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 1940 年代的洛斯阿拉莫斯(Los Alamos,原子彈研發基地)走一圈,你可能會看到一個奇怪的年輕人。他不是在埋頭苦算公式,而是在撬開同事的機密保險箱。
他不是蘇聯間諜,他是理查·費曼(Richard Feynman)。他只是想證明:「你們的安全系統爛透了。」
大多數諾貝爾獎得主讓人感到敬畏,但費曼讓人感到「有趣」。他的一生都在告訴我們一件事:嚴肅的科學,可以用最不正經的方式來玩。
1. 拒絕穿上制服的天才
1965 年,費曼因為在量子電動力學(QED)上的貢獻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但他差點拒絕領獎。
為什麼?因為他討厭「榮譽」。他認為科學的樂趣在於「發現事物原本的樣子」(The pleasure of finding things out),而不是別人的勳章。他曾說:「我已經拿到了獎賞,獎賞就是發現本身,以及看到別人使用我的成果。」
最終他還是去領獎了(因為他被告知如果拒絕會引起更多新聞騷動),但他對權威的蔑視貫穿了一生。
2. 「挑戰者號」與冰水實驗:第一性原理的極致展現
費曼最傳奇的時刻,發生在他晚年。
1986 年,挑戰者號太空梭(Challenger)在升空後爆炸,震驚全球。美國政府成立了調查委員會,費曼被拉了進去。
聽證會上,NASA 的官員們用無數的圖表、數據和術語試圖解釋這是一次「無法預測的意外」。他們陷入了官僚主義的泥淖。
費曼沒有說話。他拿起一個太空梭使用的 O 型環(橡膠密封圈),用鑷子夾住,直接丟進他面前的一杯冰水裡。
過了一會兒,他把 O 型環拿出來,輕輕一捏,橡膠沒有回彈,而是保持了扁平的形狀。
「看,」費曼對著麥克風說,「在攝氏零度時,這種橡膠就失去了彈性。」
這就是那著名的**「冰水實驗」**。不需要幾百頁的報告,他用一杯水證明了:發射當天的低溫導致密封圈失效,進而引發爆炸。他用最直觀的物理直覺(第一性原理),刺破了龐大機構的藉口。
3. 給我們的啟發:費曼學習法 (The Feynman Technique)
費曼留給後世最有價值的遺產,不是他的量子圖(Feynman Diagrams),而是他的思維方式。
我們常面對複雜的術語,費曼有一個簡單的規則:「如果你不能簡單地解釋它,你就沒有真正理解它。」
這被稱為費曼技巧(The Feynman Technique):
1. 選擇一個概念。
2. 假裝你要教給一個 12 歲的孩子(或完全的外行)。
3. 如果卡住了,回去重讀資料。
4. 簡化並使用類比。
費曼討厭「名字」,他喜歡「本質」。知道一隻鳥的名字(那是人類給的標籤)並不代表你了解這隻鳥(它的習性、飛行原理)。在這個資訊過載的時代,費曼提醒我們:不要混淆「知道名字」與「知道知識」。
4. 結語:別讓大腦變無聊
費曼曾在巴西學桑巴鼓,曾在脫衣舞酒吧畫速寫,甚至嘗試解讀瑪雅古文明的文字。他證明了,一個頂尖的大腦不需要是枯燥的。
在我們追求效率、KPI 與回報率的世界裡,費曼是一劑解藥。他告訴我們,保持像孩子一樣的好奇心,不僅能讓你在科學(或事業)上取得突破,更重要的是,它能讓你的人生變得非常好玩。
相關文獻與連結
• 諾貝爾獎演講 (The Nobel Lecture):
這篇演講非常「費曼風格」,他講的不是艱深的數學,而是他如何一步步解開謎題的過程。
Richard P. Feynman – Nobel Lecture
• 挑戰者號調查報告 (Appendix F):
這是調查報告中費曼親自撰寫的附件 F,這是政府報告文學中的經典,展現了無情的邏輯與清晰的文筆。
Personal observations on the reliability of the Shuttle
• 經典著作:
• 《別鬧了,費曼先生!》(Surely You're Joking, Mr. Feynman!)
• 《費曼物理學講義》(The Feynman Lectures on Physics)-Caltech 免費線上閱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