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遞出去後的第七十二小時。
這是我計算出的「引爆點」。
那份精心偽造的清單,像是一顆被包裹在蜜糖裡的劇毒子彈。陳警官那種被賭債逼瘋的賭徒,絕對不會先去核實真偽,他只會看到那個虛構的「五十萬美金帳戶」,然後像餓瘋了的鬣狗一樣撲上去。【當前環境音:35分貝。】 【預期變數:重金屬碰撞聲、不屬於這條巷弄的引擎聲。】
「小雪,妳這幾天怎麼回事?魂不守舍的。」養父坐在一旁,正用那隻沾過油膩剩菜的手抓著廉價的滷肉飯。
那疊《數學年刊》依然墊在桌腳下,已經被桌上的油漬滲透了一半,紙張邊緣發黃、捲曲。我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擦拭著實驗檯上的燒杯。
【14:15。】
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尖叫,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
「媽的,誰啊?」養父罵了一句,剛要起身往外看。
砰!
地下室那道加厚的鐵門被暴戾地踹開。進來的不是人,是混合著火藥味與殺氣的混亂。
陳警官帶著兩名心腹闖了進來,他的臉色鐵青,額頭上還有一道滲血的劃痕,原本整齊的西裝被扯開了線。
「妳這賤貨,敢耍我?」陳警官一個箭步衝上來,揪住我的領口將我重重撞在牆上。
【衝擊力:足以造成輕微腦震盪。】 【對方情緒:極度憤怒(約 95%),恐懼(約 5%)。】
「陳哥,這、這是怎麼了?」養父嚇得舉起雙手,滷肉飯翻倒在地上,沾到了墊在桌腳的期刊上。
「大飛那個瘋子!」陳警官嘶吼著,唾沫橫飛,「我拿著名單去找他要帳,他二話不說就開火。他說老子竟然敢動他洗錢的底線……妳名單上寫的那個帳戶地址,是大飛情婦的私人帳戶!」
我閉上眼,內心冷冷地修正了公式。
【修正:那不是他情婦的帳戶,那是我故意引導他去查的、大飛最不能碰的死穴。】
「大飛的人就在後面。」陳警官神色慌張,他把那份被揉爛的名單拍在桌上,「他以為是你這老鬼想黑吃黑。老李,你今天要是交不出那五十萬美金,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什麼五十萬?我沒拿啊!」養父臉色瞬間從黃轉白,再轉為一種死灰。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更密集的腳步聲,以及一種金屬拉栓的清脆響動。
大飛的人到了。
他們不需要說話。對於黑市裡的毒蛇來說,解釋是多餘的,只有死亡能平息懷疑。
「都在裡面吧?」門外傳來一個冷酷的聲音。
我靠在牆邊,看著這群野獸在狹窄的地下室裡互相對峙、顫抖。養父躲在餐桌後,陳警官拔出了那把象徵著正義、卻早已鏽蝕的配槍。
我慢慢蹲下身,手指觸碰到墊在桌腳下的那疊紙。
【連鎖反應:100% 達成。】 【接下來的死亡機率:陳警官 88%,養父 92%,我 99%。】
但我卻笑了。那是這幾年來,我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微笑。
「爸爸,」我輕聲說,聲音在即將爆發的火拼前顯得格外清晰,「你說過,我的腦袋很值錢。現在,它把你的命算沒了。」
第一聲槍響,就在門口爆裂開來。









