥藥盒，心裡已經在盤算要推薦他純度較高的麩醯胺酸，好幫助他的黏膜快速修復。 那是藥師的職業慣性，先解決客人的痛苦，再推銷保健食品，這本來應該是一個標準的商業閉環。
我請他張開嘴，打算確認一下傷口的位置，原本以為會看到幾個圓形的凹陷，沒想到手電筒一照，我心頭直接涼了一截。
在他的舌側邊緣，並不是常見的潰瘍，而是一塊邊界模糊、隆起且帶著粗糙質感的白色斑塊。 這在醫學上叫做「白斑」，而且最糟糕的是，那個斑塊中間已經出現了火山口狀的潰瘍，邊緣硬梆梆的。
我腦中瞬間閃過菸盒上的警示，這極高機率是已經轉型的鱗狀細胞癌。
我放下了原本要拿給他的麩醯胺酸，語氣從專業的推銷員瞬間轉變成嚴肅的醫療人員，直接告訴他這件事的嚴重性。 「這不是普通的嘴破，我現在不能賣藥給你，你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大醫院掛耳鼻喉科或口腔外科做切片。」
我盯著他的眼睛，希望他能聽懂這句話背後的份量。 原本一臉不耐煩的男生，眼神在那一刻突然閃過一絲恐懼，那種原本裝出來的強悍氣場，在「癌症」兩個字面前顯得異常脆弱。
根據台灣的衛福部統計，口腔癌是台灣男性癌症發生率的前幾名，特別是與菸、酒、檳榔這三劍客脫不了關係。
太多人像這男生一樣，仗著自己年輕，覺得身體的修補能力是無限的，直到傷口變成了洞，才發現那是深淵。
我遇過另一個案例，是一位五十歲的運將，他也是嘴破了半年不理會，一直買止痛藥吃，最後切掉半邊下巴才保住一條命。
當我還在試圖跟這男生解釋為什麼明早必須去醫院，而不是隨便買個藥膏應付時，旁邊一直沈默的女友終於開口了。 她慢慢抬起頭，眼神裡沒有半點對男友健康的擔憂，語氣輕描淡寫到讓人背脊發涼。 「那藥師，他現在這樣，我們晚上還能接吻嗎？會不會傳染到我身上？」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彷彿只是在問這件衣服會不會褪色。
蘇珊．桑塔格在《疾病的隱喻》這本書裡提到：「疾病是生命的陰暗面，是一重更為沈重的公民身份。」
這男生明天早上會去醫院，還是會因為女友的那句話而選擇繼續逃避，我不得而知。
但我知道的是，那晚藥局的自動門再次關上時，外面的夜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沈重且諷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