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愈發狂暴,將火車站前的霓虹燈影揉碎在積水裡。
我蜷縮在破舊的連帽衫下,懷裡死死揣著那疊發霉的論文。我需要錢,需要一張足以讓我跨越一千公里的車票,以及一份能洗掉這身血腥味的安靜。
【當前資產:12 美金。】 【目標金額:350 美金(車票、假證件、抗生素)。】 【達成手段:高風險概率套利。】火車站對面的「金孔雀」娛樂城,是這座城市最骯髒的傷口,也是我唯一的機會。這裡的空氣充斥著菸味、廉價酒精和失敗者的汗臭,這讓我有種回到地下室的錯覺,反而讓我冷靜了下來。
我走到 21 點的牌桌前。發牌員是一個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動作純熟且機械。
「下注。」他冷冷地說。
我坐下,將那 12 美金推了出去。
【剩餘牌組:約 4 副。初始流水:0。】
第一局,我拿到一張 Q 和一張 7,17 點。發牌員面牌是 6。 大腦自動彈出概率矩陣。 【發牌員爆牌機率:42.08%。停牌期望值:最高。】
我敲了敲桌面。停牌。發牌員翻開底牌,16 點,補牌,一張 10,爆牌。 我拿回了 24 美金。
周圍的賭客都在狂熱地叫喊,但我聽不見。我的世界只剩下 52 張牌的循環與碰撞。隨著牌局進行,我腦中的「真值(True Count)」不斷攀升。
【True Count:+6。牌組剩餘高點牌比例:極高。】 【勝率:54.5%。當前最大下注額:全下。】
「這丫頭手氣挺順啊。」旁邊一個滿嘴金牙的男人嘿嘿笑著,試圖伸手摸我的肩膀。
我側身避開,眼神始終盯著發牌員的手指。
【生理狀態警告:體溫 38.5°C,傷口感染風險增加。】 【計算修正:必須在 15 分鐘內結束戰鬥。】
我連續贏了五把。身前的籌碼已經累積到了 420 美金。這足夠了,再贏下去,這裡的「安保人員」就會注意到我。
「最後一把。」我輕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我將所有籌碼推入注區。
發牌員的眼神變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發牌的速度變慢了。 第一張牌:黑桃 A。 第二張牌:紅心 A。
這是一個陷阱,也是一個機會。 【分牌(Split)建議:不建議,資金鏈脆弱。】 【最優解:加倍投注(Double Down),但我已經沒有多餘的籌碼。】
我只能選擇停牌。發牌員的底牌掀開——黑桃 K,20 點。 全場屏息。
他翻開我的底牌。兩張 A,如果我不分牌,這只是可笑的 2 點或 12 點。
「小姑娘,輸光了吧?」金牙男人嘲笑道。
但我死死盯著發牌員,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偽裝出他在這行最恐懼的那種「專業」語氣:「你剛剛在切牌時,多切了三張。如果你不想我現在大喊『出千』,這局就算我 21 點。」
那是我的生存技能:觀察。我看到了他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覺的白邊。
發牌員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著我那雙冷若冰霜、布滿血絲的眼睛。他看出了我是一個亡命徒,一個算得出概率、也敢於同歸於盡的怪物。
他默默地收回了牌,在賠付區推回了 840 美金。
「拿著錢,滾。」他低聲咒罵。
我抓起籌碼,沒有片刻停留,轉身衝進了雨幕。
當我站在火車站的售票窗口前,遞出那疊帶著血跡和菸味的錢時,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論文。
【剩餘變數:1。】 【距離:1,520 公里。】 【目標:A。】
我買了最早一班離開這座城市的火車票。在踏上車廂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 A 在信中提到的一個數學悖論:「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是否會在無限遠之處相遇?」
我坐在陰暗的車廂角落,看著窗外倒退的、著火的地獄。
「無限遠……對我來說,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