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3 Day12,寮國移民署投案《 明白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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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2。1/3。Friday。


阿龍說等等九點來戴我們去移民署。老爸和我在八點的時候就一起出門,想先買杯咖啡來喝,當作早餐。

在永珍漫無目的,細細地逛了三天,老爸和我也培養出了一些固定的相處模式。我們喜歡一天吃兩餐就好,一頓早餐或者十一點左右的早午餐,另一頓就是晚餐,大概五點出門散步去河堤之後吃的晚餐。接著每天都要去超市採買一罐大罐的可樂放在冰箱,一大罐只要30幾塊台幣。

早餐的時候或者午餐後我們也會來一杯咖啡。冰拿鐵。冰箱裡也無時無刻放著老爸喝了會好好排便的牛奶和椰子水。除了一天兩次的出門覓食,其他的時間我們就不出門。只是等待。看著電腦,寫點東西。然後等待。24小時都在一起卻又保留著獨自性100%的生活。蠻好的。

我們走到了一間簡單的街邊咖啡廳,SATHITI,門口旁木頭做的開放式窗框是takeaway的櫃檯,上面有著米黃色遮陽帆布。入口也是木頭做的門,非常小,進去了以後才現原來樓上就是旅店。離我們的飯店非常近,在探索的時候記住了它。附近還有國立的stadium和高級網球俱樂部。沿著這條巷弄繼續走下去的話,還有一間大型的日式拉麵店和三四間住著歐美人的青年旅館。除此之外都是民宅。

SATHITI的店裡也是簡單的木桌木椅,Marshall的音響,一台LP播放機,幾張藝術壁畫,還有天花板的兩台傳統吊扇。我們點了一杯冰美式和冰拿鐵。

在寮國,不管內用還是外帶的飲料都會被裝在了透明的塑膠杯裡。一杯美式大約是台幣的六十塊左右,拿鐵是七十五塊。

冰塊在透明杯裡顯眼著。坐在店裡,我們簡單地喝著。

我隨機地抽考著老爸。

「 你為什麼來寮國?」「 朋友建議的。」

「 為什麼會建議用偷渡的?」「 因為我在上海欠了錢,護照跟台胞證都被人收走。他們打我,不讓我走。我一個朋友...說他有認識寮國的...蛇頭,可以安排我偷渡來寮國。」

「 那你怎麼偷渡的?」「 我從上海,朋友開車,到了那個…雲南。然後我們爬山,我跟不認識的寮國蛇頭到那個有賭場的城市。」

「 磨丁。」「 對。到了磨丁,他們騎機車載我從山腳到磨丁換汽車,然後把我載到了宿舍。」

「 宿舍在哪裡?」「 宿舍在哪裡呢?」

老爸緊閉著雙眼,皺著整張臉。多練了三四天,老爸卡著的點還是一樣。很神奇。也還是很捨不得。感覺這幾個字詞的連接神經元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我們在阿龍開來載我們的現代小車子裡又演練了一次。

「 應該沒關係啦,我可以跟爸爸一起應訊。」他慢慢地講,邊講邊打檔。「 主要是沒有犯罪行為,沒有毒品,沒有詐騙就好。而且爸爸又七十歲了,詐騙園區也不會要這麼老的。警察那邊只是走走流程而己。」

我想起了前幾天問老爸的那些問題。好像也是在喝咖啡的時候問的。他的口味每天都在變。一天美式一天拿鐵的。

「 那你在爬山的時候,會需要一直砍草砍樹枝嗎?像小時候我們去的阿朗壹古道那樣。」

「 不用,山裡的草都很矮,樹都很高。樹和樹之間都很寬。」

「 像日本的那種嗎?」

「 像日本的那種。」我想了想。

「 也是像那種大陸古裝劇裡,可以在森林裡舞劍打架的那種嗎?有點空曠的。」

「 就是那種。」

「 那我懂了。」

老爸點點頭,喝了一口冰拿鐵。

「 我在上坡的時候走到走不動了,還花了一千塊請蛇頭幫我綁了一條帶子連到了他的身上。下坡的時候我真的完全不行了,在爬過山頂的鐵絲網的時候我就不行了。我直接躺在了樹林裡的地上。旁邊的,也是一起偷渡的雲南人叫我花錢請他們叫用背把我背下山,所以我又多花了四千塊。」

