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顆子彈擊碎了實驗檯上的燒杯,硫酸與鹽酸混合的氣味瞬間在密閉的地下室內炸開。
【環境變數:能見度降至 1.5 米。空氣腐蝕度:高。】 【預計混亂持續時間:240 秒。】
大飛的人馬與陳警官在狹窄的門口交火,槍火在昏暗中像閃光燈般頻繁閃爍。養父慘叫著蜷縮在翻倒的餐桌後,他那隻引以為傲的、用來算帳的左手被流彈削掉了一半。但我沒有恐慌。我的大腦像是在進行一場最冷靜的模擬。
我迅速從實驗檯下方的暗格摸出兩瓶我早已配製好的溶液——一瓶是高濃度的氨水,另一瓶是我從漂白水中提純的反應劑。
「小雪!救我……快點把那警察帶走!」養父在血泊中哀嚎,他竟然還在指望我。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雙手穩定的將兩瓶液體同時摔向門口的火線。
砰!
刺鼻的氯氣與氨氣瞬間發生劇烈反應,濃稠的白色煙霧伴隨著劇烈的辛辣感迅速填滿了整個空間。門口的槍聲出現了短暫的遲滯,那是人們在劇痛下本能的乾嘔與咳嗽。
「咳!咳咳!我的眼睛……」陳警官的怒吼淹沒在煙霧中。
【行動啟動:逃生機率最大化路徑。】
我沒有走向大門。我知道大飛的人一定在外面堵死了出口。我伏下身子,像一隻在黑暗中爬行了多年的貓,貼著潮濕的地板向後方的通風管道爬去。
路過那張翻倒的餐桌時,我停住了。
我伸出顫抖的手,猛地將那疊墊在桌腳、沾滿了滷肉油漬、鮮血與灰塵的《數學年刊》抽了出來。餐桌失去了支撐,發出轟隆一聲巨響倒塌,砸在養父殘廢的手上,引發他最後一聲尖銳的慘叫。
我把這疊被揉爛的紙塞進懷裡,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證明我曾是「林小姐」的證據。
通風管道的鐵柵欄早已被我在深夜裡偷偷鬆動過。我咬著牙,忍受著肩膀擠壓狹窄金屬管壁的劇痛,一點一點向外挪動。
後方,地下室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和大飛手下的咆哮:「那個算帳的丫頭呢?把她找出來!名單的密碼在她腦子裡!」
我關閉了聽覺,將意志集中在腳踝的傷痕上。那道繩痕在劇烈摩擦下再次滲出血跡,但我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座標位移:向上 3.5 米,向北 12 米。】 【外界環境:雨。降雨機率 100%。】
當我推開鏽蝕的出口蓋,冰冷的雨水瞬間打在我的臉上。
我趴在後巷的垃圾堆旁,大口喘息著。雨水沖刷著我身上那股廉價肥皂與化學藥劑的味道,也沖刷著我的過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冒著白煙的地下室入口。
【計算結果:林雪,社會身分已宣告死亡。】 【殘餘價值:僅剩這疊被毀掉的論文。】
我抓緊懷裡的紙,在夜色與雨幕的掩護下,一瘸一拐地跑進了幽深巷弄的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