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名視障者,我在生活中常透過聲音、觸覺與氣息來感知世界。有些時候,這個世界對我們並不友善,但更多時候,這種不友善並非來自惡意,而是來自一種過度的「擔心」與「保護」。這種以愛為名的限制,讓我不禁聯想到近日社會上對於《人工生殖法》與代理孕母議題的激烈討論。
我想邀請大家透過我的視角,看看兩個發生在我生活中的真實片段。或許你會發現,身障者在生活中面臨的困境,與代孕議題中女性的處境,竟有著驚人相似的邏輯。
情境一:制度的排除——當銀行拒絕了我的「風險」視障者和大家一樣,努力工作、儲蓄理財。但曾有幾次,當我前往銀行辦理約定帳戶或薪轉業務時,行員面有難色地婉拒了我。理由通常是:「您看不見契約內容,無法確認簽名,這會有風險疑慮。」
我明白行員的謹慎,但這背後的邏輯值得深思:因為「有風險」,制度選擇的不是提供協助(如語音報讀、電子合約),而是直接「拒絕服務」。
這與代孕議題何其相似? 反對者擔憂代孕過程有醫療風險、擔心女性在合約中處於劣勢,因此主張全面禁止。銀行因為怕風險而將視障者拒於門外,現行法規因為怕風險而禁止女性出借子宮。這兩者都選擇了最省事、卻也最消極的做法——直接把門關上,而不是思考如何修繕門檻,讓像我這樣的人能安全跨越。
情境二:家庭的制約——那把不給我的「家門鑰匙」
我有一位北漂的視障朋友,每次回南部老家,都得先跟家人確認時間,因為她沒有家裡的鑰匙。家人並非不愛她,相反地,是因為太愛她:「家門在巷子裡,妳看不見,如果一個人開門時壞人尾隨怎麼辦?太危險了。」
因為「可能」有危險,所以剝奪了她自由進出家門的權利。這名義上是安全,實質上卻沒收了她作為成年人的自主權。
這正是代孕爭論中的核心矛盾。 許多聲音高喊代孕會剝削弱勢女性,所以「為了保護她們」,乾脆不准她們選擇。這種邏輯預設了當事人無法判斷風險,剝奪了她們的主體性。我朋友最終爭取到了鑰匙,因為她證明了自己有能力識別環境;而我相信,現代女性也擁有足夠的智慧,在資訊透明的前提下,為自己的身體與人生做出選擇。
除了個人權利的探討,我想邀請大家將目光拉高,看看台灣此刻面臨的嚴峻現實:我們正加速駛向高齡化與少子化的趨勢。

未來的台灣,將面臨勞動力短缺、社會運作動能不足的危機。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我們的制度理應是鼓勵生育,為每一個渴望擁有下一代的家庭——無論是不孕夫妻、單身者還是同志伴侶——鋪平道路。
然而,現行的禁止思維,卻像是在這條原本就崎嶇的路上設置路障。如果有一群人具備撫養能力、滿懷愛心,且渴望透過代孕延續生命,政府是否應該考量社會的長遠運作,打開這扇機會之窗?讓真正想生小孩的人可以生,這不僅是成全個人的幸福,更是為未來社會的永續運作,注入必要的活水。
回到銀行的故事。如果銀行能提供電子檔合約,我就能獨立完成手續;同理,如果代孕能合法化並建立完善體制,風險就能被管理。
支持開放代孕的聲音,並非無視風險,而是主張建立一套「完善的法律配套」:
- 資訊透明化: 讓代孕不再是黑市暗巷的交易,而是陽光下受法律保障的契約。這能避免詐騙與不當剝削。
- 專業的身心評估與保險: 就像視障者需要受過訓練才能安全上路,代孕者也需要在專業的心理諮詢與醫療保險支持下,做出知情同意的選擇。
- 親權的法制保障: 確保孩子是受法律保護的生命,而非商品,保障委託者、代孕者與孩子三方的權益。
如果我的朋友因為怕壞人而永遠不拿鑰匙,她就永遠無法成為獨立的大人。如果我們因為怕風險而永遠禁止代孕,我們的社會就失去了一個變得更包容、更具韌性的機會。
邀請政府與社會大眾,試著放下「過度保護」的思維,轉而扮演「道路鋪設者」的角色。
請為我們制定完善的法律規範,請提供公開透明的契約保障。讓我們在尊重自由意志與完善制度的基礎下,為每一個渴望圓滿的家庭,也為這個需要新生命的社會,打開更多通往幸福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