「 人民幣嗎?」

「 人民幣。真的是差點就死在了山裡。不想逃了。」我拍了拍老爸的手臂。

「 還好你堅持過來了。」

「 嗯。」他突然精準地講出了他記得的一切過程。「 那個一起的雲南人說他每隔幾年都會偷渡一次。去磨丁發牌。賺點錢。」


阿龍開了十五分鐘左右的車,載著我們從已開發,到了未開發的永珍。徹底的零開發。兩旁的路上都是黃土的地,有鋪平的,也有沒整理過的。鋪平弄好的地都掛著招租的牌子。

「 新市鎮。新的移民署旁邊的路也都還在蓋。我找一下路看怎麼進去。」阿龍說。現代迴轉著。

我看著手上的Google Map,移民署看起來就在前方,直直走就到了。只是現在那條路被封起來了,工人正在施工。阿龍只能拐來拐去的。轉了一圈之後,移民署終於出現在了我們的眼前。

那是棟放在信義區或者七期也都完全不會遜色的商辦建築,突然憑空出現在了荒野土田的中央。灰與大理石還有方形建築的時尚經典,沒有參雜了任何一點的東南亞奢華木頭金飾圖騰感,有的只有專業、俐落、直角、巨大。直角的cut精準到我都覺得痛了。某種的外星cube,在曠野中出現的宇宙建物。

「 寮國政府很敢要錢阿。中老鐵路全部都是大陸出錢蓋的,移民署的這棟全部都是韓國政府蓋的。」阿龍說。

我們隨即停在了劃好的停車格裡。建築物本體有著信義區的時尚,後門的平面停車格則只有全聯的等級。停車格在柏油上用白線簡單地畫著。

「 走吧,我打給警察。」


從停車場走進了後門,走進了深藍色的玻璃門,我們的左邊是電梯,右邊是挑高的大廳。Department of Immigration。從建築外觀到裡面的電梯跟廁所都像是普通的商辦大樓那樣,只是很多穿著軍裝的男人女人在四處走著。配上他們黝黑深邃的臉,不笑不講話的時候感覺真的很肅殺。

整棟建築有五層樓,它的一樓是G層,二樓則是一層。英式的樓層標示法。

我們在一層出了電梯,眼前是一大面大理石的牆壁,上面寫著移民署的寮文和英文。左邊是一大片空曠的區域,移民署的大廳,也可以說是等待區,填資料區。幾張辦公桌並排著,上面放著自由取用的原子筆和申請表單,還有無數的椅子連著,貼在了四周的牆壁前。很多的椅子和桌子上都還貼有著韓國的國旗貼紙。神奇。不知道自己是在寮國填資料還是韓國。

大廳的左右側各有著一個窗口,窗口旁都有一個關著的門。

「 等等會進去裡面。」阿龍說。

我們在左邊的窗口旁坐了一會兒,很多軍人進出著那扇關著的門。一個矮小的軍裝男人走了出來,阿龍向他招了招手,他把我們帶進了那個看不到裡面在做些什麼的門。

他打開了一個座落在辦公室正中央的門,他叫我們在會議室裡等。會議室的四面全部是毛玻璃圍著的,誰也看不到裡面。辦公室則是像開放式空間那樣的一組一組連接著彼此的辦公桌。

我們進去了會議室。矮小的男人指著我手上的手機,「 這裡不能拍照,不能錄影錄音。」他用不耐煩又警告的語句講著中文。

「 沒有沒有,我沒有拍照。」我比著我自己的手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點身體語言。他點了點頭,留下了我們三個在會議室裡,自己走了出去。

「 這裡苗族人多,會講中文的人也比較容易找到工作。剛剛那個就是負責翻譯的人。」

「 原來如此。」

我們戒慎恐懼地等著。我拍了拍老爸,他看起來滿緊張的。雖然我也是。但老爸看起來真的蠻緊張的。希望等等阿龍或者我有機會幫老爸多補充一些他講不好的。就像那晚我們過關卡哨口一樣。如果可以讓我用圖片跟對話佐證就好了。

大約過了五分鐘,體感很久的五分鐘。苗族的翻譯帶來了另一名更紅、更黝黑也更高的軍裝男人進來了會議室。他的年紀比較大,肚子也同時大了許多。

「 這位是領導。」苗族翻譯說,我們全部站起來致意。「 除了偷渡的老先生之外,其它人都出去。」

話一說完,苗族的翻譯打開了會議室的門。

怎麼會這樣?我和阿龍走出了會議室。我睜大了眼睛看著驚慌失措的老爸。翻譯關起了會議室的門。我們只看得到裡面的人的皮鞋和褲管。會議室裡被留下的是偷渡的本人,同時也是失憶了背不起台詞的七十歲老爸。Fuck。突然又有了變故。希望老爸不要害怕。我和阿龍走到了外頭,他皺起了眉頭,窗口旁辦公室的門應聲反彈關起。Fuck。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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